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在陋居住了将近一个星期时,霍格沃茨才终于寄来新学期的信。这天早餐才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扑翅声,几只猫头鹰争先恐后地从窗口钻进来,一时间,丽贝卡几乎怀疑整个猫头鹰棚屋的猫头鹰都倾巢出动了。
黄色信封很快落了满桌,金妮显然已经等了很久,那封写着她名字的信刚落到桌上,就被立刻夺了过去,拆信时差点连封口一起扯掉。罗恩的那封不偏不倚掉进了麦片粥里,等他满脸嫌弃地把湿漉漉的信封捞出来时,弗雷德已经很有经验地建议他先确认一下霍格沃茨用的墨水防不防水。
金妮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已经低头把自己的入学通知仔仔细细地读了好几遍,连早餐都顾不上继续吃。
哈利正好低头看见她的信,随口问道:“你今年也要来霍格沃茨了?”
金妮刚才还兴奋得恨不得把整张羊皮纸念出来,这会儿却一下没了声音,只用力点了点头,伸手去拿黄油时胳膊肘直接碰进了盘子里。哈利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拆自己的信;丽贝卡看了看金妮那只沾满黄油的袖子,也很体贴地什么都没说。
丽贝卡拆开自己的信,第一张是新学期通知,第二张是书单。她从《标准咒语,二级》一路往下看,很快注意到一个名字出现得未免太频繁了一点——马修正好从她身后经过,没忍住把书单拿过去开始默数:“七本,全是吉德罗·洛哈特——贝卡,你们今年到底是去学魔法,还是去参加他的读书会?”
“我想霍格沃兹还没有正式更名为吉德罗·洛哈特的粉丝后援会,”丽贝卡把书单拿回来,又看了一遍书名,“只不过看起来要从他遇见过的东西开始学——女鬼、食尸鬼、母夜叉、巨怪、吸血鬼、狼人,还有雪人。”
“听起来他挺倒霉的。”马修遗憾地说。
“或者经常主动往危险的地方去。”丽贝卡补充道。
罗恩在桌子另一头发出一声呻.吟,他显然已经读到同一个地方,正拿着自己的书单给哈利看:“你猜怎么着,我敢说,等把这些都买完以后,剩下的钱正好够我们全家站在丽痕书店门口闻一闻新羊皮纸的味道。”
“罗恩。”莫丽抬起头警告了一声,不过她自己也正在看金妮那张明显更长的购物清单,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弗雷德趁她重新低头的时候探过身看了哈利的书单,认为今年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八成是洛哈特的崇拜者;乔治咋舌:“崇拜者?我看洛哈特八成是给他灌了迷情剂,不然谁会一口气把他的七本书全塞进书单里?”
“少胡说,乔治。”莫丽抬头瞪了他一眼,“洛哈特先生的书很有用,他的本事可不是胡吹出来的。”乔治立刻低头去抹果酱,弗雷德也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只是两个人偷偷交换的眼神表明,他们显然并没有因此改变看法。
马修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了看莫名有点脸红的莫丽:“我错过了什么吗?”
罗恩稍微压低声音:“妈妈喜欢洛哈特。前几天我们清理花园里的地精,她还特地翻出一本《吉德罗·洛哈特教你清除家庭害虫》,非要先看看他是怎么说的。”弗雷德在旁边补充:“虽然我并不觉得畅销书作家会比我们更有对付地精的经验。”
莫丽头也没抬:“我听得见,弗雷德。”
丽贝卡把书单折好塞回信封里,莫丽已经开始催促大家抓紧把早餐吃完,厨房里很快又重新响起了刀叉和杯碟碰撞的声音。于是那张长得有些过分的书单暂时被丢到了一边。
赫敏的回信也是那天到的——她说自己下星期三正好要去对角巷买课本,和韦斯莱一家定下的日子一样。丽贝卡便又写信问了汉娜、苏珊、厄尼和贾斯汀,最后大家约好那天十一点半在魁地奇精品店附近碰面。厄尼回信时还特意把“十一点半”重复了一遍,汉娜则在纸条末尾补了一句:最好谁都别迟到,不然厄尼大概会提前十五分钟开始担心他们是不是在古灵阁出了事故。
星期三早上,大家刚收拾妥当,准备去对角巷,哈利就在壁炉里出了岔子。
马修第一次用飞路粉,比丽贝卡预想中谨慎得多。他站在陋居的壁炉前,手里捏着那撮亮晶晶的粉末,问亚瑟这种东西究竟怎样识别目的地;亚瑟显然很高兴有人问起这个问题,可他才刚说到“飞路网本身——”,莫丽便提醒他们如果现在开始讨论原理,今天午饭以前恐怕谁也到不了对角巷。
“最重要的是把地名说清楚,”罗恩告诉马修,“还有把嘴闭紧一点,不然会吃一嘴烟灰。”
莫丽立刻说道:“罗恩,别吓唬人,他只要站稳就不会有事。”
马修绅士地笑了一下:“谢谢,我不觉得‘站稳’和‘别吃烟灰’互相冲突,所以我打算同时采纳这两个意见。”
马修最后还是顺利从壁炉另一头出来了,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头发和肩膀上都沾了一层灰。丽贝卡紧跟着钻出壁炉时,正看见他一边拍衣服一边皱眉;她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马修想了想,说自己以后大概会对英国铁路多一点耐心。
等大家陆续从壁炉里出来,莫丽习惯性地开始数人头,很快便发现少了哈利——起初谁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是从附近哪家店铺的壁炉里出来了,罗恩还跑到外面张望了一圈;可等了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莫丽的神色也渐渐紧张起来。
他们只好沿着街一路往前找,快到古灵阁时,罗恩忽然指着前面喊了一声,丽贝卡顺着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海格那颗高出人群许多的脑袋。哈利正走在他旁边,袍子上全是灰,一边镜片还裂开了,好在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罗恩第一句话便是:“你到底去哪儿了?”
“翻倒巷。”哈利说。他明显已经解释过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我说了‘对角巷’,只是刚开口的时候呛了一嘴烟。”
马修在丽贝卡的提醒下擦掉鼻子上残留的煤灰:“这么一比,我刚才那一下好像还算顺利。”
哈利透过裂开的镜片看他:“至少你没有摔进一家卖人骨头的店。”
马修顿了顿:“好吧,这方面还是你更胜一筹。”
弗雷德和乔治一听见翻倒巷便一起凑过来,先问哈利有没有去博金—博克,又问里面到底有什么;莫丽还没等哈利回答便叫他们两个把那副表情收起来,哈利只好简单说自己在里面碰见了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父亲,而且卢修斯·马尔福似乎正准备把家里一些不方便让魔法部发现的东西卖掉。
亚瑟听到这里马上认真起来:“他卖了什么?”
“我没看清,只听见他们谈到魔法部最近在搜查。”
“我就知道——”
“亚瑟,”莫丽看了他一眼,“今天我们是来买书的。”
亚瑟咳了一声,说自己当然只是随便问问。丽贝卡觉得这句话跟大卫在车库里说“我只是拆开看看”十分相似,一般都意味着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赫敏和格兰杰夫妇正在古灵阁门口等他们。赫敏一看见哈利便立刻问他的眼镜出了什么事,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只是摔了一下以后才放心;亚瑟则很快被格兰杰先生手里的麻瓜纸币吸引了过去。上一次去萨顿家时他已经见过英镑,甚至和大卫通信讨论过这些麻瓜小纸片(“不是贵金属也不是宝石——看来麻瓜政府的公信力相当惊人”),可这并不妨碍他看到格兰杰先生正在古灵阁兑换金加隆时仍然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从古灵阁出来以后,众人很快分开。莫丽带金妮去看二手长袍,珀西说自己需要一支新羽毛笔,弗雷德和乔治一眼看见李·乔丹便钻进了人群;亚瑟则顺理成章地带着格兰杰夫妇去破釜酒吧坐坐。丽贝卡、马修和哈利他们沿着对角巷往前走,没多久便在约好的地方看见了四个熟悉的人。
汉娜手里拿着一支已经开始顺着手指往下淌的冰淇淋,苏珊替她抱着几卷羊皮纸,厄尼果然正在看表。贾斯汀最先看见丽贝卡,隔着人群朝她挥了挥手;汉娜随后说道:“你们要是再晚一会儿,厄尼就要开始采取措施了。”
“你们总算来了,”厄尼说道,随即又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你们迟到了。”
苏珊看了他一眼:“你听起来很像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说大家现在都到齐了。”厄尼一本正经地纠正。
汉娜正忙着对付手里快要滴到袖子上的冰淇淋,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暂时不打算参与这场讨论。
丽贝卡把马修介绍给他们。贾斯汀先很自然地先伸出手:“贾斯汀·芬列里。丽贝卡经常提到你——而且这几天我好像又从韦斯莱那边听到了你的名字。”
马修和他握了握手:“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兆头。”
厄尼随后也很郑重地同他握手,汉娜看见以后犹豫了一下,觉得既然大家都这么正式,自己似乎也该伸手;苏珊则很平静地说了声你好,显然认为这样已经足够。
几个人走在一起以后,马修和贾斯汀很快聊到了麻瓜学校。贾斯汀提起自己原本应该去伊顿公学时并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说家里本来已经把许多事情都安排好了,结果十一岁忽然收到霍格沃茨的信,他母亲有一阵子很难接受“一所学校居然能把招生通知拖到学生十一岁才寄”。
“她后来倒是想开了不少,”贾斯汀说道,“主要因为洛哈特。我把他的书带回家以后,她看了那段他在电话亭里遇上狼人的故事,就觉得家里有一个训练有素的巫师也不是坏事。”
“那个狼人为什么会在电话亭里?”汉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贾斯汀想了想:“前面还有一段,我记不太清了。总之他们两个后来被困在了一起——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把书借给你。”
“我只是觉得狼人跑进电话亭这件事很奇怪。”
“相信我,书里比我讲得合理多了。”贾斯汀笑着说。
丽贝卡翻了翻自己手里的书单:“这么说,这七本都是他亲自经历的?”
“当然。”贾斯汀回答得很自然,“不然怎么会写得这么详细?”
厄尼也点了点头:“而且既然学校把它们列进了正式书单,总有它的理由。”
“那倒是,”丽贝卡说,“等看完再说。”
苏珊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十个问题。”
“我可以边看边问。”
“那洛哈特最好写得足够详细。”
正式开始采购以后,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他们照着清单在几家店之间来回,采购羽毛笔、羊皮纸和其他魔法用品。二年级用的羽毛笔和一年级没有本质区别,坩埚也不会因为多上了一年学便突然变得有趣;只有在魁地奇精品店门外,一群人被罗恩拖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因为他正在盯着橱窗里一套查德里火炮队的队服。
贾斯汀陪着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他们最近成绩很好吗?”
罗恩立刻转过头:“这跟成绩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支持球队又不能只看他们最近赢没赢。他们只是这几年状态不好。”
哈利站在旁边,没忍住说道:“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罗恩瞪他:“你到底站哪边?”
“别紧张,伙计,我只是说句公道话。”
哈利说完便继续看橱窗,显然没有兴趣加入关于查德里火炮队究竟还要“暂时”状态不好多少年的讨论。贾斯汀倒觉得这和足球很像,刚提到自己有个表哥每年也会说差不多的话,厄尼便立刻问足球是什么。
马修拍了拍贾斯汀的肩:“别解释。”
“为什么?”
“你只要提到越位,他们今天就不用买书了。”
赫敏已经从前面回过头,明确告诉他们,如果再不走,她会自己先去买墨水。这个威胁显然很有效,至少哈利立刻离开了橱窗,罗恩又看了最后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跟上去。
真正耽误时间的是丽痕书店。
还没有走到门口,汉娜就看见了悬在楼上的巨大横幅。今天的书店外面挤满了人,尤其是许多莫丽这个年纪的女巫;横幅上用很大的字宣布,吉德罗·洛哈特正在店内签售自传《会魔法的我》。
贾斯汀一下来了精神:“正好,我们可以见见他本人。”
“如果今天能挤进去的话。”苏珊看着从店门一路排出来的人群,不乐观地说。
罗恩盯着店门口看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妈妈非要今天来采购——我敢说她肯定早就知道些什么。”
事实证明他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众人好不容易从门口挤进去以后,很快就在弯弯曲曲的队伍中找到了莫丽和金妮;莫丽怀里已经抱着几本洛哈特的书,还不停朝前面张望,金妮则守着自己的新坩埚,被四面八方的人挤得几乎只剩下红头发还看得见。
丽贝卡顺着队伍往前看,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吉德罗·洛哈特本人。他比书封上的照片还显眼,穿着一身和勿忘我颜色差不多的蓝色长袍,尖顶帽歪歪扭扭戴在卷曲的金发上;签名桌附近摆满了他的照片,每一张都在露出同样明亮的牙齿。旁边一个矮个子摄影师扛着照相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每次闪光以后,相机便喷出一团紫色烟雾。
马修被人群挤到丽贝卡旁边,抬头看了看墙上、柜台后面和楼梯边露出完美笑容的洛哈特们:“我承认他长得不错,不过我不认为多挂几张照片,能让他下次碰上吸血鬼的时候更占优势。”
丽贝卡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可能是说明这些照片不是用来对付吸血鬼的。”
“那就说得通了。”马修点点头,“吸血鬼大概不会买他的书。”
他们正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的摄影师忽然往后一退,一脚踩在罗恩鞋上,还叫他让开一点。罗恩揉着脚背,低声说了句“真了不起”;不知道是他声音稍大,还是洛哈特刚好抬头,总之下一刻,那双蓝眼睛越过人群,准确落在了哈利身上。
洛哈特猛地站起来:“这不是哈利·波特吗?”
哈利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突然成了所有人注意的对象。可周围的人已经兴奋地让出一条路,洛哈特也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摄影师面前。
丽贝卡被人群挡在后面,只能看见哈利的脸很快红了起来。洛哈特握着他的手,对着镜头露出一口白牙,还让哈利也笑一笑;哈利确实勉强笑了一下,可还是不时朝人群里张望,似乎期待着有谁能把他从这荒谬的突发事件里解救出来。丽贝卡认识这个表情——有人在破街上认出他,或者突然问起额头上的伤疤时,他通常也是这样,不会当面甩开别人,只会越来越希望那个人赶快说完。
汉娜小声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这样?”
“嗯。”丽贝卡说,“他不喜欢一群人盯着他。”
苏珊朝台上看了一眼:“洛哈特好像没发现。”
这点很快得到了证明。洛哈特不仅没有放开哈利,反而一只手仍旧搭着他的肩膀,借这个“不同寻常的时刻”开始向整个书店讲话;说到最后,他终于宣布,九月起自己将成为霍格沃茨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店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赫敏拍得很用力,贾斯汀显然也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厄尼则几乎马上转向丽贝卡。
“我就知道,学校不会无缘无故——”
“你说得对。”
厄尼梗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台上。丽贝卡怀疑他对这场对话结束得这么快多少有点不满意,不过这样一来,她正好还能留意哈利什么时候回来。
洛哈特终于松开手时,哈利怀里已经多了一整套免费著作,沉得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回墙边,看见金妮正站在自己的新坩埚旁,便把那些书一股脑倒了进去。
“这些给你,”哈利含糊地说,“我自己再买一套。”
金妮张了张嘴,脸一下红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尾音拖得老长。
“你一定很喜欢这样吧,波特?”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惯常的嘲笑。他拿哈利刚才拍照的事嘲讽了几句,称他连进一家书店也不能不成为新闻;金妮居然立刻忘了害羞,转过头说哈利根本不想那样。
德拉科挑了挑眉:“波特,你找了个女朋友?”
这句话让金妮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脸色再次红透。罗恩和赫敏正好抱着一摞书挤回来,罗恩一看见马尔福便没什么好脸色;几句话以后,德拉科已经把话头转到了韦斯莱家买不起新书上。
“我猜为了买这些东西,你爸爸妈妈下个月都得饿肚子了吧?”
罗恩一下涨红了脸,把手里的书往坩埚里一扔便要冲过去。哈利和赫敏一左一右扯住他的袍子,附近的人也开始往这边看。
马修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皱起眉低声问:“这个人是不是每次见到你们,都得先说点让人讨厌的话?”
“差不多。”丽贝卡说。
“说真的,他没挨过揍吗。”
丽贝卡耸耸肩:“可能巫师普遍比较好脾气。”
亚瑟很快带着弗雷德和乔治挤了过来。他显然还不知道前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叫罗恩别在书店里惹事,准备把孩子们先带出去;可他才刚说完,一个比德拉科低沉得多的声音便从旁边响了起来。
“啊呀——亚瑟·韦斯莱。”
卢修斯·马尔福一只手搭在儿子肩上,浅色的眼睛冷冷打量着亚瑟。亚瑟只回了一声“卢修斯”,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话甚至比德拉科刚才那些更难听。卢修斯先问亚瑟最近那些搜查有没有给他挣来一点额外收入,又从金妮的坩埚里抽出那本已经很旧的《初学变形指南》,随手翻了几下。丽贝卡站得不远,正好看见金妮盯着那本书,耳朵都红了;罗恩的手也握得越来越紧。
“看来并没有。”卢修斯说道。
亚瑟没有立即发作,只冷冷地看着他。
马修显然还没完全弄明白这两家究竟积了多少旧怨,却已经听出卢修斯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他本来还站得很随意,等卢修斯的目光越过亚瑟,落到格兰杰夫妇身上时,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卢修斯看着亚瑟身后的麻瓜夫妇,讥讽道:“看看你交的朋友,韦斯莱……我本以为你们一家已经堕落到极限了。”
哐当一声,金妮的坩埚飞了出去。
亚瑟已经扑到了卢修斯身上,两个人一起撞进书架。几十本厚重的咒语书劈头盖脸地掉下来,人群尖叫着往后退,汉娜差点被旁边的人踩到袍角,苏珊及时扯住她;马修也一把把丽贝卡带开,一本《与巨怪同行》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揍他,爸爸!”弗雷德和乔治在前面喊得相当起劲。
“弗雷德!乔治!”莫丽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贾斯汀被人群挤到马修旁边,伸着脖子往前看了一会儿:“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两个成年巫师打架的时候,第一件事应该是拔魔杖。”
马修看着亚瑟把卢修斯撞进一堆《与女鬼决裂》:“这一部分倒是我今天最容易理解的。”
最后还是海格从门口挤了进来。他踩着满地散落的书,一眨眼便把两个成年人分开;亚瑟嘴唇破了,卢修斯一只眼睛也被一本《毒菌大全》砸得不轻,店员则站在旁边看着倒了一半的书架,脸色比他们两个都难看。
卢修斯整理了一下长袍,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弯腰捡起金妮那本破旧的变形术课本,重重塞回她手里,眼睛里的恶意一点也没因为刚才那一架减少。
“拿着吧,小丫头——这是你爸爸能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金妮紧紧抱住那本书,脸涨得通红。亚瑟又往前挣了一下,海格赶紧把他往后拖;卢修斯已经向德拉科招了招手,父子俩很快从人群里挤出去。
书店里仍然乱成一团。
丽贝卡弯腰捡起一瓶滚到苏珊脚边的墨水,瓶塞还好好扣着,没有洒出来;汉娜正在帮金妮把几本洛哈特重新放回坩埚,贾斯汀从书架底下找到了她的新羽毛笔。那本破旧的《初学变形指南》也很快夹在一堆崭新的书中间,没有谁在这种时候会专门再翻一遍。
等所有人终于从丽痕书店出来,莫丽才真正开始发火。
“当着孩子们的面,亚瑟!还是在书店里!那么多人都看着,你居然就这么扑过去——”
“可你听见他怎么说——”
“我就站在旁边,我当然听见了。”莫丽气冲冲地说道,“这和你把他撞进书架是两回事。”
亚瑟显然仍然不认为这是两回事,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马上说出来。
弗雷德和乔治跟在后面安静了不到半分钟。最后弗雷德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妈妈,你猜怎么着,洛哈特倒是没生气。”
莫丽顿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问《预言家日报》那个摄影师有没有把爸爸打架的照片拍下来。”乔治补充道,“他说这也许能造成轰动。”
莫丽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只说道:“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贾斯汀抱着自己刚买的洛哈特著作走在后面,听到这里认真想了想:“其实韦斯莱夫人说得没错。一个人喜欢上报纸,和他能不能制服狼人本来就是两件事。”
“是两件事。”丽贝卡说。
贾斯汀明显轻松了一点:“我就知道。”
苏珊看了他一眼:“可是贝卡也没有说第二件事就是真的。”
贾斯汀沉默了几秒,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你们有时候真的应该学会,在一个结论听起来还不错的时候就停下来。”
剩下的东西很快便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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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了。几个人分别以前约好九月一日在火车上再见,厄尼又提醒了一遍最好提前到站台,汉娜立刻问他是不是准备从现在开始计算还有多少天;马修和贾斯汀倒聊得不错,临走时贾斯汀还问麻瓜学校的楼梯是不是真的从来不会自己换地方。
“闻所未闻。”马修说。
贾斯汀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方便。”
“学校一般都尽量这样。”
回破釜酒吧以前,丽贝卡又朝丽痕书店看了一眼。店员正在重新扶正那些被撞歪的书架,门边洛哈特的巨大照片仍然挂在那里,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得十分灿烂,好像刚才那场混乱只不过给他的签售会添了一点额外节目。
丽贝卡现在至少弄明白了书单里为什么会有七本洛哈特的著作——至于那些书究竟值不值得买,她决定等真正上过一节黑魔法防御术以后再说。
从对角巷回来之后,八月剩下的日子一下安静了许多。丽贝卡和马修回到女贞路,因为哈利还住在陋居,连平时偶尔从隔壁传来的海德薇叫声都没有了;丽贝卡起初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也只是每天经过窗边时下意识往对面看一眼。开学要用的东西陆续被塞进行李箱,新课本写上名字,羽毛笔和墨水重新清点了一遍,海伦坚持让她把那瓶最容易漏的紫色墨水单独包起来,大卫则把去年已经有些松动的箱扣拆下来重新装了一次。等所有东西终于收拾妥当,八月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九月一日早晨,萨顿一家比去年从容得多。大卫开车去国王十字车站,马修负责掂行李,海伦一路只问了两遍丽贝卡有没有带魔杖——第二遍主要是因为第一遍问完以后,马修指出她去年最容易忘记的其实不是魔杖,而是把已经装好的东西重新拿出来研究,然后忘了放回去。
“我从来没有因为研究东西耽误过火车。”丽贝卡说道。
“去年没有,”马修把她的箱子从后备箱拖下来,“所以今年最好继续保持。”
“你说得好像我有过这种前科似的。”
“贝卡,你十一岁的时候差点因为想知道一辆行李车为什么总往左偏,在车站里蹲下来检查轮子。”
大卫正在关后备箱,闻言回头:“那个轮子确实有问题。”
海伦看了丈夫一眼:“这不是重点。”
大卫想了想,只好承认在赶火车的时候确实不是。
他们到得不算晚。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很容易认出来的巫师家庭——有人推着看上去过分沉重的箱子,有人的行李上罩着布却仍然能听见猫头鹰叫,还有一个穿麻瓜西装的男巫显然忘了自己的尖顶帽还戴在头上,正若无其事地从两个铁路工作人员旁边走过。
丽贝卡在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隔墙前停下来和家里道别。海伦替她理了理领口,又叮嘱她到了学校记得写信;大卫把行李车推到她手里,只说了一句:“好好上课,也别忘了偶尔出去玩玩。”马修最后拍了拍她的肩:“圣诞节见,贝卡。”
“圣诞节见。”
“还有,”马修想了想,“尽量别在开学第一周就出什么大事。”
丽贝卡看着他:“去年开学第一周也没出大事。”
“很好,”马修点点头,“这个也继续保持。”
她推着行李穿过隔墙时还听见海伦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下一秒,那些普通旅客和广播声便消失了。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停在站台边,蒸汽沿着车轮往外冒,猫头鹰、学生和家长的声音混成一片;和去年第一次看见时相比,这地方已经没那么不可思议了,不过丽贝卡还是在原地停了一下,才推着车往前走。
汉娜和苏珊已经到了。汉娜正在车门边看守三只箱子,其中两只并不是她的,见到丽贝卡便立刻招手:“你终于来了。厄尼已经进去找位置了,他说今年最好提前安排,免得五个人最后只能坐在三个不同的包厢。”
苏珊站在旁边说道:“我只比你们晚到七分钟。”
“足够他安排很多事情了。”汉娜说。
这话并不夸张。丽贝卡进去以后发现厄尼已经找好了一个靠近车厢中段的空包厢,甚至还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最上面的行李架留给后来的人。贾斯汀来得稍晚一些,一进门便看见厄尼正准备调整箱子的位置,于是把自己的行李往座位下一推:“我今年有一个新计划,就是在火车真正开以前绝不讨论箱子应该怎么排列。”
“我只是觉得重的最好放下面。”
“这就是讨论的开始。”
苏珊把自己的箱子推到墙边:“那就都先放好,等开车以后再争。”
厄尼显然认为这办法不够规范,不过至少接受了。
几个人重新回到站台上以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学生越来越少,家长们开始隔着车窗叮嘱最后几句话;汉娜正在告诉丽贝卡自己暑假去了一趟姨妈家,话讲到一半,忽然看向站台入口:“韦斯莱他们还没来吧?”
丽贝卡也看了一眼。她没看见熟悉的红头发,也没看见哈利,不过并没有觉得奇怪:“可能还在路上。”
“罗恩去年是不是差点迟到?”
“他去年跟哈利到得比我们早。”
又过了几分钟,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终于有了动静。珀西第一个匆匆走出来,胸前那枚级长徽章被擦得闪闪发光;紧接着是亚瑟,然后弗雷德和乔治几乎一前一后从隔墙那里出现。两个人刚推着行李过来,丽贝卡便听见乔治在抱怨他们今天早上在同一段路上走了三遍。
“你们又忘东西了?”她问。
“不能全算在我们头上,”弗雷德立即说道,“第一趟确实是乔治忘了费力拔烟火,第二趟只是我突然发现扫帚还在楼上。”
乔治点头:“第三趟完全跟我们没有关系。”
“金妮忘了日记本。”弗雷德说,“妈妈当时那个表情,我本来想建议她干脆把整栋房子装进汽车里,不过后来觉得活着来学校比较重要。”
“你难得判断正确一次。”丽贝卡说。
“谢谢,我们也很欣慰。”
他们说话的时候,莫丽已经拉着金妮从入口那边出来。金妮看上去既兴奋又慌张,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行李车,像是今天早晨连续忘了几样东西以后,已经开始怀疑剩下的也可能随时不见;她一看见丽贝卡便赶紧跑过来,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学校。
“我的日记本就在箱子最上面,”她说道,“我已经检查过两次了,所以如果我待会儿又说没带,你千万别信我。”
“好。”
“还有魔杖也在,我刚才也摸过了。”
丽贝卡看着她:“你现在是不是准备把所有东西都报一遍?”
金妮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可能吧。妈妈现在只要听见有人说‘我好像忘了——’,脸色就会变得特别可怕。”
她们往车边走了几步,丽贝卡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她朝刚才的入口又看了一眼:“哈利和罗恩呢?”
“就在后面,”金妮指了指隔墙那边,“妈妈让他们俩最后一起过来,说只有一分钟了。应该马上就到。”
丽贝卡点点头,也就没再注意。哈利和罗恩不过落在后面几十秒,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帮金妮把箱子推到车门附近,顺便告诉她一年级学生到了霍格沃茨以后会先坐船过湖,不用急着找他们。金妮听到“坐船”以后明显更高兴了,只是紧接着又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坐过船,开始问箱子是不是也会跟着上船。
“不会,”丽贝卡说,“至少去年没有。如果今年改了,我也不知道。”
金妮顿时觉得这话没起到多少安慰作用。
第一声汽笛就在这时响了。
站台上的家长开始催孩子上车,原本还散在外面的人一下往车门边挤。丽贝卡跟金妮分开以后回到自己的包厢,汉娜正在努力把长袍从箱子底下拽出来——她直到刚才才想起最好在到学校以前换好;厄尼显然早有准备,自己的校袍已经整整齐齐搭在座位旁边,贾斯汀看到以后表示,他绝不会让厄尼知道自己其实也提前把袍子放在了最上层。
“我已经知道了。”厄尼说。
“那你就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会比较自在。”
厄尼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要求,最后似乎认为缺乏合理理由。丽贝卡没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把自己的包放到座位上,又朝走廊外看了一眼。哈利和罗恩还没有出现,不过火车很长,他们完全可能从前面的门上来;赫敏应该也已经到了,只是他们几个人本来就不一定每次都坐同一节车厢。
火车第二次鸣笛时,站台已经空了一大半。苏珊刚把窗户往下推了一点,让外面的蒸汽别全闷在玻璃上,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赫敏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两本书,眉头微微皱着。
“哈利和罗恩在你们这里吗?”
丽贝卡转过头:“没有。我以为他们跟你在一起。”
“我也以为他们会来找我。”赫敏说,“我刚才去了他们去年常坐的那几个包厢,也问过弗雷德和乔治,他们都说没看见。金妮说他们两个明明就在她后面。”
包厢里一下安静了些。厄尼最先说道:“也许他们从最前面的车门上来了。如果你只从前面找到了这里,还有后面几节——”
“我就是从后面过来的。”汉娜提醒他。
贾斯汀把刚拿出来的巧克力蛙重新放回桌上:“那他们总不至于还在站台上吧?”
丽贝卡也觉得不至于。她站起来走到走廊里,透过车窗往站台另一头看,正好看见弗雷德和乔治也在从一节车厢往另一节车厢张望。乔治发现她以后隔着玻璃摇了摇头,弗雷德则指了指前面,大概意思是他们再往那边找找。
列车就在这时轻轻一震。
丽贝卡扶住窗框,外面的站台开始缓慢向后移动。几个还没来得及把头缩回去的学生被家长叫着小心,红色车厢一节接一节滑过站台,蒸汽把入口附近遮得时隐时现;丽贝卡一直看着那里,却始终没有看见罗恩那头显眼的红发,也没有看见哈利。
“也许他们已经在前面了。”汉娜站到她身后说道,不过语气听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肯定。
丽贝卡没有回答。她想起几分钟前金妮还很确定地说,他们两个就在后面;从隔墙到火车,不过只有半个站台的距离,照理根本没有那么容易走错。
等霍格沃茨特快真正驶出国王十字车站,弗雷德和乔治又从走廊另一头回来了。这次两个人都没有开玩笑,弗雷德只说他们一路找到了最前面,也没看见人;赫敏下意识往已经消失在后方的站台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丽贝卡也回头看向窗外。伦敦的房屋已经开始从车窗旁掠过去,而哈利和罗恩不在这列火车上。
这一次,已经不能再用“他们只是从另一扇门上来了”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