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主岛停机坪,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尚未散尽,苏漾弯腰钻出舱门,几缕长发被风扯散,她抬手拢到耳后。
张循屹紧随其后落地,右手虚护在她头顶,替她挡开被狂风卷来的细碎草屑。
炊事棚那边听见动静,唐玟萱探出身来,漾开了然的笑意,回头朝棚内扬声:“诗影,果然被你说中,他俩回来,和出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何诗影掀帘走出,手里剥着橘子,啧了一声:“约会岛果真养人,这一趟算是赚着了。”
棕榈树下,齐遇原本正低头整理渔线,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身走进炊事棚。
片刻后,棚内传来掀锅盖的声响,他的声音隔着柴火烟气传出来:“苏漾,粥还热,给你留了一碗。”
苏漾走向炊事棚,掀开布帘,烟火气扑面而来。齐遇蹲在土灶旁,用铁勺搅着锅里剩下的粥底,听见脚步声便抬脸,五官在暖光里显得格外精致。
“你吃过了吗?”苏漾在灶边的矮凳落座,接过他递来的碗。
“我吃过了,特意给你留的。”齐遇手肘搭在膝头,歪着脑袋看她喝粥,视线克制地落在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询,“约会岛那边……怎么样?”
苏漾咽下口中的粥,才缓缓开口:“别墅条件很好,比营地舒适得多。泳池是露天的,浴室还有整面的玻璃墙,正对着大海。”
“听着倒像度假。”齐遇尾音轻轻上扬,眼睛却垂向地面,“那……睡得还好吗?”
苏漾看了他一眼,齐遇低着头,后颈那截皮肤从衣领边缘露出来,耳廓却悄悄泛了红。
“床挺软的,枕头高度也合适。”她再度低头喝粥,碗沿遮住了唇边一闪而过的浅淡弧度。
早饭过后,广播响起:“第二次组队规则如下,每位女嘉宾抽取一条丝带,同色丝带对应的男嘉宾自动成组。接下来三天,各组将搬迁到岛上指定区域独立生活,同吃同住,完成生存任务获取积分,积分直接计入最终考核,请大家慎重对待。”
张循屹正低头替苏漾的水壶添水,听见“独立生活”“同吃同住”,手指骤然收紧,壶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水漫过壶口淌在桌面。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藤编匣子走过来,里面码着四条丝带,颜色分别是藕粉、月白、柳绿和蜜合。
何诗影抽走柳绿,唐玟萱取了蜜合,方衔月拿起月白。最后一条藕粉躺在匣底,苏漾伸手拈起,凉滑缎面从指缝间流过。
核对名单后,广播朗声宣布:“第二次组队如下:苏漾、齐遇;何诗影、张循屹;唐玟萱、郑予时;方衔月、谢近谦。”
听到结果,齐遇竭力压着脸上的情绪,可嘴角的上扬藏不住。他朝苏漾走了两步,脚步稳当,却刻意收着步幅,一副想要靠近又强行克制的模样。
另一边,张循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喉结重重滚动,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
何诗影胳膊肘撞了撞他,指间晃着柳绿色丝带:“搭档,咱俩一组,好歹给点反应,瞧你这神情,跟发配边疆似的。”
张循屹深吸一口气,勉强舒展面部肌肉,扯出礼貌的笑意看向她:“合作愉快。”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追着苏漾的身影。
苏漾正把藕粉色丝带绕在手腕上,丝绸缠了两圈,尾端垂落,拂过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齐遇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漾偏头望向他,唇角弯了弯,恰好被张循屹尽收眼底。
他转回头,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凉水入喉,却烧得喉咙发紧。
众人开始拆卸帐篷、分配物资。张循屹的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睡袋卷了又拆,充气垫放气又重新充,反复折腾好几遍。
苏漾从自己帐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捆防风绳,看了他数次,终于开口:“绳结打错了,受力之后会松。”
张循屹抬眼看她,将一团凌乱的绳索递过去。苏漾走过来蹲下,三两下重新打好结头,尾绳绕出利落的收束。
张循屹抬手,捏住她一缕贴在颈侧的头发,指腹捻过那缕发丝的凉意:“双人帐篷,会不会很挤?”
苏漾正检查绳结牢固度,手上动作未停:“双人款比这个宽四十公分,够用。”
“我不是问帐篷够不够宽。”他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拇指压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温度有些烫,“我是问你,和别人同住一顶帐篷,会不会挤。”
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着焦灼,呼吸间带着压抑的颤。
苏漾垂下睫毛,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不过三天而已。”
张循屹松开她,转而从物资堆里往外扒拉东西:防风火柴、压缩饼干、净水药片、急救包,还有一件备用冲锋衣,一件件码放在苏漾脚边。
最后从背包抽出一只保温杯,杯身贴着一枚月亮贴纸,是她在约会岛别墅里落下的。
苏漾接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缘,顺势伸手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点了一下,轻声道:“乖,好好做任务。”
张循屹愣在原地,她已经抱着一堆物资起身,走向齐遇。
齐遇背着沉甸甸的背包等在路边,自然地接过大半物件,只把保温杯和一小包压缩饼干留在她手中。
他掂了掂背包肩带,回头朝她笑得干净明亮:“走,出发。”
两组人在岔路口分开。
何诗影跟着张循屹走出数十米,回头望去,苏漾与齐遇并肩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又撞了撞身旁的搭档,张循屹收回视线,脚步愈发沉重。
苏漾这组的扎营点在海岛东侧的小海湾,徒步约半小时。前二十分钟是沙土路,半人高的灌木丛生,海鸟时不时从草丛扑棱着飞起。
齐遇走在前头,背包压皱T恤肩线,但他脚步轻快,一路低声哼着曲子,旋律婉转绵长,带着江南丝竹的韵味。
苏漾听了片刻,开口问:“《牡丹亭·皂罗袍》?”
齐遇脚步一顿,后颈飞快泛红,回过头带着被戳破的窘迫:“你听出来了?前两天听见你哼过两句,我还挺喜欢的。”
苏漾走快了两步和他并肩,齐遇下意识将背包挪向另一侧,拉开一点距离,生怕包体碰到她。
她侧头看他,好奇发问:“你上台唱歌的时候,会紧张吗?”
齐遇微微一怔,思索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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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这么问我,其实上台前会的,几千几万人的场子,站在侧幕候场,我手心全是汗。”
他把右手伸出来晃了晃,“但一开口就好了,灯光打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耳机里的伴奏。”
苏漾眉梢微挑,打趣道:“几千几万人?不愧是顶流歌手哦。”
齐遇偏头轻咳,耳尖红得通透:“节目结束后我会开演唱会,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
最后一段路是起伏的礁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翻过去。齐遇先把行李搬上去放稳,回身朝下方伸出手。
苏漾仰头看他,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用力拉上去。他握得紧了一瞬,指腹停留片刻才松开,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够行李。
小海湾三面礁石壁耸立,唯有南面朝向大海,海水涌入围成浅湾。米白细沙踩上去簌簌作响,一块平坦的礁石平台正好用来搭帐篷,背后是挡风的石壁,眼前便是开阔的海面。
“这儿比主营地清静太多。”齐遇放下行李,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线,被阳光晒得发白。
他回头看向苏漾,眼睛弯成月牙,“就是风大了点,夜里估计会冷。”
苏漾走到礁石平台上,踩了踩地面,平整度尚可,便拆开帐篷包取出配件。
齐遇挨着她蹲下,看着那堆防雨布和支架杆发了会儿愁,老实坦白:“双人帐篷,我没搭过。”
“那你看着。”苏漾利落将主杆穿入布套,支架一根根立起,“先撑住主杆,副杆交叉,绷紧布面就不会塌。”
齐遇一开始还帮忙递零件,递错两次地钉之后,索性盘腿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望着她。
苏漾动作流畅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手指翻飞间,帐篷骨架渐渐成型。
他的目光就落在她手指上,落在手背隆起的青色筋脉,停在指尖的茧上,那双手拨过琴弦,也扎过绳结。
“一开始听你说职业是弹古琴,我还不信。”他语气里带着点诚恳的坦荡,没有恭维。
苏漾正系着最后一根防风绳,头也没抬:“正常,流行音乐盛行的时代,听传统音乐的应该没多少吧。”
齐遇发出一声轻笑,追问:“苏漾,等从这个岛上出去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苏漾系好绳结抬头,和他目光撞在一处:“什么计划?”
齐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沙粒:“我最近在筹备新专辑,想做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之前情歌写了不少,编曲也都是流行框架,唱多了有点腻。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古琴加进去。但我找编曲老师试过几版,录出来总觉得味道不对。”
他嘴唇动了动,把下半句话推出来了:“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节目录完了,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等出去了再说。”苏漾弯了一下嘴角,拎着火石走向干苔藓。
齐遇站起来追上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你这就是答应了对吧?”
苏漾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凉凉地丢了一句:“你理解能力倒是挺好。”
齐遇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笑意,脚步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