万圣节之后的几天里,学生们忽然变得比平时更喜欢谈论历史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宾斯教授的课上终于有人开始认真记录一二八九年的国际巫师大会;真正受到欢迎的是一段谁也说不清究竟算不算历史的传说,因为那两行红字仍然留在二楼的石墙上,无论费尔奇拿着刷子、清洁剂还是某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魔法药水去擦,第二天经过时都还能看见“密室”两个字亮在那里。
费尔奇本人也几乎成了走廊上的固定装饰。他只要不在照顾洛丽丝夫人,就会守在那面墙附近,眼睛比平时更红,对任何靠得太近的学生都抱有明显敌意;星期一早晨,贾斯汀只是在那里停了一下系鞋带,费尔奇便从拐角后面冒出来,厉声问他是不是打算“破坏犯罪现场”,吓得贾斯汀连鞋带都没系完便被汉娜拖走。
“我只是鞋带开了。”等走出两条走廊以后,贾斯汀还在低头检查自己那只松松垮垮的鞋,“而且说真的,如果我准备破坏犯罪现场,至少不会选择一种需要先蹲下来五分钟的方式。”
“你刚才没花五分钟。”厄尼说道,“最多半分钟。”
贾斯汀看了他一眼:“谢谢,厄尼,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确认的部分。”
消息也以一种远比课程表高效的速度传遍了学校。到星期二,汉娜已经听到了七个有关“斯莱特林继承人”的版本,其中一个声称继承人必须拥有绿色眼睛,另一个说只有出生在冬至午夜的人才能打开密室,还有一个更加详细,甚至列出了据说曾经在城堡地下出现过的三种怪兽——蛇、龙和某种会把人吸进墙里的巨大蛞蝓。
“最后那个是三年级的梅根告诉我的,她说她表哥听一个拉文克劳说的。”汉娜解释完来源,又认真补充道,“当然,我没说我相信,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蛞蝓,城堡里应该会留下痕迹。”
丽贝卡觉得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消息来源稍微绕得远了一点:“如果你继续往前问,也许最后会发现那个拉文克劳是从你这里听说的。”
汉娜愣了两秒,立刻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把这件事告诉过谁。苏珊坐在旁边写草药作业,头也没抬地说道:“别想了,等你想清楚,蛞蝓大概已经能喷火了。”
比传言更麻烦的是,大家开始重新看待那天墙上的第二句话。丽贝卡原本只把“与继承人为敌者”理解成某种相当模糊的威胁,可在马尔福说出那个词、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以及学校里越来越多人提起所谓“纯血统”以后,那个目标似乎忽然变得具体了起来。
有些麻瓜出身的一年级学生已经不太愿意单独走在走廊里。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有个小姑娘甚至写信回家问父母能不能圣诞节以前就接她回去,结果第二天收到一封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回信,因为她显然没敢在信里解释“可能有一只千年前的怪兽专门袭击父母不会魔法的人”,只写了学校最近“不太安全”。
贾斯汀听完以后说道:“我妈妈要是收到这种信,大概会先以为我说的是食堂。”
“伊顿的食堂不安全吗?”汉娜问。
“我不知道,我没去成。”贾斯汀很有耐心地提醒她,“不过我母亲原本最担心寄宿学校会不会让我饿瘦,现在看来她确实把危险顺序排错了。”
厄尼对所有这些谣言都相当不满。他认为学校既然还没有宣布“密室”确实存在,就不应该把传说当成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他也承认,洛丽丝夫人的确被某种很强的魔法石化了,而且墙上的字显然不是自己长出来的。因此当星期三的魔法史课开始时,他甚至比平常更早翻开羊皮纸,似乎期待宾斯教授至少能提供一点可靠内容。
结果宾斯教授开口以后,还是从一二八九年的国际巫师大会讲起。
十五分钟后,汉娜已经开始用羽毛笔在羊皮纸边缘画乌龟;二十五分钟后,贾斯汀的目光停在窗外很久没动;等宾斯教授开始解释某位巫师为什么拒绝在一份条例上签字时,就连厄尼的背也没有刚上课时那么直了。
丽贝卡正努力判断那份条例和上一份条例到底有什么区别,教室后排忽然有人举起手,问了一句:“教授,您能不能讲讲密室?”
全班几乎同时清醒过来。
宾斯教授也停了。他半透明的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不像是惊讶,倒更像一个人已经连续三天在不同班级遇到同一个问题,终于开始怀疑学生之间是不是私下商量好了。
“如果你们指的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所谓的秘密房间,”他用那种干巴巴的声音说道,“我必须再次指出,那属于传说,而这门课的名称是魔法史,不是魔法传说、魔法闲谈,更不是魔法走廊消息汇总。”
汉娜默默把刚才画到一半的乌龟挡住了一点。
有人不死心地问,既然墙上真的出现了“密室已经打开”,那传说是不是至少应该有一点历史根据。宾斯教授显然很不喜欢“根据”这个词被用在这里,不过全班二十多双眼睛都盯着他看,连平时最容易睡着的学生也精神得出奇,他最终只好把手里的笔记放低了一点。
“可靠的资料只说明,霍格沃茨由四位杰出的男女巫师共同建立。”他说起这部分时明显舒服了不少,至少重新回到了事实的范围内,“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赫尔加·赫奇帕奇、罗伊纳·拉文克劳,以及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初他们共同寻找具有魔法天赋的年轻人并教导他们,但后来,斯莱特林在招生问题上和另外三人产生了严重分歧。”
教室里安静下来。宾斯教授继续说道,斯莱特林认为霍格沃茨不应该随意接纳来自麻瓜家庭的孩子,他更信任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这种分歧持续扩大,最后他和格兰芬多发生争执,离开了学校。
贾斯汀原本还靠在椅背上,这会儿慢慢坐直了一点。丽贝卡注意到了,却没有转头一直看他,因为她自己也在听。
“到这里为止,是有资料支持的历史。”宾斯教授特意强调了一遍,随后才极不情愿地进入大家真正想听的部分,“至于传说,则声称斯莱特林在离开以前,秘密建造了一个只有他本人知道的房间,把某种危险的生物封在其中;他留下的继承人有朝一日会返回学校,打开那个房间,并利用其中的东西清除他认为没有资格学习魔法的人。”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和刚才不同了。
汉娜没再画乌龟,苏珊手里的羽毛笔也停留在羊皮纸上,晕出一大片墨渍。贾斯汀皱着眉看向宾斯教授,过了片刻才问:“所谓‘没有资格’,就是指麻瓜出身的人?”
“按照那个荒诞故事的说法,是的。”宾斯教授回答完立刻补充,“但我再说一次,霍格沃茨历代最有能力的校长和教师都搜查过学校,从来没有发现什么密室,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千年前有人在城堡里留下了一只等着攻击学生的怪兽。”
“可是如果只有继承人能打开——”汉娜忍不住开口。
“那么别人当然找不到,是吗?这个问题我昨天已经听过了。”宾斯教授第一次显出了明显的不耐烦,“这恰恰是传说最方便的地方,塞尔温小姐。每当证据不存在时,传说总能再发明一条理由解释为什么证据不存在。”
丽贝卡抬起头。她觉得这句话其实相当有道理,可墙上的字确实存在,那只猫也确实被石化了。
宾斯教授显然不准备再给他们讨论的机会。他重新拿起笔记,十分坚定地把全班拖回了一二八九年;不到五分钟,刚才还全神贯注的教室便重新出现了熟悉的昏昏欲睡,仿佛密室、怪兽和千年前的学院争执都抵不过某个巫师委员会对于坩埚厚度的规定。
下课以后,五个人随着人群往礼堂走。汉娜一路都在回想宾斯教授说的话,最后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他一直说那只是传说,可我觉得如果一只猫已经真的被石化了,再说完全不存在怪兽,好像也有一点太早了。”
“猫被石化只能证明有什么东西石化了猫。”丽贝卡说道,“不能证明那个东西住在一间一千年前建的密室里,也不能证明它听一个斯莱特林后代的话。”
厄尼立刻点头:“正是如此。我们现在至少有三件被大家混在一起的事情:洛丽丝夫人、墙上的字和那个传说,它们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有人希望大家认为它们有关。”
苏珊看了他一眼:“你和贝卡最近是不是坐得太近了?”
厄尼明显没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珊说,“你刚才听起来像她。”
丽贝卡觉得这大概不能算坏事,厄尼却一路思考到了楼梯口,好像正在认真检查自己最近说话方式有没有发生变化。
贾斯汀一直没怎么出声。直到他们快进礼堂,他才忽然说道:“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那么我和贝卡应该都算它想赶走的人。”
汉娜马上转头:“不会有人把你们赶走的。”
“我知道。”贾斯汀说得很快,倒不像真的需要安慰,“我只是觉得这地方很有意思。我来以前以为最难适应的会是会动的楼梯、猫头鹰送信,还有为什么所有人都用羽毛笔;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一千年前的一场招生争论可能还没吵完。”
“如果已经吵了一千年,”苏珊说道,“我觉得双方至少应该先停下来吃顿午饭。”
贾斯汀笑了一声,总算没再皱眉。
礼堂里的讨论也完全围绕着同一件事。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尤其热闹,丽贝卡一眼就看见罗恩正在比划什么,赫敏则一边吃饭一边翻一本厚书;哈利坐在旁边,倒没有参与得特别积极,而且附近有人朝他看过去时,他明显注意到了。
丽贝卡没有马上过去。等吃完饭,她在门厅里正好遇见哈利从礼堂出来,罗恩和赫敏被一个一年级格兰芬多拦在后面,他便先走了几步。
“你们今天也听宾斯教授讲密室了?”哈利问。他显然已经从她怀里那卷写满“斯莱特林”“创办者”和几个大问号的羊皮纸上看出了端倪。
“嗯,而且他听起来已经讲烦了。”丽贝卡把羊皮纸卷起来,“我猜不只我们问过。”
“赫敏昨天问的。”哈利说道,“宾斯教授当时看她的样子,好像她刚要求他把整门课换成巨怪摔跤史。”
丽贝卡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楼梯那边走,她才发现哈利今天比平常安静一些,经过一群拉文克劳学生时,其中两个明显回头看了他一眼。
哈利等走远以后才说道:“现在有人觉得是我。”
丽贝卡转头:“什么是你?”
“继承人。”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有点不自在,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科林说他们班有人在传,还有几个斯莱特林刚才经过的时候一直看我。”
丽贝卡花了几秒理解这条推理:“因为你发现了洛丽丝夫人?”
“可能。”哈利耸了下肩,“或者因为费尔奇当着半条走廊说是我干的。你知道,这种话一旦有人先喊出来,后面好像就不需要理由了。”
这一点丽贝卡倒很熟悉。女贞路的小学里也发生过类似事情,只不过通常涉及的是谁打碎了教室窗户,或者谁把一只青蛙放进老师的抽屉,不太会牵扯千年前的黑魔法继承人。
“如果真是你,”她最后说道,“你那天晚上应该不用站在墙下面发愣那么久。”
哈利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你自己打开的密室,自己放出来的东西,又自己追着一个声音跑了半座城堡,最后才发现它做了什么。”丽贝卡认真把顺序说完,“这听起来效率不高。”
哈利愣了两秒,随后笑了一下:“谢谢,我会拿这个去跟他们解释。”
“最好别。”丽贝卡说道,“我觉得他们不一定听得懂。”
前面的楼梯刚好转到另一边,哈利只得加快脚步去追罗恩和赫敏。丽贝卡则往赫奇帕奇的方向走,快到地下走廊时正好碰见金妮从另一边过来;她抱着一摞几乎遮住下巴的书,走得比平时快,脸色也不太好。
“金妮?”丽贝卡停了一下,“你没事吧?”
金妮像是刚刚才看见她,手里的书差点滑下来:“没事,我只是——刚才差点迟到。”
她说得太快,不过远处已经有几个一年级学生在叫她。丽贝卡只来得及替她扶住最上面那本书,金妮便匆匆说了句谢谢,抱着东西追了上去。
丽贝卡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她知道金妮最近因为洛丽丝夫人的事有些害怕,罗恩也说过她很喜欢猫,因此没有继续多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城堡里多出了不少以前很少见的东西。有人开始戴据说能够抵御黑魔法的护符,有几个一年级学生从高年级那里买来某种气味很重的紫色石头,据卖家说“斯莱特林的怪兽绝对不喜欢”;弗雷德和乔治则用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方式加入了这场恐慌,经常在走廊看见哈利时突然贴墙站好,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路,嘴里还说“继承人先生请先走”。
第一次发生时,周围几个学生吓得脸都白了,哈利本人则站在那里瞪着双胞胎,最后只说道:“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罗恩你们把他的蜘蛛故事讲给别人听。”
弗雷德和乔治立刻恢复了正常。
丽贝卡后来问哈利“蜘蛛故事”是什么,哈利说这涉及罗恩三岁时的一只玩具熊,以及弗雷德非常缺乏兄长责任感的变形术尝试。丽贝卡听完觉得罗恩现在还能和两个哥哥正常说话,已经算得上韦斯莱家十分值得研究的一种家庭韧性。
赫奇帕奇内部倒没有发展出太多离奇理论。厄尼坚持在有证据以前不对任何学生下结论,苏珊认为只要教授们还允许大家正常上课,至少说明学校并没有立刻要关门;汉娜虽然依旧每天带回来新的消息,却开始非常自觉地在开头加上“这只是我听说的”,有时候还会顺便附上消息来源,虽然来源通常仍然包括“一个拉文克劳的表妹”和“厨房门口的三年级学生”。
公共休息室里的高年级学生也比平时更注意低年级。级长负责提醒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不要太晚单独待在走廊,其他人也会顺手一起照看;塞德里克有天晚上回来时,正好带回两个在楼梯上迷路的一年级学生,其中一个还坚称自己并没有迷路,只是“那条路昨天不是这样”。
“他说得可能是真的。”丽贝卡听见以后说道。她正在壁炉旁整理魔咒作业,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很不服气的小男孩,“二楼有两段楼梯星期四以后会换方向,我去年用了两个星期才确定。”
塞德里克把湿漉漉的围巾摘下来:“你看,我就说了不是你的问题。只不过下次如果你发现自己从盔甲走到了奖品陈列室,又从奖品陈列室走回同一副盔甲,最好在第三圈以前找个人问路。”
那个一年级学生想了想,大概觉得这是个可以接受的建议,终于跟着同伴回寝室去了。塞德里克在旁边空椅子坐下烤了一会儿手,汉娜本来正在写作业,直到他走去另一边找同年级学生以后,羽毛笔才重新开始动。
苏珊抬眼看了一下她的羊皮纸:“你刚才两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我在想魔咒。”汉娜立刻说道。
“哪个?”
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到一半的标题:“照明咒。”
丽贝卡觉得照明咒确实没有复杂到需要看着公共休息室另一边思考两分钟,不过鉴于苏珊已经开始笑,她决定这件事大概不需要自己再指出。
学校里紧张的气氛一直没有真正消失,却也没能阻止魁地奇赛季照常开始。十一月第一个星期六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早在比赛前三天,礼堂里的气氛就已经变化得很明显:斯莱特林那些崭新的光轮2001每天都要被拿出来谈论一次,而伍德似乎完全接受了“只要训练时间够长,就可以抵消七把新扫帚带来的影响”这个理论,哈利连续几个晚上都是天快黑才回城堡。
星期五晚饭时,丽贝卡在礼堂门口碰见他。哈利的头发被风吹得比平常更乱,袍子袖口还有一点没干的泥,看见她以后先打了个哈欠,才说道:“如果明天我比赛的时候睡着了,你就知道为什么。”
“伍德又加练了?”
“他说今天是最后一次调整。”哈利说,“昨天他说的是最后一次完整训练,前天是最后一次正式训练,所以我觉得他对‘最后一次’的理解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丽贝卡问:“你们明天几点比赛?”
“十一点。伍德要求八点吃早饭。”
“为什么?”
哈利沉默了一下:“我没有问,我怕他真的解释。”
丽贝卡觉得这个选择很明智。
第二天的天气从早晨开始就不怎么样。天空压着一层厚厚的灰云,空气又湿又闷,远处还时不时滚过一阵低沉的雷声;汉娜原本在早餐时坚持说“至少没有下雨”,结果几个人刚走出城堡,第一滴雨就落到了她鼻尖上。
苏珊看了她一眼:“你下次可以试试说‘至少没有下冰雹’。”
“我不说了。”汉娜马上决定,“从现在开始,天气变成什么样和我没关系。”
今天去看比赛的人很多。赫奇帕奇虽然没有直接参赛,大部分学生还是更希望格兰芬多赢——这和他们对格兰芬多究竟有多深的感情关系不大,主要是斯莱特林最近已经让不少人觉得七把光轮2001实在不必再配上一场胜利。
丽贝卡和苏珊、汉娜在看台上找了位置。贾斯汀和几个其他学院的麻瓜出身学生坐在更高一层,厄尼则直到比赛快开始才出现,说自己原本打算先完成一段论文,结果公共休息室里最后只剩下三个完全不看魁地奇的一年级学生,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假装自己不想知道比赛结果。
“这不算半途而废。”他坐下来以后解释,“我已经完成了计划中的大部分。”
苏珊把伞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当然。”
球员们从更衣室走出来时,看台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格兰芬多的红色队服和斯莱特林的绿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马尔福手里的光轮2001更是亮得像故意打过蜡;哈利走在队伍最后,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圈,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们,很快便跟着其他人来到场地中央。
霍琦夫人的哨声一响,十四把扫帚同时冲进空中。
比赛开始以后,丽贝卡花了几分钟才重新跟上魁地奇的节奏。鬼飞球在追球手之间传得太快,游走球又经常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冲过来;李·乔丹的解说倒提供了不少帮助,只是麦格教授平均每隔几分钟就需要提醒他一次,不要把“斯莱特林用钱买来的七把扫帚”当成正式队名。
汉娜很快完全投入了比赛。她原本说自己“只是看看”,到了格兰芬多第一次进球时已经和周围的人一起站起来欢呼,随后才想起自己是赫奇帕奇,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丽贝卡没有特别在意比分。她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
一只游走球一直在追哈利。
最开始看起来还像巧合。游走球本来就负责撞人,而且哈利作为找球手飞得很高,很容易成为目标;可乔治第一次把那只球狠狠击向一个斯莱特林追球手以后,它在半空绕了个极不自然的弯,又重新朝哈利飞过去,丽贝卡便皱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弗雷德又把它打飞。
它再次回来。
“那只球是不是有问题?”丽贝卡问。
苏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哈利正急转躲过游走球,乔治几乎贴着他的扫帚从后面追上,一棒把球打向远处;不到几秒,那只黑球又猛地改变方向。
“好像一直追着他。”苏珊说道。
汉娜刚从一次进球里回过神:“游走球不就是负责追人的吗?”
“追所有人。”丽贝卡盯着天空,“这只从开始到现在没撞过别人。”
仿佛专门证明她的话一样,那只游走球从两个斯莱特林球员之间穿过去,似乎对他们连半点兴趣都没有,反而直直追向远处的哈利。
弗雷德和乔治显然也发现了问题。两个人很快一左一右围到哈利旁边,只要那只球靠近便把它击走;可这样一来,他们完全顾不上保护其他格兰芬多队员,场上的比分也迅速开始往斯莱特林那边倾斜。
“有人动过它。”厄尼说道。他已经不再关注比分,正站起来试图看得更清楚,“游走球不应该只锁定一个球员。”
“霍琦夫人怎么没暂停比赛?”汉娜问。
“也许她没发现。”苏珊说,“场上还有另一只。”
雨开始变大。细密的水线从看台边缘斜着扫进来,天空中的球员越来越难看清,哈利却仍然在满场躲那只游走球;有几次它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去,丽贝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看台前面的木栏杆。
她知道哈利飞得很好,这一点去年已经证明过很多次。可“飞得很好”和“不会被一个明显有人做过手脚的铁球从几十英尺高的地方撞下来”完全是两回事。
比赛终于暂停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抓得有点发酸。
格兰芬多球员全部降到场边,远远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团红色队服围在一起。那只失控的游走球却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弗雷德和乔治一边躲一边拦,最后不得不轮流把它击向天空。
“他们应该检查这只球。”丽贝卡说道,“继续比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苏珊看了眼斯莱特林那边:“看起来伍德不这么觉得。”
丽贝卡也看见了。
伍德正在激动地和队员说什么,安吉利娜似乎不同意,双胞胎也在争论;哈利却忽然指了指弗雷德和乔治,又指向其他队员。隔得太远听不见内容,可没过多久,双胞胎的表情便变得十分难看。
“他不会是让他们别管他吧?”汉娜说道。
丽贝卡觉得最好不是。
霍琦夫人的哨子再次响了。
弗雷德和乔治果然飞向其他位置,只剩哈利一个人重新升到更高处;那只黑色游走球像终于等到机会一样,马上跟着冲了过去。
丽贝卡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合理。”她说道。
厄尼显然也这么认为:“如果球已经失常,比赛就应该中止。这甚至不是战术问题,这是器材——”
他后面的话被看台上一阵巨大的惊呼淹没了。
哈利为了躲球突然在空中翻了个近乎倒转的弯,游走球擦着他的扫帚尾端冲过去;马尔福正好飞到附近,明显在朝他说什么,从嘴型和表情来看绝对不是关心他的安全。
丽贝卡根本没心思猜马尔福说了什么。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黑球,看见它掉头,看见哈利突然停顿了短短一瞬,又看见那只球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他的手臂。
即使隔着半个球场,撞击声也听得很清楚。
汉娜猛地捂住嘴:“梅林的胡子——”
哈利整个人在扫帚上歪了一下。
丽贝卡几乎已经站起来。那一刻她根本没有去想手臂到底伤成什么样,只看见哈利还挂在扫帚上,一只手完全垂着;可他没有往地面飞,反而猛地加速,朝马尔福的方向冲过去。
“他要干什么?”苏珊也站了起来。
下一秒答案出现了。
马尔福头顶闪过一点金光。
哈利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猛地伸出去,抓住了金色飞贼。
然后他从扫帚上掉了下来。
丽贝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人同时往场边涌,欢呼、惊叫和李·乔丹几乎破音的解说混在一起。丽贝卡已经沿着看台台阶往下走,苏珊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差一点撞上前面的学生。
“慢一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有人伸手挡住正往反方向挤上来的两个低年级学生。塞德里克站在下面一层看台边,显然也刚从座位上起来,“出口都堵住了,你现在摔下去,庞弗雷夫人今天得多收一个患者。”
这句话不算特别好笑,不过丽贝卡确实停了一下。她顺着人群往下走,等终于挤到球场边缘时,格兰芬多球员已经全部围到了哈利旁边。
哈利醒着。
看见哈利还能自己坐起来说话,丽贝卡这才稍微放下心。可紧接着她便看见他的右侧手臂以一个非常不正常的角度躺在泥地上。
“断了。”塞德里克也看见了,皱了下眉,“不过骨折庞弗雷夫人能处理,去年我们队里有人摔过一次,比这个看起来还糟。”
丽贝卡点点头。她正准备往前一点,一道穿着鲜绿色袍子的身影却已经挤进了人群。
洛哈特。
丽贝卡脚步停住。
“不会吧。”苏珊刚刚赶到旁边,也看见了。
哈利显然和她们想到了一样的事情。他躺在泥地里,脸色因为疼痛有些发白,看见洛哈特以后反而比刚才更加紧张,嘴里马上说了句什么;隔着周围学生听不清,但他摇头的动作相当明确。
洛哈特却已经卷起袖子。
“他要做什么?”汉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丽贝卡觉得答案最好不要是“治哈利的胳膊”。可洛哈特已经举起魔杖,附近几个格兰芬多球员似乎也在阻止他,哈利更是试图往后退;下一秒,一道魔法落在他的右臂上。
没有爆炸。
也没有冒烟。
哈利脸上的疼痛甚至明显消失了。
然后他的整条胳膊软了下去。
不是放松,也不是垂下来,而是从肩膀一直到手腕像突然失去了里面所有能够支撑形状的东西,连湿透的袍袖都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塌在身侧。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丽贝卡盯了两秒:“他的骨头呢?”
没人回答。
塞德里克的表情变得相当复杂:“我刚才说庞弗雷夫人能处理骨折。”
苏珊看着那条软绵绵的胳膊:“现在已经不是骨折了。”
洛哈特似乎正在解释什么,脸上还保持着那种事情基本在控制之中的表情。哈利本人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神色说明他一点也不赞成这个判断。
丽贝卡这时忽然觉得,洛哈特开学第一堂课被小精灵抢走魔杖,可能已经算是那根魔杖今年最值得庆幸的一次离手。
庞弗雷夫人听说以后,显然也抱有相似意见。
她几乎是在哈利被送进医疗翼的第一分钟就开始发火,而且主要目标不是受伤的学生,而是所有“认为自己会几个咒语就能在魁地奇球场边代替治疗师”的人。洛哈特本人并没有跟进来,因此只听见了后半段,不过从庞弗雷夫人把药瓶放到桌上的力度来看,丽贝卡觉得如果他真的出现,医院里可能还会多一张床。
罗恩和赫敏一直陪着哈利过来。丽贝卡原本没准备也跟进病房,可庞弗雷夫人忙着找生骨药,没人阻止他们几个站在床边,她便和苏珊一起留了下来;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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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决定出去告诉其他赫奇帕奇哈利至少还活着。
哈利已经换掉湿透的魁地奇袍,右臂放在被子外面。准确地说,那东西虽然还叫右臂,却已经很难看出任何正常胳膊应该有的轮廓,从肩膀往下软软地躺着,手指也完全不听使唤。
罗恩站在床尾看了很久,终于说道:“说真的,哈利,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胳膊能这样。”
赫敏立刻转头:“这句话有什么帮助?”
“我没说有帮助。”罗恩辩解,“我只是真的没见过。”
哈利靠在枕头上,脸色仍然不怎么好:“谢谢,罗恩。我自己也没见过。”
丽贝卡站在床边,没有马上说话。她本来以为看到哈利醒着以后自己就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可那条没有骨头的胳膊实在很难让人完全放心;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问:“疼吗?”
“不疼了。”哈利说,“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
“因为里面没有东西可以断了。”罗恩说道。
赫敏瞪了他一眼。
丽贝卡伸手碰了碰哈利袍袖靠近手腕的位置,动作很轻。里面的触感让她立刻把手收回来——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手臂还在,却软得完全不像应该有骨头的样子。
哈利看见她的表情:“很糟?”
丽贝卡想了一下:“如果你问的是外观,我觉得你自己已经看见了。如果你问的是能不能恢复,我还在等庞弗雷夫人回来。”
“这听起来很像贝卡版本的‘很糟’。”哈利说。
“我没有这么说。”
“你也没有说不糟。”
丽贝卡一时没找到反驳的地方。好在庞弗雷夫人很快端着一只大瓶子回来,结束了这场讨论。
“骨头当然能长回来。”她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往杯子里倒一种冒烟的药液,“我真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把断掉的骨头直接弄没,也可以叫作‘治疗’。十二个小时,波特先生,一整夜,而且我提前告诉你,这不会舒服。”
哈利看向杯子里的东西:“有多不舒服?”
庞弗雷夫人把杯子塞到他没有受伤的手里:“你会知道的。”
罗恩很同情地看着他:“听起来不太好。”
“谢谢。”哈利说,“今天每个人都特别会让我安心。”
生骨药显然味道也不怎么样。哈利刚喝下一口,整张脸便皱了起来,丽贝卡隔着一点距离都闻到了那股辛辣气味;他好不容易把整杯喝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找旁边的水。
丽贝卡把杯子递给他。
哈利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缓过来:“我觉得长骨头之前,它可能先把我的舌头弄没。”
“那洛哈特大概会说这是正常情况。”罗恩立刻说道,“然后告诉你关键是嗓子没事。”
赫敏这次也没替洛哈特说话。她只是把哈利的水杯重新添满,脸色仍然很难看,大概自康沃尔郡小精灵以后,她对洛哈特所谓“正常情况”的信心也已经所剩不多。
庞弗雷夫人很快开始赶人。她允许罗恩和赫敏再待一小会儿,却明确表示病人晚上需要休息,不需要半个学院的人围着看一条正在重新长骨头的胳膊;苏珊听完便很自觉地拿起书包,丽贝卡也准备一起出去。
她走到门边时,哈利忽然叫了她一声:“贝卡。”
丽贝卡回头。
哈利靠在床头,刚喝过药以后脸色还是有点古怪:“我抓到飞贼了。”
丽贝卡看了他两秒。
“我看见了。”
“所以我赢了。”
哈利说这句话时显然还挺满意,尽管一只被人动过手脚的游走球追着他撞了一整场、最后还断了一条胳膊,但是只要金色飞贼还在手里,就不算特别糟糕。
丽贝卡本来想指出,伍德对于“值得”的标准可能已经对他造成了某种长期影响;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想起哈利从扫帚上掉下来的那一刻,最后只说道:“下次如果有一个铁球整场比赛只想撞你,我建议先让人检查一下,再证明你比马尔福飞得快。”
哈利看着她:“这是在说我今天不该继续比赛?”
“是。”
“伍德也说我不该——”
罗恩在旁边立刻咳了一声:“伍德不是这么说的。”
哈利停住。
丽贝卡抱起胳膊:“我就知道。”
“他后来觉得应该暂停。”哈利试图补救。
“在你掉下来以前还是以后?”
哈利沉默了一下。
苏珊已经站在门外等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偏过头。丽贝卡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得到答案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告诉哈利明天早晨如果胳膊还像一条空袖子,她会去把庞弗雷夫人叫来。
“我觉得她会比你更早发现。”哈利说道。
“那最好。”
这一次哈利笑了笑,丽贝卡才跟苏珊一起离开医疗翼。
走廊里已经比比赛结束时安静很多。雨还在敲窗户,远处时不时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显然格兰芬多赢球和洛哈特弄没哈利的骨头这两件事正在以差不多的速度传遍城堡;丽贝卡走到楼梯口时,迎面便碰见汉娜和厄尼,后面还跟着贾斯汀。
“怎么样?”汉娜立刻问,“我刚才听人说洛哈特把哈利整条胳膊变没了。”
“胳膊还在。”丽贝卡纠正,“骨头没了。”
汉娜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好转:“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厄尼说道,“如果胳膊整个消失,恢复难度很可能完全——”
他顿了一下,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恢复一条消失的手臂和重新长骨头究竟哪个更难。
贾斯汀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至少现在还能看见它在哪里。”
“谢谢。”汉娜说,“你们两个解释完以后,我完全没有感觉更好。”
苏珊告诉他们庞弗雷夫人说一夜就能长回来,汉娜这才松了口气。几个人继续往地下走,经过门厅时正好看见一群格兰芬多学生还在兴奋地讨论比赛,弗雷德和乔治则抬着一只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往器材室方向走;箱子里不断传出沉闷的撞击声,每撞一下,两个把手都会跟着震动。
丽贝卡停下脚步。
“那是游走球?”
乔治抬头看见她:“就是那个混蛋。我们把它塞回去以后,它到现在还想出来找哈利。”
箱子又“砰”地震了一下。
弗雷德用膝盖顶住侧面:“霍琦夫人说她会检查,伍德已经认定是斯莱特林干的,虽然我个人觉得如果真是他们,他们今天输掉比赛以后应该不会让球继续这么努力。”
“它只追着哈利?”丽贝卡问。
“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乔治说道,“我们打到哪儿,它就从哪儿回来。梅林的三角裤啊,我打游走球这么久,第一次碰见一只比伍德还执着的。”
远处立刻传来伍德的声音:“我听见了,乔治!”
乔治冲丽贝卡摊了摊手:“你看。”
双胞胎继续抬着箱子走远。丽贝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种有规律的撞击声消失在拐角后,才重新跟上其他人。
这件事显然不是普通的比赛事故。
有人——或者至少某种魔法——让一只游走球在整整一场比赛里只盯着哈利,而且即使比赛已经结束、哈利已经不在附近,它仍然没有恢复正常。丽贝卡很想知道究竟怎样才能让一只原本没有这种行为的魔法球锁定一个人,也想知道是谁有机会碰到被保管起来的比赛用球;可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而且她连那只游走球到底依靠什么分辨目标都不知道。
厄尼还在旁边讨论是否应该由霍琦夫人正式调查器材,汉娜则认为最好先确认下一场比赛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贾斯汀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原本以为魁地奇最危险的地方,是你们骑着扫帚在几十英尺高的地方互相扔球。”
“不是互相扔。”汉娜纠正,“鬼飞球是传的。”
“好吧。”贾斯汀说道,“那我现在知道了,真正的问题是其中一个球有可能忽然决定自己跟某个人有私人恩怨。”
苏珊想了想:“这倒很霍格沃茨。”
丽贝卡觉得这句话很难反驳。
当晚公共休息室里一直有人讨论那场比赛。塞德里克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壁炉旁边,话题也从光轮2001一路转到失控的游走球;汉娜显然很想参与,又不太敢主动过去,最后还是塞德里克听见他们这边提到比赛,自己回头问了一句哈利的伤势。
“庞弗雷夫人说骨头明早能长回来。”丽贝卡回答,“只是今晚会很疼。”
塞德里克皱了皱眉:“那还算好。我刚才看到他从扫帚上掉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至少得在医院待好几天。”
汉娜马上说道:“可是他那样还能抓到飞贼,真的很厉害。”
“确实。”塞德里克笑了一下,“尤其是那只游走球根本不打算让他有空找飞贼。明年如果我们碰上格兰芬多,我希望比赛用球都能先检查两遍。”
汉娜的眼睛一下亮了:“你明年会参加球队吗?”
塞德里克顿了一下:“如果队长愿意让我进的话。我最近在练字找球,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
“你肯定可以。”汉娜脱口而出,说完以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出来得稍微快了一点,“我是说——你飞得不是挺好吗?”
“谢谢。”塞德里克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很自然地说道,“希望选拔的时候他们也这么想。”
他很快被那边的四年级学生叫回去继续下巫师棋。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作业,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羽毛笔一直停在同一个地方,赶紧补写了两个单词。
苏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汉娜警惕地抬头:“你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
“你刚才怎么摆出那种表情。”
“我没有表情。”
丽贝卡看了看苏珊,觉得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不过她今晚还有半页变形作业没写,于是决定让汉娜自己处理。
第二天早晨,丽贝卡比平常稍微早一点去了礼堂。
她告诉自己这主要是因为星期天没有第一节课,早点吃完可以早点去图书馆;这个理由本来相当完整,直到她进门以后第一眼还是先往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下,才发现哈利还没来。
苏珊在她后面坐下,拿了杯茶:“医疗翼还没放人吧。”
丽贝卡转头:“什么?”
“没什么。”苏珊低头往茶里加牛奶,“我只是说庞弗雷夫人一般不会在早餐以前赶病人下床。”
丽贝卡觉得这句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但苏珊已经开始切吐司,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
一直到早餐快结束,哈利才和罗恩、赫敏一起进来。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形状,只是动作明显有些僵,整个人也像一晚上没怎么睡;罗恩在旁边说着什么,哈利听了以后摇了摇头,看起来比昨天从扫帚上摔下来时还疲惫。
丽贝卡等他经过赫奇帕奇长桌附近时抬了下手:“骨头回来了?”
哈利停下来,把右手抬了抬:“都在。”
“确定?”
“庞弗雷夫人数过。”哈利说道,嘴角动了一下,“而且我昨晚差不多能感觉到它们一根一根长回来,所以我现在对数量很有信心。”
丽贝卡光听描述就觉得手臂隐隐发酸:“那听起来很糟。”
“比没有好。”哈利说。
这倒也是。
他正准备跟罗恩他们继续走,丽贝卡忽然想起昨天那只还在箱子里撞个不停的游走球:“霍琦夫人查出来是谁动过球了吗?”
哈利的动作停了一下。
罗恩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丽贝卡很快注意到这两个反应:“怎么了?”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周围看了看,礼堂里到处都是人,显然这里并不适合说什么;最后他只说道:“还没有。晚点告诉你。”
这一次丽贝卡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好。”
哈利跟着罗恩和赫敏走远以后,苏珊才在旁边说道:“看来游走球的事还有下一部分。”
丽贝卡拿起自己的南瓜汁:“通常哈利说‘晚点告诉你’的时候,下一部分都不会特别普通。”
苏珊想了想:“上一次是飞车。”
“所以我知道。”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十一月难得的一点阳光从高窗照进礼堂。学生们仍然在讨论昨天那场比赛,斯莱特林有人坚持格兰芬多只是运气好,格兰芬多则已经把哈利带着一条断掉的胳膊从马尔福头顶抓走金色飞贼的过程讲到了第三种版本;而丽贝卡又想起那只直到被锁进箱子里都还在撞击木板的游走球。
霍格沃茨这个学期需要弄明白的事情,好像正在越来越多。墙里只有哈利能听见的声音,一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石化了的猫——关于一间从未被找到过的密室的千年传说,现在又多了一只忽然决定整场比赛只追着哈利撞的游走球;这些事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还完全看不出来,但至少有一点已经相当确定——如果这个学年继续照现在的速度增加问题,丽贝卡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换一本更厚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