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苏漾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还瘫睡在程妄床上。
她激动得从床上弹起来，四肢着床的触感，毛茸茸的爪子，背后一条不听使唤的尾巴。
完了，还是猫！
万一雪饼觉得它主人不是睡觉而是死了，会不会把家拆了？
沙发垫子估计得阵亡，垃圾桶还要被翻了个底朝天，说不定她赖以求生的速食产品也会惨遭毒口。
“点点，大清早你又在闹什么？”一只宽厚的大掌罩在猫脑袋上，使劲揉了揉，把她刚竖起来的耳朵压得东倒西歪。
程妄被吵醒了，闭着眼，凭感觉捏住她的后颈，把她控制在胸前。
“求求你了，再睡一会儿吧。”
苏漾被他按在胸口，肉垫直接踩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感受到心口处传来沉稳的搏动。
男人，你什么时候把上衣脱了！不守男德！
爪子踩上去跟滑滑梯一样，她想收回爪子，可指甲缩不回去，只能僵着四肢，尽量悬空。
苏漾很有道德地闭上眼，她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哪怕对方身材再好也不行。
但被蒙在鼓里的程妄，指尖熟练地找到她的下巴，挠了两下：“昨晚真乖，一晚上都没闹。”
苏漾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声，身子软下去，爪子一滑，肉垫从他胸口滑到肋骨侧面。
很急，很急！要变回去！为什么今天还没变回去？
她慌乱中往被窝里拱，脑袋钻进被子，前爪胡乱扒拉，不知道碰到这颗金豆子哪里，男人“嘶”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好好好，你是我祖宗，马上给你安排吃饭。”
程妄倒吸着气，手捂着小腹往下一点的位置，眉头皱着又松开，无奈地看她一眼。
苏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趴在床单上，尾巴尖小幅度地甩了两下。
对对对，昨晚忙着安抚他，还没吃猫饭，兴许吃完就能变回去了。
程妄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懒散的啪嗒声，苏漾的小肉垫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跟在他身后，仰头看他的背影。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老天对待宅家人士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
程妄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地板甚至能照出猫的影子，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有，抱枕整整齐齐靠在沙发扶手上。
整个空间看起来也没什么生活痕迹，但猫咪的用品一应俱全：自动饮水机，陶瓷食碗，猫砂盆，阳台上还有一只藤编猫窝，里面垫着毛绒毯子。
作为一个人类，苏漾还是有尊严的，不吃猫粮。之前几次她闻过那袋进口猫粮的味道，腥得直皱眉，一点都不肯吃。
程妄大概以为她挑食，专门查了猫饭食谱，鸡胸肉、蛋黄、胡萝卜，蒸熟捣碎，有时候还加点三文鱼。
今天程妄套上围裙，在厨房里张罗。深蓝色的围裙系在腰后，打了个结，带子勒进后腰凹陷处，显得宽肩窄腰。
苏漾蹲在厨房门口看，看他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动作利落地切块，上锅蒸。
看他这副穿衣打扮，简直不忍直视，她赶紧迈开腿逃到客厅。
苏漾跳上沙发，趴在靠垫上，尾巴绕到身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为什么会失灵？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和程妄昨晚的情绪波动有关？还是说她被困在猫形态的时间正在变长？
饭吃完立马犯困，程妄把猫碗收走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团成了一团，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程妄把她捞起来，放进阳台的猫窝里，拉了拉毯子盖住她的肚子。
“睡吧，小祖宗。”
苏漾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模模糊糊地想，这人做猫奴倒是做得挺称职。
还好变回来了。
从自己的床上醒过来，阳光从她这边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和程妄家那个角度不一样。
雪饼挤在她腰窝处，睡得四仰八叉，一条后腿搭在她身上，鼾声均匀。
做猫咪没烦恼，吃饱就睡，做人可不行。
她今天得开个线上会议，谈上一部漫画的广播剧制作。
苏漾从床上弹起来，把雪饼掀到一边，雪饼不满地嗷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是学园林设计出身的，漫画一开始只是爱好，大学在论坛上发过几个短篇，没想到慢慢攒了粉丝。
三年前换了座城市生活，画什么火什么，连载、单行本、周边、广播剧，编辑常常感慨，老天追着她喂饭吃，一步步走到今天。
十点整，视频会议接通。
制作方已经改完了剧本，CV团队也在线。苏漾打开摄像头，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巫格格老师，久仰。”
低沉，清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然的温柔。
叙白，CV圈大佬，配过无数热门广播剧男主，声线千变万化，但标志性的尾音一出来，粉丝能瞬间认出。
“你好，叙白老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研讨完剧本细节，叙白又开口：“巫格格老师，我一定会演绎好你的男主。”
光听他的声音，苏漾就觉得耳热：“是我的荣幸，那就拜托各位老师了。”
会议结束后，苏漾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完蛋，她画男主的时候脑补的声音就是叙白那种类型，现在真人来配音，她以后画画的时候脑子里怕是要全是他的声音了。
傍晚，雪饼留守看家，苏漾去小区的超市添置食物和生活用品。
做饭不行，把食物煮熟了应付一下还是可以的。购物车越堆越多，大部分是速食和饮料。
她推着车在货架间穿行，边低头看手机，不时和编辑讨论分镜修改。
转过弯道时，她差点撞上一辆购物车。
“小心。”一只手稳稳地扶过来，把两辆购物车隔开。
苏漾抬头，看到程妄站在货架旁，不由感到惊讶：“你也来买东西？”
“嗯，家里空了。”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程妄的购物车里大多是食材，他显然是个会做饭的，连调料都挑得仔细，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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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瓶。
来到蔬菜水果区，苏漾挑的是水果，程妄拿的是蔬菜。
她往袋子里装苹果和橙子，他在旁边挑西兰花和菠菜，偶尔交流一两句。
“这个橙子甜吗？”
“看蒂，蒂小的水分多。”
由于是周末，排队称重量的人很多，队伍排得歪歪扭扭。总有年纪大点的偷摸插队，一个大妈从侧面挤过来，手里的袋子往苏漾前面一塞。
苏漾直接把手里的橙子往称上放，喊了一句：“阿姨，麻烦去后面排队。”
对方嗓门瞬间拔高：“我就两个苹果，你让我先称怎么了？”
“我们都排着呢。”苏漾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大妈还要说什么，程妄安静地站到苏漾身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台面上一搁，手臂搭在车把上。
他肩宽腿长，往那一杵就是一面墙，大妈的声音小下去，灰溜溜地提着苹果到后面排队去了。
苏漾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目光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苏漾嘴角翘了翘。
结完账出来，苏漾带了小推车，但东西太多，她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得歪歪扭扭。
程妄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右手那个重的袋子接过去，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东西。
“不用不用，我自己……”
“顺路。”
一路送到家门口，苏漾掏钥匙开门，麻溜开口请他进来。
雪饼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来摇尾巴，绕着程妄的脚转了两圈。
“进来坐吧，喝口水。”
放眼望去，暖色调的装潢，米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客厅就有一整面书架，上面塞满了画集和漫画单行本，还有成摞的画稿夹在文件夹里。
“你家很温馨，也很有艺术气息。”程妄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不用换鞋了，要进来坐一下吗？”
“不打扰了……”程妄话音未落，雪饼叼着他的裤腿把他往里拖。
白团子浑身使劲，四只爪子蹬着地板，尾巴甩得贼响。
“雪饼，没礼貌，快松开。”苏漾就没见过这么谄媚的狗，对主人破口大骂，对帅哥就这么阿谀奉承。
平时她叫雪饼散步，它还要赖在沙发上翻个白眼才慢吞吞地起来，现在倒好，人家说个“不”字它都要硬拽。
程妄还是留了下来，被雪饼拖到沙发上坐下。雪饼跳上沙发，把玩具球叼过来放在他腿上。
苏漾去厨房把水果洗了，切了盘橙子端出来，出来就看到程妄站在画架前。
那幅画是她之前随手画的，某部漫画的男主，单膝下跪，眼睛被一条黑绸蒙住，衬衫半敞，锁骨上落着一只蝴蝶。
反正不是很正经。
她连忙冲上去，整个人挡在画架前，手臂张开：“这个、这个是草稿，别看了。”
程妄没有点破，目光从画上移到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眼底浮现一层很淡的笑意，嘴角动了动，但没有真的笑出来。
这意味深长的笑意，足以让苏漾脸红，连耳朵尖都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