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山音将魔宗少主公仪蔚带回了浮玉山,刚一回山,剑宗几位元婴长老都汇集在一处。
“鲜师弟,这是什么情况?”于南风迎上来问。
“拿了个人质。”鲜山音将人扔给嵇平夏,让对方好生看管,后面去跟魔宗六派交涉。
嵇平夏看清人脸,惊问:“这公仪蔚,不是在方寸山御灵宗吗?”
其余人等纷纷看过去,无不感到惊诧,询问的目光齐齐落在鲜山音身上。
鲜山音扭动了下脖子,感觉应白雨咬的那一口,仍然隐隐作痛。
分明修炼至元婴期,凡人的疼痛对他已然无害,难道说应白雨又修了什么邪功,以此法诅咒攻击他?
想想,还真是那人可能做得出来的。
“方才宗门结界波动,可是与此有关?”于南风又问。
鲜山音嗯了声,“师兄猜得不错,是应白雨。”
于南风神色震动,“他怎会……”
“怎么会是他?”
“应老魔要偷袭我们不成?”
“他与魔宗勾连到一处了吧!”
众人议论不止,更多是惊骇哗然。
嵇平夏更是不敢置信,“什么?应老魔!”
“他,他不是最看不惯我们剑宗,才将我从斜月峰撵走,我这才刚回到浮玉山,后脚他就到了?刚才就是他吗?”
鲜山音望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所以是他亲手将魔宗少主绑了,并亲自送到咱们这儿来?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不是立誓绝不踏入浮玉山半步?”
嵇平夏感觉识海被应老魔震成了浆糊,及至此刻还没好,从头到脚都稀里糊涂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前后不一的意图。
然而环顾四周,他忽然注意到在场有诸多剑宗前辈,自己的反应太过惹眼,连忙向众人行了一礼:“弟子失态了。”
“无妨。”于南风平日最是和气,虽为剑宗元婴长老之首,但从不摆架子。
反而语气十分温和:“平夏所言亦是我等困惑,那应老魔素来狡诈阴毒防不胜防,如今却对魔宗少主出手,还将人绑来送给我们,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缘由?”
剑宗掌门曲意远猜测道:“莫非是御灵宗回心转意,便让应老魔有此一出?”
“怎么可能?”石冷玉当年受过应白雨迫害,脾气直性子也急,当下毫不客气。
“御灵宗什么德行,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么?曲掌门你派去的人,可是被他们三言两语忽悠回来的,如今大难临头,他们不在背后捅刀子已是好的了!更何况,那应老魔是什么人?御灵宗谁能使唤得了他?”
石冷玉双手抱胸,冷冷说道:“要我说啊,八成是应老魔又盯上了谁,想搞一出坑人的花招来,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避免腹背受敌才好!”
应白雨的名声,在浮玉剑宗不可谓不臭。
众人纷纷赞同石冷玉的话,如临大敌般,你一言我一语地揣度应老魔的心思,左不过是报复浮玉剑宗,或者给他最看不惯的归离剑主鲜山音使绊子。
“鲜师兄,当年你与那应老魔同期入门,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好得穿一条裤衩子,如同亲兄弟一般,也不知那姓应的如今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有人遗憾地感叹了一句,“若那应老魔还在咱们剑宗……”
石冷玉锋利的眼神瞪过去,“你倒是指望上应老魔了?呵,指望他当年硬扛青悬老魔一击,保下了御灵宗?靠人不如靠己,当咱们浮玉剑宗没人么?即便是魔宗化神老怪,我自爆元婴亦要与他一战!”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嗫嚅几声,握拳振奋道,“与魔宗一战,我亦不会退缩!”
“是啊,咱们剑宗的万剑碑林,任是化神老怪来了,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掌门曲意远看向鲜山音,“鲜师兄,你与那应老魔见过一面,可曾有什么说法?对方是敌是友?”
视线又回到鲜山音身上,鲜山音在众人讨论声中,一直没说话。
嵇平夏也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来,心下担忧应老魔莫非当面辱没师尊?
是了,师尊定然是受了那应老魔的气,否则不至于沉默至此,瞧那神情,似乎也另有隐情。
该死的应老魔,怎么能将那卑贱屈辱的炉鼎二字,放在师尊身上?
“魔宗少主在方寸山失踪,并出现在我们手里,无论御灵宗如何想法,魔宗必然会向御灵宗发难。”
鲜山音声音不徐不疾,给人一种安定之感,“也只会逼得御灵宗选择与我们同仇敌忾。”
“那应老魔竟是来帮咱们的?”于南风半信半疑,“鲜师弟以为如何?”
鲜山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不曾亲口答应。”
而后鲜山音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回了照雪峰,留下一帮人来回吵嚷争论,嵇平夏也跟了过来。
“师尊,应老魔他……”嵇平夏才刚张口,鲜山音就抬手打断,“他不曾如何,你是想问那个炉鼎条件?”
嵇平夏立时愤愤不平,“师尊,您莫往心里去,他不过是嫉恨您,这才想出此等损招,试图诋毁您的清誉,您莫要搭理他才好。”
“知道。”鲜山音不以为意。
嵇平夏欲言又止,“师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鲜山音抬眼看他。
嵇平夏继续道:“那应老魔亦不过元婴修为,论对敌恐怕比师尊远矣,师尊何故要有求于他?即便他来浮玉山帮咱们,恐怕对上魔宗化神期修士,亦于事无补。”
鲜山音沉默许久,“只有他,一定会来。”
“可是……”嵇平夏更加疑惑,“像师尊从前交好的离花前辈、宁无痕前辈等,都与师尊是生死之交,师尊却从未想过送信去么?”
鲜山音微微垂眸,想起剑灵阁消散的一千二百三十七柄命剑,他苦涩地勾了下唇角。
连累旁人以命相博,他如何承担得起?
唯独应白雨,他知道他们之间命运相连,走过这几百年早就算不清楚,更谈不上连累二字。
鲜山音没有回答,只说:“你看好公仪蔚便是。”
嵇平夏见鲜山音无意多言,似乎面带倦容,于是行礼告退,正要退出门去,却听得鲜山音叫住他:“你之前那治咬伤的药膏,还有吗?”
“啊?”嵇平夏没回过神来,“师尊,您说什么药膏?”
鲜山音眉头微皱,摆摆手,“算了,你走吧。”
嵇平夏却一下子想起,“是前阵子我给后山的狼崽子包扎用的那个吗?有倒是有,不过是哪头狼又打架受伤了?不劳师尊费心,弟子去处理便是。”
“不是狼打架。”鲜山音嫌解释得烦,毕竟他不能说自己被应白雨咬了,“你先退下吧。”
“好的,师尊。”嵇平夏恭敬地弯了弯腰,然后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房门。
没走多远,嵇平夏觉得不太对劲,还想回头去问,要不要马上将药膏送过来,忽然感到一阵强劲的风,将他径直推远了去,转瞬已离开了照雪峰。
他辨别出是鲜山音的剑气灵力,这才半分没有抵抗。
可从小到大,他还不曾被这样不由分说地撵走过,师尊一向是温柔的,也就烦师姐唠叨,才撵过几次罢了。
而且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隐约的笑声,不过照雪峰向来没有旁人,只有师尊一人独住,师尊生性不爱笑。
嵇平夏挠了挠耳朵,莫非是听错了?
“哈哈哈!狼打架……”黑袍掠过跳动的烛火,出现在鲜山音的面前,正是在青竹谷相逢一面的应白雨。
他以浓郁黑雾蒙面,却笑得肆意张狂,“鲜山音,你连基本的愈合术都不会了么?再不济吃上两粒丹药,怎么还找人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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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治咬伤的药膏?”
应白雨走近前,作势要仔细观察鲜山音的脖颈,却被鲜山音一巴掌拍开。
“怎么,伤口被我咬得很厉害?我又没用灵力,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咬伤,你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鲜山音冷着脸打断:“闭嘴!”
应白雨怔愣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大声的哈哈大笑,鲜山音抬手给照雪峰笼罩一层结界。
“你不是立誓绝不踏入浮玉山半步?”鲜山音冷漠地问,“还有什么事找我?”
应白雨心情很好,唇边挂着笑,只是黑雾遮掩,叫人看不出却听得见声音中的笑意。
“你们浮玉山吵作一团,听得我耳朵疼,怎么连魔宗六派围在山脚下也不在乎了?”
鲜山音冷冷看他一眼,“你大可以不听。”
应白雨不以为忤,反倒兴致勃勃,“你不问问,我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的?”
“不用问。”鲜山音的目光移到应白雨放在背后的右手上,显然是猜到了。
应白雨便觉得没意思,右手拿出摊开,一块白玉剑状令牌赫然躺在掌心,“这么多年了,你们剑宗怎么还没消了我的名字?鲜剑主,失职了啊。”
应白雨曾与鲜山音一同拜入浮玉剑宗,也曾是剑宗亲传弟子,这块令牌便是他当年的弟子身份令牌,竟没有想到直至今日,还能有用。
他以为对付宗门大阵必然要费些功夫,谁知结界对他不为所动,白日里还声势浩大地敲门做什么?不过敲也敲了,左右看起来有排场,闹得剑宗那帮老头儿还在主峰拈花台争论不休。
鲜山音睨他一眼,“你不也一直带着?贴身带了几百年?”
应白雨语气一滞,很快又故意笑道:“想不到浮玉山这宗门结界竟还认我?早知我之前便该偷摸上来,将你们剑宗一窝端了才好。”
“不光认你这弟子令牌,你的命剑还在剑灵阁挂着,要不要也去看看?”鲜山音漫不经心的几个字,直戳戳刺进应老魔的心里。
当年在剑宗的一点一滴一草一木都在刺痛他,曾经他如何拿浮玉山当家,如何意气风发,如何与鲜山音互相承诺,这一生向往剑道,要一起走到更远更高处。
然而剑宗又是如何不容他,如何防备他怀疑他惩治他,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叛离浮玉山。
霎时间,应白雨感到胸口燃起一股熊熊怒火,这人还是这样,几百年过去了,还是会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世间最恶毒的言语,偏还一副无辜无知我不太明白的正经模样。
“我又不练剑了,毕竟我那剑都被你亲手毁了!剑影留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应白雨暗咬后槽牙。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来找我讨剑了?”鲜山音不耐烦与他争嘴皮子功夫,径直又问,“你到底过来找我做什么?”
“不是你要我上浮玉山的吗?”应白雨反问。
鲜山音认真地看向应白雨,却被遮挡掩饰,看不到对方的神情眉目,更觉那一团黑雾碍眼至极,“成日挡着脸作甚,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装得鬼模鬼样,想吓唬谁!”
应白雨听出了鲜山音语气里的不耐,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显出几分高兴来。
“鲜剑主,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你看不清我,我却看得见你。”
鲜山音神色收敛,肃然询问:“你与御灵宗要对抗魔道?”
应白雨没有说话,静默片刻,忽然又笑了,“我是不太明白。”
这样的言语,原封不动的奉还,让应白雨心里感到十分舒畅。
“鲜剑主,你说的不是不可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不可以,又是可以什么?”
应白雨面容上的黑雾忽而沉静下来,仿佛是他的目光在一瞬不眨地凝视着鲜山音。
“你答应了我的条件么?我想亲自来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