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贺兰台猛地睁眼,小满的脸近在眼前。
贺兰台吓得连连后退,待反应过来,不免好笑。
小满半个脑袋探进帐子,蹙着眉头:“姑娘这是怎么了?昨夜说了一夜的梦话,可是魇着了?”
“害,是做了些噩梦。”
贺兰台这一夜睡得的确不安稳。
梦里一会是皇宫,一会儿在赌坊。
萧让拿着那只金杯,笑吟吟的:“小姐不是说梦里见过这杯子?”
她转身逃跑。
才跑出一步,刘四便捂着断了指的左手,大叫着从赌坊跑出来。
“还我手指!我要你拿命来!”
“我去备水给姑娘梳洗。”小满的声音打断了贺兰台的回顾,她揉揉额角,坐起身来。
手下意识往枕边摸去,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令牌已被她放入了妆盒之中。
梳了个最简单的发型,早膳也没怎么吃,只吃了半碗粥,便打开妆匣,将那枚乌漆漆的令牌握在掌心。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宿主大大要好好用哟~】
“闭嘴。”
【道具·免死金牌】静静地躺在道具库里,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旁的【蛛丝马迹】已然发灰,代表不可再用。
贺兰台看看这乌沉沉的令牌,又看看脑海里发着光的免死金牌。
两条命。区别是,一条是系统给的,另一条则是萧让给的。
“小满。”
“怎么了,姑娘。”
“你叫门房备辆马车,今儿咱们出门一趟。”
小满一愣:“姑娘又要出门?上回姑娘去赌坊,回来已经被老爷说了一顿,今儿……”
贺兰台轻咳一声:“这次不是去赌坊。娘这些天不大舒服,我去给她抓点药表表孝心。”
小满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去赌坊,姑娘去哪儿都行。
车轮滚滚,一路向城西驶去。
城西不比城东热闹,街道窄了些,在外闲逛的人也不多。多是些香料铺和药铺和米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不过多久,车夫便拉了缰绳。
“姑娘,百安堂到了。”
铺子不算气派,门口倒还干净整洁。乌木牌匾上写着三个工整的大字——百安堂。
里头病人不多,两个小学徒正蹲在角落里拣药。贺兰台的目光往店里深一点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带着圆帽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
听见有人进门,他头也不抬。
“抓药还是问诊?”
“都不是。”
贺兰台左右张望,见无旁人,走向柜台,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令牌放了上去。
“您看看这个。”
算盘声戛然而止。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贺兰台,目光再移向那枚令牌。
不过一瞬,他便收回视线,伸手将令牌拿了去。
“小姐请稍坐。”说完便转身进了后堂。
不一会儿,他又出来,手里多了一盏茶。
“小姐请。”掌柜将茶盏递给贺兰台,又将令牌推至她身前。
“既拿着这块牌子,往后百安堂便也认小姐。”
“小姐有伤病,或是灾祸,都可来此地。”
“当然,如若小姐有什么人要寻,有什么东西要送,也可以来百安堂。”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的。
贺兰台知道了萧让的一个秘密,坐在那儿,手转着圈地绞着衣带。萧让布下的网,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大。
她又闲聊几句,无非是百安堂开了几年,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掌柜笑眯眯的,有问必答,却一个多的字都不说。
贺兰台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逗留。
她拎着一包茯苓长春膏,朝掌柜的摆手:“回见!”
“小姐慢走。”
贺兰台踏出百安堂的门槛,抬手遮了遮日头,正想着是直接回府,还是绕路去买点糕点,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坐落着一个极为气派的茶楼,大大的烫金牌匾上是「问茶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马车速度慢下来,停在了茶楼门口。
贺兰台正要移开目光,却见茶楼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淡蓝的小衫,最简单的发饰。
是齐誉安。
贺兰台抬手正要唤她,却只见紧随其后,出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一身暗红色锦袍,眉目温润,眼角含笑。
正是璟王。
贺兰台抬着的手,僵在了空中。
她眼睁睁见璟王站在马车边,同齐誉安说了些什么。齐誉安抿着唇,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抬脚,上了马车。
下一刻,璟王也掀帘而入。
“表姐!”
贺兰台心下意识追了几步,可马车早已扬鞭而去,车轮滚过青石板路,眼看着消失在街角。
贺兰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小满原本听了她的话,在百安堂外边等候,因无聊便在附近转了转,这会儿回来,见姑娘神色不对,便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姑娘!您怎么了?”
贺兰台扭头问茶居的招牌,胸口还不住地起伏。
“走,去看看。”
里面比贺兰台想象的还要雅致和气派。
茶楼轩敞,四围皆是雕花槅扇,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光可鉴人的楠木地板上,泛起一层温润的颜色。
贺兰台要了些茶点,和小满临窗而坐。店里的小二来上茶,贺兰台便拉着他攀谈。
“这茶楼好生气派,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小姐这话可说着了!咱们问茶居在京城,那可是响当当的招牌。别的不敢说,这茶,绝对是一等一;来往的客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情。
贺兰台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适时露出几分惊讶。
“这么大的产业,东家想必也是位人物吧?”
“那是自然。”
小二笑了一声,边添茶边问:“小姐瞧着也是高门府上的,竟没听过咱们问茶居?”
贺兰台摇摇头,神色诚恳。
“是我孤陋寡闻了,还请小哥替我解惑。”
“哎哟,小姐可折煞小的了。”
小二连忙摆手,又左右瞧了一眼,见无人留意,这才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道:
“咱们的东家啊,是承平公主。”
“承平公主?”
“正是。”小二点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敬意,“先帝最疼爱的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姑母。”
说话间,又进来一拨人。小二陪了个笑,“您二位慢用,小的先去去招呼客人。”
说罢,一溜烟下了楼。
贺兰台品着茶,她其实不会喝茶,但也觉出清甜甘冽,确是好茶。
她正出神,只听旁边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小姐。”
她循声望去,只见身边竟不知何时站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着青灰色短衫,肩上还挎着个药篓子。
是刚才百安堂里拣药的小学徒。
“掌柜的让小的来告诉小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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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小学徒朝贺兰台拱手。
“什么话?”
“这茶楼明面上的东家,的确是承平公主。”他偏头看看,确认无人留意,便压低声音。“可要说真正做主的人……”
“是璟王。”
贺兰台握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那小学徒后退半步,笑眯眯地行礼。
“掌柜的说,京中的明暗消息总得让小姐知道些,掌柜的也是好意。”
“信或者不信,全凭姑娘自己。”
说罢便转身离去,混入来往的人流之中。
齐府。
贺兰台到的时候,齐誉安还没回来。
丫鬟将她迎进花厅。“表小姐,姑娘出门了,估摸着就快回来了,劳您稍等等。”
贺兰台哪里坐得住?
她嘴上答应着,屁股上却像长了刺一样,一会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又走到门口来回晃。
日头一点点偏西,终于,门口有了动静。
贺兰台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下一刻,齐誉安拐进门里。
她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似乎带着点疲态。
“台儿,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贺兰台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你今天是不是跟璟王在一起?”
带着质问的意思,齐誉安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看着贺兰台紧蹙的眉头,点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贺兰台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绷紧,语调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你疯了?!”
她的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
“你明知道我得罪了他,你也敢跟他走?”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走?”
“他是王爷,送来的帖子我难道能置之不理吗?”
“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儿,他给你送帖子你就去?那改日他叫你到他的宅子里去,你是不是也去?”
“贺兰台。”
齐誉安声音沉了下去。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贺兰台往前逼了一步。
“我今天亲眼看见你们上了一辆马车!我连追都追不上!”她越说越急,眼睛被激得通红。
“刘四不过是办错了一件事,他就能断了人一根手指!这话也是你跟我说的,要离他远点。”
“我都知道。”齐誉安攥紧袖口。
“你知道个P。”贺兰台胸口起伏更快,情急之下,连粗话也蹦了出来。
齐誉安被这话惊到了,一时间忘记了说话,瞪圆了眼望着她。
贺兰台也顾不上许多,她上前一步抓住齐誉安的手腕。
“姐!”
这一声喊出来,前头的那些怒气里竟然添了几分委屈。
“这是我的事,从赌坊开始就是我的事。刘四和璟王都是我得罪的,我不能让你也掺和进来!”
“姐,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我今天看着你上了他的马车,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就怕你出事,回不来了!”
齐誉安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贺兰台肩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别担心,反正……反正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不肯定。”齐誉安抽回手,“再说,他今日找我,也不是为了你的事。”
贺兰台一怔,盯着齐誉安的眼睛反问道:“那是为什么事?”
齐誉安垂下眼皮,避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