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 7. 谁要整她
    明天是初一,贺兰台的母亲大人——郑夫人,一大早便吩咐下来,要带贺兰台去永安寺礼佛,还要小住几日。

    贺兰台一听要在山上住好几天,生怕无聊,死活把齐誉安也拽上了马车。

    山里的风光很好,一派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景象。

    那晚,两人挤在一张榻上。山里比城里凉,贺兰台把脚往齐誉安那边伸,被齐誉安一巴掌拍开。

    “凉死了,拿开。”

    “你身上暖和。”齐誉安不为所动,贴得更紧。

    齐誉安翻了个白眼,没再赶她。窗外竹林沙沙响,月光把竹影投在纸窗上。

    “台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静了。”

    “你不就喜欢安静?”

    齐誉安翻了个身,面朝贺兰台:“可这儿静得教人发慌。这寺里除了和尚还是和尚,要在这住上十天半月,非憋出病来不可。”

    “别怕,有我陪你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人都很快睡着了。

    “咚咚咚。”

    天还没亮透,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两位施主,住持请您二位去早课。夫人已经在大殿,就等二位施主了。”

    贺兰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诈尸一样爬起来,穿衣服。齐誉安蒙着被子不肯动,被她拽起来,两个人一路打着哈欠,往大殿走。

    大殿里烛火摇曳,佛像在暗处明明灭灭。住持已经等候一会儿了,是个中等身材的老和尚,穿着灰扑扑的僧袍,站在香炉旁。见她们进来,微微点头。

    郑夫人很恭敬地行了礼,跪在蒲团上。齐誉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贺兰台拉着跪下来。

    住持开口,说话慢吞吞的。

    “今日的早课,半个时辰。”

    眼看那炷香终于燃尽,贺兰台的膝盖已经有点发麻。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和齐誉安扶着彼此缓缓站起来。

    住持的话打破了寂静。

    “贺兰小姐,请等一等。”

    “今日是初一,按寺里规矩,头香的信众要多跪一个时辰,为家人祈福。小姐既在,理应替代夫人长跪祈福。”住持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佛像上,并没有看她一眼。

    贺兰台愣住了。

    多跪一个时辰?她转头看向母亲。

    郑夫人若有所思,闻言,点头笑道:“既然是寺里的规矩,便听住持的,为家里人祈福,这也是应该的。”

    齐誉安反倒是没忍住。

    “姨母,”她斟酌着开口,“刚才不是已跪了半个时辰了?怎么妹妹还要……”

    “誉安。”郑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寺里的规矩,照做便是。”

    齐誉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头,只见贺兰台已经重新跪在了蒲团上。

    膝盖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一种麻麻的感觉从脚底窜到大腿,贺兰台咬着牙忍了下来。

    郑夫人看了一会儿,说去偏殿等着,就带着丫鬟走了。

    紧接着,住持也走了。

    齐誉安盘腿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盯着那炷新点的香。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风吹动经幡的声音。

    见人都走光了,齐誉安忍不住开口:“这规矩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怎么初一要加跪,还专挑出你来跪?”

    贺兰台没搭话,她的脚现在已经完全麻掉。

    齐誉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忽然压低了声音:“台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贺兰台偏过头看她。

    齐誉安指了指头顶,意思是,上面的人。

    贺兰台若有所思,犹豫着点头。

    “是谁?萧让?”

    “有可能。”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好。

    香燃尽的时候,住持出现了。

    “辛苦姑娘,今日的功德,佛祖都看在眼里。”

    贺兰台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站不稳。齐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架在她肩膀上。

    “台儿,如果真的有人要敲打你,不会只让你跪一会,这么简单就能了事的。”

    贺兰台听着齐誉安的话,回禅房又想了半晌。

    萧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因为她没接那支桃花?

    想着想着,贺兰台迷迷瞪瞪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就到吃斋饭的时间了。

    午饭是每人一碗稀饭。

    郑夫人不在,偌大的斋堂只有贺兰、齐二人。

    贺兰台早就饿了,听说郑夫人不来后,不再装模作样地等,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然而第一口下去,她的脸皱在了一块。

    稀饭是夹生的。

    一颗一颗,硬邦邦的,像嚼细石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米粒表面还泛着生白色,恐怕只在滚水里过了一遍。

    她刚要吐出来,忽然,端饭的小沙弥出声止住。

    “主持吩咐过,盘中餐来之不易,请施主务必吃完。一粒也不许剩。”

    “行。”

    贺兰台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把生米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米粒被咬碎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齐誉安瞪大眼睛,望望小沙弥,又望望贺兰台。

    等小沙弥走远后,齐誉安叹口气,又气又心疼:“你傻不傻?他说吃你就吃,万一吃坏了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大夫?”

    贺兰台放下空碗,朝她笑了笑,嘴角还沾着一粒生米。

    “这荒山野岭的,我要是不吃,真出了什么事,你又上哪儿给我收尸?”

    吃完午饭,贺兰台本以为能歇一歇,没想到没过多久,一个小沙弥来敲门。

    “施主,住持请您去西偏殿抄经。”

    贺兰台以为是寻常功课,跟着去了。

    小沙弥推开偏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香灰味和纸钱味。殿内很暗,四面都点着长明灯,昏黄的火苗在空气里一跳一跳,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墙壁前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排灵位,黑底金字,密密麻麻。

    她脚步愣住了。

    “施主,”小沙弥手里端着一摞空白经卷,声音平静,“住持说,这几卷《地藏经》请您代笔抄完。”

    抄经本是寻常事,但贺兰台看着那些灵位,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爬。

    “在这儿抄?”

    “是。住持说,偏殿清净,施主可以静心。”

    小沙弥把经卷放在案上,点燃一支香,插进香炉,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偏殿的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贺兰台猛地转头,几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

    小沙弥的声音隔着门框,闷闷的。“住持吩咐了,小姐抄完后,自有人为您开门。”

    殿里只剩贺兰台一个人。

    贺兰台恼了,一股火气顺着脚直冲头顶。她想砸门,可是一旦她回头看去,这股火气被瞬间浇灭。

    香烛明灭之间,身后是一排排沉默的灵位。黑漆的木牌被火光一照,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抄完就出去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她颤抖着提笔,在经卷上写下第一个字。想到那些牌位,头皮一阵一阵的发紧。

    “有什么好怕的。”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一圈,像谁在学她说话。

    她不敢说话了。

    抄了一个多时辰,贺兰台终于被放出来了。

    从那里出来,她只想多晒晒太阳,于是在外边闲逛。

    走到东边的时候,路过一处禅房,窗没关严,她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她本没有在意,然而低低的抽泣声传来,让她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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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郑夫人在哭。

    贺兰台退后一步,站到了一根柱子旁边,屏住呼吸。

    “夫人请节哀顺变。”这是住持的声音。

    节哀。

    贺兰台皱眉。

    难道郑家有什么人去世了?可并未听说啊。

    她忽然想到,有一晚她经过母亲偏房,看见母亲的奶妈捂着嘴咳嗽,手帕上似乎有血。

    郑夫人生母去的早,从小和奶妈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难道是她生重病了?

    还没想明白,郑夫人身边的丫鬟远远地看见了她,边快步走来,边笑问:“姑娘怎么在这,教我好找。”

    禅房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叮——恭喜宿主触发小说世界经典设定:偷听必被抓包!】系统的声音如同打了鸡血。

    【甭管您藏得多好,只要一偷听,就一定会被人发现。这是本世界的铁律!】

    贺兰台无语到扶额。

    禅房里,住持推门出来。跟在他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郑夫人,她已擦干泪痕,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你这孩子,佛门重地,怎么四处乱跑呢?”郑夫人微微嗔怪。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贺兰台尴尬陪笑。

    说罢,郑夫人转过身,向住持点头示意,便挽着贺兰台准备离开。

    “请小姐留步。”

    贺兰台闭上眼,每次他让自己留步都没好事。

    “老衲有话对小姐说。”

    郑夫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了然,嘱咐了贺兰台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禅房里檀香袅袅,住持亲自泡了一盏茶递给她。

    “师父,您刚才和我母亲说的……”贺兰台开门见山。

    “小姐听见了?”

    “只听到一句。”贺兰台斟酌着说,“节哀……谁出事了?”

    住持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放在她面前。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有些事,小姐现在不该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该知道?”

    “该知道的时候。”

    贺兰台被噎住,这老和尚,太极打得比谁都好。

    “那师父总能告诉我一件事。”她端起茶,语气放软,“您今天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住持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小姐在寺里这几日,吃了些苦,是佛替你消了业,也值得。”

    “听起来师父也是不得已,那您能告诉我,是谁吗?”

    贺兰台见住持不讲话,又道:“您总不能让我做一个糊涂鬼。”

    “是萧掌印吗?”

    住持笑着摇头。“姑娘不必追问。”

    贺兰台扯了扯嘴角,住持见她如此,笑道:

    “老衲年轻时听说过一个故事。

    有人做了个梦,他在梦里活了一辈子,娶妻生子,功成名就。醒来却发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于是他想了很久,到底梦里的那个是他,还是如今的这个是他。姑娘以为呢?”

    “当然是现实里的人才是他。”

    “老衲以为不然,这两者都是他。”

    “做梦的那个是他,醒来的那个也是他。两个都是他,又都不全是他,只有合在一起,才是他。”住持停顿了几秒,又道,“小姐也一样。”

    师父答非所问,贺兰台有些懵懂。她话锋一转,追问:“师父在说谁?”

    住持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贺兰台越发觉得师父高深莫测,她盯着住持那颗圆溜溜的光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师父,今天虽然啥也没听懂,但您这儿真好。下回我来,给您带好吃的,咱们再好好聊。”

    “小姐,”住持突然开口。

    “寺里还住着位施主,比你们早到半日。”

    贺兰台等着他说下去。

    “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