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傻子他非要救赎 > 14. 止痛药
    公园回来后,陈遇安和程雨难陷入了冷战。

    准确来说,是陈遇安单方面的冷战。

    她不再和他说话,也不听他说话,看不见他,就像程雨难不存,哪怕同一桌吃饭,她也一言不发。

    冷暴力也是暴力,一般人面对这样坏脾气的雇主早撂挑子不干了,但程雨难不是一般人,他不要面子,也记不住隔夜的仇,更何况对面的是陈遇安。

    第二天,他去找陈遇安求和。

    “安安,是我做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蹲在她身边,拉她的袖子,可怜兮兮。

    陈遇安冷漠无情地抽回自己的袖子,根本不为所动。能忍住不摸摸程雨难的狗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应该已经像铁一样硬了。

    程雨难自我反思,问她:“安安,是不是我太笨,没有听懂你的话?我的理解不对,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话。”

    话说得好听,每次都摆出一副很乖的样子,每次都做完全超出她预料的事情。

    “你不笨,你聪明得很!”陈遇安冷哼一声,留下这句就砰地关上了房门。

    程雨难碰了一鼻子灰,最终也没搞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更不明白安安既然觉得他聪明,为什么还不理他?

    他有些失落,但没有失落太久。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这是他这么多年过来的生存智慧。这世上,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他自我安慰,至少这一次,安安没有再说赶他走的话。

    冷战漫长而持久,陈遇安更加少走出书房,更别说出门下楼。

    程雨难每天从外面回来,客厅都空荡荡的,而书房的们则一直紧闭。有时候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见隔壁传来惊呼,他开灯过去,陈遇安的卧室灯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只好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这天深夜,陈遇安又在书房待了很久。

    程雨难迷迷糊糊地守着,守到桌上的时钟数字变大最大,又从最小开始。

    凌晨2点,程雨难揉了揉眼睛,书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已经回卧室睡觉了,从来没有在书房里待到这么晚过。

    他知道陈遇安不喜欢被打扰,但是……

    蹑手蹑脚蹲到门口,听里面没有敲键盘的动静,他轻轻敲了敲门。

    “安安,你睡了吗?”

    依旧毫无动静。

    程雨难捂住头,推开门。

    没有东西砸过来。

    陈遇安伏在书桌上,整个人蜷缩着,台灯下惨白的一张脸,表情很痛苦,额头上湿汗涔涔。

    “你怎么了,安安?”

    程雨难脑子已经彻底清醒,急忙过去查看她的状况。

    顾不得被骂,他一把将陈遇安整个人抱起来,“安安,哪里不舒服,安安?”

    他抱着人到客厅,打开所有灯光,灯光下她的脸更加苍白。刺眼的光让陈遇安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程雨难把人半抱着放到沙发上,焦急地又问了一遍。

    “疼……”

    声音有气无力,她一只手死死揪着他的袖子,程雨难的心好像也跟着揪了起来。

    “哪里疼,是不是伤着了?”

    陈遇安摇头。

    靠在他身上,虚虚地掀起眼皮。

    她指不出来。

    后背、手臂、脖子……除了毫无知觉的双腿,没有哪里不疼,但其实哪里都没有伤。归根结底,是她的神经在疼。脊髓里的东西压迫神经,神经就在她的全身撕扯。

    “安安,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帮你?”他声音担忧。

    她看着程雨难,有一瞬间想求他,求他给她一个了结。这漫长的折磨,亲眼看着身体一天天沉入泥淖,她已经受够了。

    “别怕……别怕安安,我在。”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安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鼻头忽然就开始发酸,鼻腔里的酸涩似乎全部冲进了大脑里,冲淡了神经的痛。

    “止痛药,给我……”陈遇安说,声音是沙哑的,藏住了哭腔。

    程雨难打开抽屉,各式各样的药盒塞了满满一抽屉,他才知道,她要吃的药原来有这么多。

    他心乱如麻,认不出哪个才是止疼药,他在抽屉里翻来覆去地找,药盒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串乱码。

    在哪里?

    止痛药在哪里?

    他抽出说明书,密密麻麻的字糊成一片,他用力眨眼,掉下来一串水珠,说明书更加不清楚。

    陈遇安痛苦的脸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他抹了眼睛,一个药盒一个药盒看过去,却始终没有看到镇静止痛的字眼。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人。

    在她疼的时候,连为她拿止痛药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不怪安安不理他,不要他。

    是他太笨了。

    绝望之际,他终于翻到一张说明书,“本品为纯粹阿片受体激动剂,有强大镇痛效果……”

    找到了!

    他连忙去倒温水。

    陈遇安被他扶起来,靠着他的身体,就着他递到嘴边的水吞服。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这片药在进到她嘴里之前经历了什么,枕着程雨难的腿,静静等待药效上来。

    脸上有一点湿润,她睁开眼,看见程雨难红红的眼睛。

    她觉得好笑,在心里骂他傻子。

    又哭。

    她伸出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泪,让他别掉她脸上了,很不礼貌。

    程雨难握住她的手,哽咽着问:“还疼不疼?”

    药效哪里能这么快。

    陈遇安没有回答。

    于是程雨难把她往怀里按,抱得更紧。

    健康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她,她再次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气,干净、干燥而馥郁。

    据说,长期生病的人身上是有病气的,即便生的不是传染病,病气也会影响人的气运。健康的人若非不得已,都只想离得远远的。

    得重病的人在确诊的那一刻,同样确诊的,还有上天对其的诅咒。

    生病等于有罪。

    她是个罪人,而程雨难是个善良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的。

    当善良这种特质出现在一个傻子身上的时候,就会成倍放大。

    从小,被人逼到墙角了都不知道反抗,被打了也不会还手,对他来说,似乎永远无法做出伤害他人的事。

    他怕她伤害自己,于是找到了一帮和她同样状况的人,向他们求助。那些被扔掉的炭炉、藏起来的刀,甚至水缸里的金鱼……他笨拙地装饰她的生活,假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假装她还能正常生活。

    可是,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她的生活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肩头湿了一大片,程雨难把原本她该她流的泪都流尽了,于是她也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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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好哭的,听着他胸腔里健康有力的心跳,心里渐渐只剩下妒嫉。

    药效渐渐上来,但一通折腾,两个人都没了睡意。

    程雨难担心她不舒服,把她放回沙发上,他就坐在沙发边,守着她,那只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陈遇安睁着眼,脑子在药物的作用下放空。

    “安安,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程雨难用力抹了抹脸,血丝未消的眼睛里疑惑地望着她。

    陈遇安别过脸,不想听他的蠢话。

    “是不是冷了?”他捏捏她的另一只手,是有些凉。

    程雨难拿了毛毯过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犹觉不够,又把裹成蚕茧的人抱过来,脑袋拨到自己肩头,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辛苦了。”

    陈遇安心里本来已经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但是程雨难轻轻拍她的背,和她说话,藏在底下的委屈就开始翻涌出来。

    生病以来,所有人都说这是报应,是因为她造了孽,好像因此她的痛苦就是正当的,是她该承受的,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她是恶人,也是罪人。

    “都怪你。”陈遇安忽然用头在他胸口撞了一下,嗓子低哑。

    都怪他,为什么要擅自闯进她的生活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让她活不下去,又死不了。

    她真的好疼。

    程雨难愣住。

    怀里的人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他的胸口,她控诉,“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那渗进来的液体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口,程雨难知道这点疼痛一定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他真诚而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安安。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遇安埋头在程雨难胸膛,鼻子已经有些堵塞,但他胸口不停起伏,于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檀木香气就更加浓郁,和暖乎的体温一起,悄无生气缠绵进她的鼻息。

    她鼻尖蹭了蹭,“你就知道说好听的话,你要是真听话,就不会瞒着我去找别人,我和他们根本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她不想明明身体很痛,还要面带微笑地开玩笑,明明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还要谢谢别人的鼓励。她不开朗、不乐观,她不想表演一个好病人。

    “我的事,你不许说给别人听,问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陈遇安声音闷闷地警告他,更重要的是,她把侧脸贴在他胸口,“我不喜欢你去找别人。”

    程雨难严肃起来,“我说的是真的,安安,我向菩萨起誓!以后不会了。”

    “菩萨才不会管这种事!”

    “不是的,菩萨不会不管的,我刚刚还和菩萨说话了。”

    “你对菩萨说了什么?”

    “我说,求菩萨保佑,保佑安安的身体不要痛。”

    “那你觉得菩萨答应你了吗?”

    “……”

    “根本就没有用,你对菩萨少说两句吧。”

    “……菩萨只是还没听到,我一直说一直说,菩萨就会听到了。”

    “那得说到什么时候?”

    “说到你好起来。”

    “下辈子吧!”

    ……

    陈遇安睡着了。

    程雨难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了一会儿,等她睡得安稳后,轻轻抚她蹙紧的眉心。

    “安安,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