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女贞路六号 > 20. 魔法石(一年级完结)
    期末考试真正开始以前,丽贝卡已经发现了一件相当令人不愉快的事实:理解一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并不能保证她记得它究竟发生在哪一年。这一点在魔法史上尤其明显——她完全可以解释某次妖精叛乱为什么会从一次银器征税演变成连续三个月的冲突,却总是在“发生于一六几几年”这一栏停留半天,最后从三个看起来同样眼熟的数字里随便挑一个,然后听天由命。

    厄尼对此非常不能理解。他已经把宾斯教授这一整年的重点整理成了十二张羊皮纸,按年代分得清清楚楚,还在最左边专门画出一道竖线记录年份。丽贝卡第一次看见时研究了很久,最后问:“你真的能记住这些?”

    “当然,这只需要系统复习。”厄尼回答得很有把握,汉娜正趴在旁边背《一六三七年狼人行为准则》,闻言绝望地抬起头:“梅林啊,厄尼,如果你再说一次‘只需要系统复习’,我可能会把你的羊皮纸扔进壁炉里——昨天我还记得一六三七年,今天早晨醒来以后它已经和一七三六年换了位置,我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贾斯汀觉得这至少证明汉娜两个年份都记住了,苏珊则比较实际,建议她别再试图一次记二十个年份。丽贝卡采用的是另一种办法——她把那些叛乱、法令和会议全按“原因”和“结果”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在年份旁边画圈。结果到了晚上,她对于十八世纪妖精为什么拒绝参加某场会议已经可以解释得相当完整,却依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场会议是在一七五二还是一七五三年召开的。

    “我认为你是在故意把最应该背的东西绕过去。”厄尼最后评价道,丽贝卡承认这很有可能,不过她也指出,假如宾斯教授真的认为一个人只要忘掉年份,就等于完全不知道那段历史,那么他们对于“知道”这个词的定义显然存在一点分歧。

    魔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丽贝卡复习遗忘药水时几乎不需要死记完整步骤,因为大部分操作在她看来都有前后关系:材料什么时候切碎,什么时候降低火焰,搅拌次数为什么不能弄错,药液应该在哪个阶段变成什么颜色。只要记住这些变化,她通常就能把下一步接上。

    有一次苏珊把自己整理的复习笔记推过来让她看看,丽贝卡才读到第三行便指出:“你这里没写把坩埚从火上端开。”

    “我省掉了,”苏珊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看的,我知道到这里要离火。”

    “可是既然是复习笔记,最好还是——”丽贝卡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苏珊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是不是终于明白,厄尼每次看你笔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丽贝卡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一时找不到很好的反驳理由,最后只把羽毛笔还给她:“好吧,不过这一条真的很重要。”

    “当然,”苏珊很配合地点头,“你以前没记下来的那些,想必也都不重要。”

    丽贝卡觉得这句话就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了。

    考试周真正开始以后,城堡里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就连早餐时间都能看到学生把笔记摊在盘子旁边,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做最后几分钟的挣扎;到了第一场考试开始,所有笔记便只能被留在门外,学生们拿着教授发下来的防作弊羽毛笔,在闷热的教室里对着羊皮纸奋笔疾书。丽贝卡倒不太担心笔试,只要题目不是专门要求她写出某件事发生在哪一年,她通常都能答得不错。真正让她没有把握的是后面的实践考试——知道一个咒语应该怎样起作用,和让它当着教授的面一次成功,显然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第一门是魔咒课考试。弗立维教授让学生一个一个进去,使一只凤梨跳着踢踏舞穿过桌面;丽贝卡的凤梨最后顺利到了另一头,只是中间有两步怎么看都更像跺脚——弗立维教授倒没有表现出不满,只很高兴地告诉她,“节奏稍微急了一点,不过整体上控制得很好”。

    变形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丽贝卡盯着面前的老鼠看了很久,直到麦格教授提醒她考试时间有限,她才终于挥动魔杖。最后桌上确实出现了一个银灰色的鼻烟盒,形状甚至相当规整,只不过盖子边缘非常顽强地留着一根细细的鼠须。麦格教授低头看了三秒,用羽毛笔记下一笔,丽贝卡忍不住问:“教授,如果它已经不具备胡须的功能,只保留外形,这算不算完整变形?”

    麦格教授从眼镜上方看着她:“萨顿小姐,我想一只合格的鼻烟盒不应该在盖子上长胡须。”

    这个判断无可反驳。丽贝卡只好拿着自己的魔杖出去了,等在门口的贾斯汀看见她的表情,立刻问她是不是把老鼠变成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丽贝卡说没有,只是留下了一根胡须,贾斯汀顿时松了口气:“那已经很好了。我的盒子刚才在桌上自己跑了两英寸,我觉得麦格教授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试图发明一种会逃跑的鼻烟盒。”

    魔药是丽贝卡最有把握的一门。真正开始考试以后,她反而比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复习时轻松得多:材料按顺序摆在桌上,坩埚里的药液一点点改变颜色,她只需要照着已经记熟的步骤往下做。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斯内普一直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常常等学生发现的时候,那件黑袍已经停在身后了。

    斯内普走到丽贝卡这一桌时,她刚好完成最后一次搅拌。药液的颜色已经接近教材上描述的状态,她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又把坩埚里的颜色和自己记得的样子重新对了一遍。斯内普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丽贝卡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哪一步,甚至从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流程。过了几秒,斯内普终于冷嗖嗖地说道:“萨顿小姐,如果你已经完成了,我建议你不要因为突然对自己的记忆失去信心,就再往里面多加一种材料。”

    丽贝卡立刻把原本伸向材料盒的手收了回来。她其实并没有打算再加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材料盒里的东西是不是都用过了,不过现在解释这件事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处。斯内普又看了一眼坩埚,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便转身去了下一张桌子。

    丽贝卡等他的黑袍彻底从视野里消失,才重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药剂——颜色没有问题,气味也和课本上的描述差不多。以她这一年来对斯内普的了解,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严重差错,他绝不会只写几笔就离开。

    等最后一门魔法史终于结束,宾斯教授让他们停笔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椅子挪动和长长的叹气声。汉娜走出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声宣布,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听见一六三七这个数字;厄尼提醒她二年级还要学有魔法史,汉娜立刻转过头:“厄尼,看在梅林的份上,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别再告诉我任何关于下学年的事情。”

    “我只是指出事实。”

    “那就暂时别指出。”

    贾斯汀完全赞成,他已经决定暑假回家以后至少有一个星期不碰任何需要读超过两页的东西,厄尼显然认为这种安排非常浪费时间,却在苏珊提醒他考试已经结束以后勉强把意见咽了回去。

    五个人一起往湖边走时,丽贝卡远远看见哈利、罗恩和赫敏从另一边经过。三个人本来应该和其他学生一样因为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而松口气,可哈利看起来反而比考试以前更加心不在焉,走了几步以后忽然和罗恩说了什么,三个人随即调转方向,快步朝海格小屋那边去了。

    丽贝卡多看了两眼,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她:“你不过去吗?”丽贝卡想了想,摇摇头:“他们应该有事要做,而且哈利如果想告诉我,他自己会告诉我。”说完以后她便继续跟着其他人往湖边走,只是直到苏珊把一块从厨房带出来的饼干塞给她,她才发现自己的目光还黏在那条已经没有人的小路上。

    当天晚上,丽贝卡没有再见到哈利。

    第二天早晨,她走进礼堂以后先看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很快便发现不只是哈利不在那里,罗恩和赫敏的座位同样空着。她刚准备过去问发生什么了,赫敏正好从门厅进来,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她怀里那卷羊皮纸差不多,胳膊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擦伤。

    丽贝卡迎上去以后没有立即询问他们昨晚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只是问道:“哈利呢?”赫敏顿了一下,像是在决定哪些能说,最后低声回答:“在医疗翼,他还没醒,不过庞弗雷夫人说他没有生命危险。”

    “他哪里受伤了?”丽贝卡的声音带上几分急切。

    “我不知道全部,”赫敏的声音更低了,“是邓布利多教授把他带回来的。贝卡,现在别去,庞弗雷夫人拒绝任何探望,她说哈利必须好好休息。”

    丽贝卡点点头,又问罗恩怎么样。赫敏说罗恩只是被撞晕了,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而且正因为庞弗雷夫人不准他下床而大发脾气;至于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只说:“等哈利醒了再告诉你吧,这件事……最好让他自己说。”

    丽贝卡没有继续追问。

    哈利足足在医疗翼里睡了两天。学校里的流言版本却在这两天里增加到了至少十一个,其中最离谱的一种认为哈利和斯内普在三楼决斗,把半条走廊炸掉以后两个人一起掉进了地牢;贾斯汀听完以后认为这个故事至少存在严重的漏洞,因为三楼下面无论怎么算都不应该直接是地牢。厄尼则认为重点根本不是楼层,而是一个一年级学生不可能和魔药教授决斗那么久。

    丽贝卡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去过两次医疗翼,都被庞弗雷夫人毫不客气地挡在门口,第二次甚至还没开口,这位脾气暴躁的治疗师就说道:“萨顿小姐,波特先生需要的是睡眠,不是更多一年级学生围着病床站成一圈叽叽喳喳。”

    第三天晚上,丽贝卡决定换一种方法。

    她等到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从床上爬起来,刚找到鞋子,苏珊的帷幔里便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如果你是要去医疗翼,你的斗篷在椅背上——还有,你找鞋已经找了两分钟,汉娜再不醒只能说明她真的很累。”

    丽贝卡僵了一下,转头看过去:“你还没睡?”

    “本来睡了,”苏珊把帘子掀开一点,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旁,“我不会告诉厄尼,他大概会认为自己有义务阻止你。不过你最好小心费尔奇和他那只猫,如果你被抓了,别告诉任何人是我提醒你带斗篷的。”

    丽贝卡觉得这要求很合理。她穿好鞋,轻手轻脚出了寝室,直到爬上第二段楼梯时才忽然意识到,过去几个星期里她已经亲眼见识过半夜在城堡里乱跑能造成多大的麻烦,因此现在应该算是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明白这一点并没有让她转身回去。

    医疗翼夜里只亮着几盏很暗的灯,丽贝卡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脚步声,才慢慢推开门,从床尾一排帘子之间穿过去。她原本以为哈利还在睡着,结果刚靠近那张病床,黑暗里便传来一句很轻的:“贝卡?”

    丽贝卡吓得差点撞到旁边的小桌子:“你怎么也醒着?”

    “现在醒了。”哈利撑着胳膊坐起来一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她以后,神情里先是惊讶,随后很快多了一点笑意,“你怎么进来的?我是说——庞弗雷夫人不是连罗恩和赫敏都不肯放进来吗?”

    “她总不能整晚都站在门口,”丽贝卡耸耸肩,“我等她回房以后才进来的。”

    哈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贝卡,我得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吓人。”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你为了进来,已经把她的习惯摸得很清楚了。”哈利笑了:“这可不像你——我一直以为半夜在城堡里乱跑这种事应该是我们的专长。”

    “所以我一路上都很小心。”丽贝卡说完,终于借着灯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哈利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手臂上有几处擦伤,不过至少确实好好坐在这里,于是她憋了两天的第一个问题反而变得非常简单:“你还疼吗?”

    “头还有一点,别的地方已经好多了。庞弗雷夫人今天下午还说,如果我继续问什么时候能走,她会考虑让我一直住到九月。”

    丽贝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坐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哈利的手:“赫敏说是邓布利多教授把你带回来的,你们到底碰到谁了?我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考虑应该从何说起:“不是斯内普。”

    丽贝卡抬起头。

    “是奇洛。”哈利说道。

    如果换在别的时候,丽贝卡大概已经问出至少三个问题,这一次她却足足沉默了几秒才说:“奇洛教授?”

    “是的,”哈利靠回枕头上,“我当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

    哈利从路威看守的的活板门开始讲起——他说下面先是一大片会缠住人的藤蔓,赫敏认出那是魔鬼网,用火把它逼退了;再往后,他们又碰到了满屋子乱飞的钥匙,最后还是他骑着扫帚抓到了真正能开门的那一把。丽贝卡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想说什么,哈利立刻补充:“我没有摔下来,扫帚也没有试图把我甩下来。”丽贝卡只好把原本的问题咽了回去,让他继续。

    再后面是一盘巨大的巫师棋,罗恩负责指挥,最后为了让哈利和赫敏通过,故意让白皇后把自己从马上打了下来。哈利说到这里时语气轻了一点:“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还在抱怨脑袋疼。”

    丽贝卡皱了皱眉:“你们三个到底为什么每次一起行动都能有人进医疗翼?”

    哈利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只说:“这次严格来说是两个。”

    赫敏后来又陪他通过了斯内普留下的魔药关卡,不过能继续往前的药只够一个人喝。她让哈利自己过去,转身去找罗恩和邓布利多。说到这里,哈利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那时候一直以为前面的人会是斯内普。”

    “结果是奇洛。”丽贝卡马上说。

    “嗯。”哈利靠回枕头上,“而且他根本不是平时那个样子,他说话一点也不结巴。”

    丽贝卡愣了一下:“那斯内普呢?”

    “我们一直都弄错了,”哈利皱了皱眉,“斯内普不是想偷魔法石,他一直在盯着奇洛。连我第一场魁地奇比赛的时候也是——赫敏以为他在给我的扫帚念恶咒,其实他是在想办法救我。”

    丽贝卡沉默了几秒,她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过去这一整年那个怎么故意针对哈利的斯内普,和“偷偷救过哈利”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丽贝卡消化一阵了。可哈利接下来说的显然还要糟得多——奇洛解开了头巾,而伏地魔并不是藏在房间里的某个地方,也不是隔着很远指挥他。哈利沉默了几秒,似乎直到现在仍然不太愿意回想那一幕:“他就在奇洛身上——就在……他后脑勺那里。”

    丽贝卡原本还想问奇洛到底是怎么帮伏地魔偷魔法石的,听到这里却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她盯着哈利看了好几秒,才慢慢问:“你是说,你当时离他只有几步远?”

    “后来比几步还近。”哈利说。

    丽贝卡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然后奇洛碰了你?”

    “他想抢魔法石——”没等哈利说完,丽贝卡已经把他的手拉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尽管看到掌心和手腕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她还是重新检查了一遍才问道:“现在碰这里疼不疼?”

    “不疼,”哈利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奇洛碰我的时候,受伤的反而是他。”

    丽贝卡抬起眼睛:“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以后还没见到邓布利多教授——我想他会愿意解答我的问题”

    丽贝卡皱着眉,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像是还想从那些已经看不出什么的擦伤里找出一点线索。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把哈利的手放回被子上,没有继续往下问,只说道:“那等邓布利多教授告诉你以后,你记得也告诉我。”

    “我会的,”哈利揉了揉刚才被她翻来翻去的手腕,倒没有显得不高兴,“不过你最好别现在开始列问题,不然天亮以前我们可能都不用睡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刚才那些事无论哪一件都够他们想上很久,可哈利显然已经没有多少精神继续讨论伏地魔和奇洛。丽贝卡把考试的事告诉了他,说自己的鼻烟盒留下了一根胡须,而麦格教授毫无同情心地认为这属于缺陷;哈利听完认为至少比罗恩好,因为罗恩出来以后一直坚称自己的老鼠只是“鼻烟盒形状不太明显”,赫敏则认为那东西根本还算一只老鼠。

    聊到后半夜时,丽贝卡已经开始频繁打哈欠。她原本坐得很直,后来慢慢靠上椅背,再后来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终于在第三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以后被哈利叫醒。

    ““你要是准备继续待在这儿,就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吧。”哈利压低声音,往病床里挪了一点,“照你刚才那个样子,迟早会摔下来。”

    丽贝卡清醒了一点:“庞弗雷夫人要是发现——”

    “你半夜从宿舍一路溜到医疗翼,现在才开始担心这是不是个好主意?”哈利看着她,“而且你要是在椅子上摔下来,弄出的声音肯定更大。”

    丽贝卡被他说服了。病床算不上宽,不过两个十一岁的孩子挤一挤倒是勉强够用,丽贝卡脱掉鞋,小心地爬到外侧,仍旧穿着长袍躺下。哈利把被子往她这边分了一点,她立刻说道:“我不会抢你的被子。”

    “最好是,我现在可是病人。”

    “是你让我上来的。”

    “那也不等于被子全部归你。”

    丽贝卡本来还想反驳,可她实在太困了,最后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想太多了”,不到几分钟,便彻底没了声音。哈利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只好也重新躺好;过了一会儿,丽贝卡在睡梦里糊弄着往里挪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哈利僵了一下,没有把她推开。

    第二天清早,开门的声音把两个人同时惊醒了——丽贝卡睁开眼睛时先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医疗翼,随后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整个人一下坐起来。哈利也认出了声音,低声说:“是邓布利多教授。”

    丽贝卡几乎立刻从床上滑了下去,连鞋都来不及完全穿好,便躲进了旁边的屏风后面。哈利刚把被子拉好,邓布利多已经走到床边,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他先笑眯眯地问哈利感觉怎么样,随后目光往屏风下方瞟了一下。

    “看来你今天早晨的访客比医疗翼记录里要多上一位。”邓布利多说道,他把糖果放到桌上,又朝屏风那边看了看,“萨顿小姐,如果你愿意出来,我想坐着听会比一直站在后面舒服得多。当然,我并不鼓励学生半夜绕过庞弗雷夫人的探视规定,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许可以等早餐以后再讨论。”

    丽贝卡只好从屏风后面钻出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只鞋还没有完全穿好,哈利看见以后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坐到床边,把魔法石已经被毁掉的事告诉了他们,也明确说奇洛没有成功,伏地魔却仍然逃走了。哈利听见后半句话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丽贝卡则问:“所以他以后还会回来?”

    “他会尝试,”邓布利多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有些人很难接受自己失去力量,尤其当他曾经拥有过太多的时候。不过一次失败会让他付出时间,而时间有时比人们想象的更有用。”

    哈利最想知道的还是另一件事:“教授,为什么奇洛碰到我,受伤的反而是他?”邓布利多花了一点时间,解释那并不是哈利自己学会了什么特殊的魔法,而是莉莉当年为了保护他主动赴死,留下了一种伏地魔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的保护。

    丽贝卡没有立刻问这种保护究竟怎样起作用。她只是转头看了哈利一眼,哈利低着头,眼睛突然有一点红,丽贝卡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放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

    哈利又问了斯内普的事,结果得知斯内普这一年居然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和得知奇洛才是幕后那个人时一样精彩。不过邓布利多显然没有准备把上一代人的恩怨全部解释清楚,只说哈利父亲年轻时曾经救过斯内普一次,有些债务对某些人来说,比欠了金加隆还难忍受。

    最后哈利又问起自己为什么必须回女贞路,这个问题让丽贝卡立刻抬起头,因为邓布利多显然已经提前告诉过哈利,暑假仍然要回姨妈家住。

    “那里还有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保护,”邓布利多说道,“它和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有关,但并不完全是我们刚才谈到的那一种。哈利,我知道你并不喜欢那里,可至少现在,你仍然需要把那里当作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丽贝卡皱起眉:“可他们对他一点也不好。”

    “这一点我知道,萨顿小姐。”邓布利多看着她,神情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有时候安全的地方未必令人愉快,而令人愉快的地方也未必能提供同样的保护。我希望这种安排不必永远持续,不过今年夏天,哈利最好还是先回去。”

    丽贝卡显然仍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继续追问。邓布利多起身以前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声提醒她,庞弗雷夫人很快就会过来,而且她对于“病房里原本只有一个学生,早晨却变成两个”这种事情可能会产生相当强烈的意见。

    丽贝卡立刻决定跟他一起出去。走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哈利,哈利正靠在枕头上笑,显然觉得她被邓布利多当场从屏风后面揪出来这件事非常值得铭记。丽贝卡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哈利倒很识相,挤出一个乖巧的笑:“晚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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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宴会那天晚上,丽贝卡很早就到了礼堂。四周已经全部换成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银色,厄尼看见装饰以后显得十分失望,因为他仍然认为赫奇帕奇至少应该争取到第二名;贾斯汀则指出,既然已经第三了,再盯着头顶那条巨大的蛇看也不会让它自己变成獾。

    哈利出现时,礼堂里安静了一瞬。丽贝卡也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换回校袍,虽然脸色还有一点苍白,走路却完全正常。哈利显然不喜欢所有人一起盯着他,很快低下头往格兰芬多长桌走;走到一半,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赫奇帕奇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和丽贝卡对上视线。

    丽贝卡冲他笑了笑。哈利也笑了一下,这才坐到罗恩和赫敏中间。

    等邓布利多宣布各学院分数时,赫奇帕奇以三百五十二分排在第三。厄尼长长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开始考虑二年级应该怎样提高学院的积分;可紧接着,邓布利多又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没有计入得分,于是整个礼堂立马安静下来。

    罗恩因为那盘巫师棋得到五十分,赫敏又得了五十分;等邓布利多宣布给哈利六十分时,赫奇帕奇长桌上已经有人飞快地算起了分数。汉娜掰着手指算到最后,忽然一把抓住苏珊的袖子:“等等,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好四百七十二分?和斯莱特林一样?”

    “是一样。”苏珊冷静地说。

    汉娜顿时更紧张了:“那要怎么办?学院杯总不能切成两半,一边拿半年吧?”

    “我认为邓布利多教授还没有说完。”厄尼非常严肃地说道。他听起来十分镇定,人却已经不知不觉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师席,显然不希望错过邓布利多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最后的十分给了纳威。

    这一次,赫奇帕奇长桌也跟着沸腾起来。汉娜一下站起来,差点碰翻面前的高脚杯;苏珊赶紧伸手扶住,自己却也笑着鼓起掌来。贾斯汀已经转头去看斯莱特林那边,厄尼则彻底忘了刚才还在遗憾赫奇帕奇只拿第三名,拍手拍得格外用力。等礼堂里的欢呼终于稍微低下去一点,他才十分郑重地宣布:“这样一来,格兰芬多就是第一了。”

    “是的,”贾斯汀说道,“我想他们大概已经发现了。”

    丽贝卡跟着所有人站起来,隔着几张长桌看见哈利正和罗恩一起把纳威从一群拥抱他的人里往外拉,举起自己的高脚杯朝他晃了晃。

    哈利看见了,也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

    考试成绩又过了几天才正式公布。赫敏毫无意外地拿了全年级第一,哈利和罗恩则都以比自己原先预料高得多的分数通过了考试;罗恩拿到成绩单以后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教授们显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把字写得难看也算进总分里。

    丽贝卡的成绩也相当好,总成绩最后只排在赫敏后面,她对此倒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她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各科分数,很快发现魔药和魔咒学果然最好;变形术稍低一档,麦格教授显然确实没有原谅那根长在鼻烟盒上的胡须。真正让她盯得最久的是魔法史——成绩当然不至于难看,只是和其他科目摆在一起以后,低得格外显眼。

    “所以,”厄尼看过她的成绩以后,非常有分寸地停顿了一下,“我想这至少可以证明,按照年代系统整理笔记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丽贝卡把成绩单折起来:“我只是有几个年份记错了。”

    “七个,”苏珊提醒她。她自己的成绩相当稳定,草药学和魔咒尤其好,其他几门也都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这很符合她考试结束时的样子——别人出来以后忙着争论答案,而她只是想先去吃午饭。

    “七个也只是几个。”丽贝卡坚持说。

    汉娜立刻站到了她这一边,主要因为她自己的魔法史同样不值得拿出来庆祝。好在她的草药学考得很好,魔咒也比自己预想得高,只是变形术因为紧张出了几次小差错:“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她把成绩单翻过来,不准备再研究上面的数字,“至少没有一门需要重来。现在如果有人再跟我提一六三七年,我会认为这是在蓄意破坏我的心情。”

    厄尼显然还想指出他们二年级回来以后仍然要继续上这门课,不过贾斯汀及时拦住了他:“别说,厄尼。我们才刚放假,你至少应该允许汉娜有两个月假装这辈子都不用再碰魔法史。”

    厄尼皱了皱眉,显然认为这种学习态度很成问题,丽贝卡却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法史成绩,认真考虑了几秒,最后不得不承认:“不过明年复习的时候,你那张年代总表可以借我看看。”

    厄尼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等待了整整一学年、终于得到公正裁决的神情:“当然可以。”

    “只是看看。”

    “我明白。”

    丽贝卡觉得他显然没有明白,因为他已经开始说自己暑假里可以把那十二张羊皮纸重新誊写得更清楚一些。汉娜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贾斯汀则宣布自己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暑假状态,在九月一日以前,任何长度超过一张购物清单的复习材料都不归他负责。

    离校那天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寝室里的东西被重新塞回箱子,奥黛尔也进了笼子,临走以前每个人还领到一张通知,郑重提醒他们暑假期间不许使用魔法。等上了霍格沃茨特快,赫奇帕奇五个人挤进同一个包厢,箱子刚在行李架上安顿好,汉娜便已经开始操心起另一件事。

    “你们回家以后都要给我写信,”她很认真地看了其他四个人一圈,“两个月很长的,我可不想一直等到九月一日才知道你们暑假都干了什么。”

    “我当然会写,”苏珊说道,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三四天没收到,也先别担心。我不保证家里的猫头鹰会像你希望的那么勤快。”

    厄尼想了想,开始翻自己的书包,试图掏出一张羊皮纸:“我们最好约好大概多久写一次,这样比较不容易忘,顺便——”

    贾斯汀笑着打断他:“她只是让我们写信,厄尼,还没有要求你制定一份暑假通信时间表。”

    “我当然不会制定时间表,”厄尼皱了皱眉,“我只是说,我们完全可以事先确认一下彼此的地址。”

    “这个倒可以,”丽贝卡说道,“不然汉娜大概回家第三天就要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集体失踪了。”

    “第三天不会,”汉娜认真想了想,“至少得一个星期。”

    车厢里响起几个人快活的笑声。

    丽贝卡告诉他们自己一家很快就要去埃德温的工作室住上一个月。厄尼对一个专门修理古老魔法器具的人表现出了相当正式的兴趣,苏珊只问她能不能拍照,丽贝卡不得不解释自己还不知道魔法世界的照片究竟应该怎么拍;汉娜则让她无论看见什么危险东西,都先记得别用手碰。

    “我当然不会随便碰。”

    四个人一起看向她。

    丽贝卡想了想,只好补充:“至少不会在不知道是什么以前用手碰。”

    行程过半的时候,丽贝卡去了一趟哈利的车厢。罗恩和赫敏正坐在包厢里吃比比多味豆,罗恩开门请她进来以后很快开始邀请车厢里的所有人暑假来陋居玩,还郑重地告诉哈利,如果德思礼一家实在太讨厌,他可以随时派海德薇来,韦斯莱夫人肯定会想办法把他接走。

    丽贝卡等罗恩说完,才想起自己原本也有件事要告诉哈利:“对了,我们回家以后很快就要去埃德温那儿,大概要住一个月,我爸妈和马修都会去。”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哈利,“你要不要也来?埃德温说那里还有空房间,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看他修的那些魔法钟和旧仪器吗?”

    哈利原本还低头拆着巧克力蛙,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真的可以?”他咧着嘴笑着,可还没等丽贝卡回答,神情有慢慢落寞起来,“等等——不行,我答应邓布利多要先回姨妈家。”

    “一个月也不行吗?”

    “我问过,”哈利把拆了一半的包装纸压平,又无意识地折了两下,“他说我暑假最好还是待在那里,说女贞路对我来说比较安全。我也没完全弄明白为什么,不过听他的意思,大概不是那种可以商量的事——他总是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得像哑迷”

    罗恩立刻表示邓布利多一直这样,并且认为这大概是当校长必须具备的本领;赫敏则提醒他,邓布利多如果不肯完整解释,多半有自己的理由。哈利没有反驳,只是看起来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丽贝卡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过我们只在那里待一个月。等回来以后,暑假还剩很长时间。”

    哈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个月?”

    “嗯,”丽贝卡点点头,“而且我保证我会给你写信——奥黛尔要是飞不了那么远,我就借埃德温的猫头鹰,他那里肯定不缺。”

    哈利把手里那张巧克力蛙的包装纸慢慢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一个月听起来也没有特别久。”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过勉强,补充道,“你要是看见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记得写在信里。”

    “什么算特别奇怪?”

    “贝卡,你要去的是一个专门修几百年前的魔法仪器的人家里,”哈利看着她,“我觉得这次可以把标准放低一点。”

    丽贝卡笑了:“好。”

    哈利这才点点头:“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列车下午驶进伦敦时,包厢里的学生已经陆续换下巫师长袍。国王十字车站仍旧和去年一样挤,他们分成两三个人穿过隔墙,重新回到满是普通旅客、行李车和广播声的世界。赫奇帕奇五个人在出口附近磨蹭了好一阵才真正分开,汉娜又重复了一次“记得写信”,厄尼保证自己不会忘,贾斯汀则表示如果暑假第一封信来自厄尼并且附带二年级复习计划,他会假装猫头鹰找错了人。

    马修隔着人群就冲丽贝卡挥手,大卫正和一辆明显不太好用的行李车较劲,海伦则先看见了奥黛尔的笼子,然后才看见女儿。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弗农姨父已经在板着脸等着哈利,佩妮姨妈和达力站在后面,神情仿佛哈利从学校带回来的不是一只猫头鹰,而是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违禁品。

    哈利看见德思礼一家以后,弯起的的嘴角一下子压了下去。丽贝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陪他把行李一直推到出口附近。萨顿一家已经在不远处等她,弗农姨父那边也开始很不耐烦地催促,丽贝卡这才停下来,冲哈利说道:“那就一个月以后见。”

    哈利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时间,最后点点头:“好,一个月以后见。”丽贝卡笑了笑,推着箱子朝家人走去;等她回头时,哈利还站在海德薇的笼子旁边,也正好朝这边看过来。两个人隔着国王十字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挥了一下手,这才各自跟着家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