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历劫记 > 40. 故地
    秋与归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里是影雾谷,太清仙宗的试炼之地。”

    “太清仙宗?”屠枞重复了一遍,声音愈来愈高兴,“看殿下的模样,之前来过?”

    秋与归转过头看向他,声音恢复平静,“来过一次。”

    屠枞盯着她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正好,有殿下带路,省得我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他说完,已经率先朝密林深处走去。

    秋与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梦之钥。

    萤火虫已经黯淡下去,尾部的绿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她将它收入袖中,抬步跟了上去。

    密林比记忆中更加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人踩踏落叶的声音刺耳非常。

    屠枞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腰间的短刀已经出鞘。他虽然嘴上说得轻狂,但真正踏入未知之地,骨子里那点属于妖王的警觉还是回来了。

    秋与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树干。她已经很确定,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影雾谷腹地。

    “殿下。”屠枞忽然停下脚步。

    秋与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开阔地的边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是妖。

    屠枞快步走过去,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那是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狼妖,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灼烧过。

    “灵力。”屠枞的声音冷下来,“是人族修士干的。”

    秋与归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尸体,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六具。从伤口和姿势来看,他们是在逃跑时被追上,从背后击杀的。

    “看来,不止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屠枞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森林,“殿下,你说这里是太清仙宗的试炼之地,那他们……是来试炼的弟子?”

    秋与归眸光微闪,按理说,太清仙宗的弟子是绝不会进到腹地中的。

    “试炼有固定时节,现在不是。”

    “那就是专门来此的。”屠枞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有意思。人族修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妖。殿下,您说,这事该怎么算?”

    一盆冷水扑面而来,冰得束鹤浑身一颤。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嘴里全是血腥气。

    他被人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大师兄,得罪了。”

    是方斯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束鹤没有力气抬头,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滑,灵力被封,只剩一缕游丝,根本提不起一点暖意。

    “束鹤。”师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想清楚了吗?”

    束鹤慢慢抬起头,执事堂的烛火在眼前晃动,照得那张清瘦的面容半明半暗。

    “弟子不知。”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地面。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说话。

    方斯游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别过脸去,不看束鹤。

    “束鹤,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只学会这几个字?”

    束鹤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水从发梢滴落,在石板上挖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春山谷的位置,你说是不说?”

    “弟子不知。”

    师尊的脚步声从耳边响起,又渐渐远去,“斯游,你出去。”

    “师尊……”

    “出去。”

    方斯游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执事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我的好徒儿,你以为你不说,她就安全了?”师尊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太天真了。”

    束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用了那把钥匙。”他的声音停了一瞬,像是特地就给他反应的时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束鹤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想起秋与归答应过屠枞,她会探查钥匙能否打开秘境一事。

    师尊站在供桌旁,手里拿着三柱香,正就着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钥匙的气息从西南方向传来,太清仙宗的秘境之地,你猜他们能拿到多少宝物?”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好好想想,你该站在哪一边。”

    束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弟子不知。”

    “好,你我师徒十来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妖女。”师尊的声音很轻,脚步声远去,门被合上。

    束鹤跪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迟缓,胸口那阵钝痛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更加清晰。

    他闭上眼,春山谷大家的笑容犹在眼前,他们和人,又有何分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缕残存的灵力凝成一线,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痛楚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但没有停。

    灵力一寸寸地往上推,冲破封印的第一道关卡时,他闷哼了一声,再次尝到了涌上来的血腥味。

    还差一点。

    他把所有残余的灵力都逼进封印的缝隙里,用力一冲,经脉传来无声的断裂。

    束鹤整个人向前栽倒,手掌撑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从额角滑落,他缓了两息,然后慢慢直起身。

    封印还在,但裂了一道缝,灵力从这道缝隙里渗出来,很微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但,够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子开着,外面是大好的阳光,晴空万里。

    束鹤翻过窗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玄清宗特有的锁灵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痛得他额角突突地跳。

    走出执事堂院落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谁?”

    束鹤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脚步声,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大师兄?”

    他没有应,拐进竹林里,借着竹影的遮蔽,把声音甩在身后。

    竹林很暗,阳光被竹叶筛成碎片,洒在地上。束鹤扶着竹子往前走,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胸口那阵钝痛又来了,比在执事堂里更剧烈。他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伸手探进衣襟,摸到了那张纸。

    束鹤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山门已经在望了。守门的是两位在门弟子,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束鹤从侧面的矮墙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墙外的草丛里。

    他趴在草丛里,喘了几口气,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密林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

    秋与归跟在屠枞身后,踩着腐烂的落叶往腹地深处走。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那些妖尸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屠枞走得很快,脚步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腰间那把短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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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鞘半寸,刀刃反射着冷光。

    “殿下,您还知道多少?”

    “不知道,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不知道?”屠枞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您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真为了帮我吧?”

    秋与归笑了一声:“当然。为了解除我身上的伤。”

    屠枞的目光游动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上,随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秋与归跟在身后,手心里的裂痕隐隐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伤痕的颜色比早上更鲜亮了些。

    她把手缩回袖子,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光线变亮了一些。屠枞在一棵伏倒的枯树前停下,抬手示意她噤声。

    秋与归侧耳听了听。

    有声音,很远,是交谈声。

    屠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他把短刀完全出鞘,猫着腰往前摸去。

    秋与归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的空地豁然开朗。

    那是林间的一小片开阔地,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空地的中央站着几个人,穿着统一的青白色道袍,腰间佩剑,背对着他们。

    秋与归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那人转过身来。

    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太清仙宗的云纹。

    他比秋与归记忆中的模样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季知遥,他已经是太清仙宗的内门弟子了。

    秋与归的指尖陷进掌心,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底踩断了一截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那几个人同时回头。

    季知遥的目光越过屠枞,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冰冷又陌生。

    屠枞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殿下,认识?”

    秋与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要说认识么,可是春山妖王又怎么会和太清仙宗的内门弟子认识呢?

    她看着季知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季知遥往前走了两步,手按上了剑柄,他的眉头皱起,嘴唇紧抿。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已经拔出了剑,剑尖指向了他们,神色紧张。

    “你怎么会在这里?”秋与归率先开口,“太清仙宗不是禁止弟子进入影雾谷腹地吗?”

    季知遥挑眉,“春山妖王和无影妖王,又怎会在此?”

    秋与归余光瞥见屠枞的小动作,抬步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按住了他,“这里是妖境,并不属于太清仙宗吧。外面那些妖,是你们动的手?”

    季知遥眸光微动,“……不是。”

    “但你知道是谁。”她直直盯着他,“你们在找人。我猜,是为了杀了那些妖的人,所以才进入腹地?”

    “这是太清仙宗的事,妖王殿下,今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当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秋与归拉住屠枞,拽着他继续向前走。

    路过季知遥时,秋与归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若不是非常必要的人,还是尽早离去吧。”

    季知遥笑了笑,不知为何,还是认真回答了她,语气坚持:“是非常重要的人。”

    秋与归垂眸,想追问是不是季知微,但已经没有那个身份,只能点了点头,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