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臣妻主死遁后 > 8. 飞花楼乌芷萝
    “沉栩大火烧尽,皇贵妃犯了心悸,连夜求旨,前往观山寺。”

    “只求神佛在上,怜山川草木连同你我,愿无事不出山,就此青灯古佛相伴。”

    “十余载。”

    酒楼食客听即问说书人:“为何是十载?”

    说书人老脸沧桑,捋着发白的胡子:“女子仰慕之情,许下千斤诺言,两情若是长久,岂在朝暮,十载也不过弹指一瞬。”

    还真是说得轻巧,让人作呕。

    女子头覆白蓝薄纱,又系一面纱,将面容遮得密不通风。

    众人听得入神,正追问不断,女子却不合时宜地感到不适,干呕起来。

    肺部都要炸开,女子捂着心口,身旁姑娘忙给她拍背顺气。

    斗纱晃动,众人瞧清那女子惊艳的眼眸,连有人上前给她倒了杯水。

    可奈那姑娘并不领情,她掀开斗纱一角,聚精会神看向老者。

    老者见声势浩大,无数人追问,那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他抿了口茶,接道:“欲听后续,且听下回宫中趣闻分解。”

    “已过两年日月光景,未曾听闻二人有过会面,不知此情重量是否重于一两碎银。”女子声音极轻,听起来年岁不大,却是空口白牙胡乱叫板定言。

    身旁人拉住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阿萝,不可……”

    阿萝并不觉得不妥,反倒站直起身,走至正中,问说书人:“在下所说,先生认为可有疑?”

    老者看着女子,一身雪白,皮肤都是那般无血色,唯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介藏头露尾之辈,一时生了趣意,竟是光天之下大摇大摆暴露在人群中,简直狂妄。

    “不知姑娘是?”老者语气不屑,没再正眼瞧看。

    那女子不恼,反笑了笑,颇有有几分侠客风姿,直白告知:“江湖尘埃一粒,在下乌芷萝。”

    江湖?

    那些亡命徒口中的天与地?他们口中追求的虚无自由?

    老者对此人更加瞧不上眼,告诫女子:“所谓江湖,不过是撕杀抢食的漂泊野犬。为人子女,毫无教养,毫无礼法,那便是无才无德无孝。”

    乌芷萝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宽大的衣裳儿被风掀起老高,露出腰间封尘的佩剑,她冷冷道:“到底什么约?什么情?竟让东西生了情?”

    话落掀风云,妄议皇家已是天子脚下戏龙,祸从口出,她竟当众说道贤良淑德品貌上乘的才女乃一介玩物。

    乌芷萝相当不耐烦,又觉得有意思,她问:“老头儿,你议论贵人,又占以上几何?”

    “礼?德?孝?”

    那语气带着少年人漂泊的狂妄和寒霜,乌芷萝唇角也总是那般上翘,她慢悠悠开口:“为老者,不该一生作则吗?”

    “无知宵小,狂妄!”

    老者见来人口气不小,当即先发制人,暴怒的声音响彻屋檐,当真是动了气。

    “南都之下,天子脚下,胡言乱语当心闪了舌头!小二儿,送客!”

    “南都?”乌芷萝清浅笑着:“那我且先问问你,书中你我指何?”

    老者缄默不语,此番动静过大,围观之人甚多,他面色沉沉,怒气滔天瞧着乌芷萝,却是不敢再说于口。

    “不说?”乌芷萝拔出佩剑,剑光森森好似透着寒气。

    她把玩着手中剑,懒洋洋看着说书人身后的屏风。

    那处坐着贵人,是个做得稳的,如此吵闹,也是一动不动,就这般好生听着。

    乌芷萝体谅他人,抬了抬下巴,大发慈悲提前告知:“飞花楼办事,识趣的速速避让。”

    剑刺破屏风,掀飞那飘渺的戏台,乌芷萝身形极快,纵身如鸟儿般轻巧跃起,腕间气力却是强悍坚韧,利落刺破外袍后,她嬉笑立于地面。

    四下惊慌逃窜,隐匿暗卫尽数涌出,死死围住正中心情大好、笑得猖狂的女子。

    乌芷萝不紧不慢擦干剑上血渍,掀开斗纱一角,抬眸缓缓看向那贵人。

    “许久不见,怀王殿下。”

    女子嗓音清冷低沉,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她站的笔直,举止优雅,看着没有杀手上门的紧迫,反而更像天真的世家贵女。

    怀王看着那身形瘦削的身影,直直锁住那双熟悉的眼眸。

    久久不见倒是好生长大了,生得越发艳丽可人,亭亭玉立,令人垂涎欲滴。

    楼寒轻轻笑了笑,“确是好久不见,不知嫂嫂可好。”

    说罢,他对着暗卫挥了挥手,暗卫领命又退回暗处。

    偌大酒楼只余楼寒和乌芷萝,二人对视,无话可说,却谁也不动。

    楼寒慢悠悠又坐回椅上,乌芷萝也静静拆下斗纱,二人身隔不足两米,四周静谧开阔,却是连风都透着焦灼。

    “楼寒。”

    乌芷萝喊他。

    内心疲惫之意上涌,她无心纠缠,最后一票就收手回去。哪怕是对上往日故人,也没有停手的原因。

    见楼寒高高在上又不理人,她拔了剑,毫不留情地指向他,声音都透着冷漠和不耐:“今日一见只为所求,不知殿下可想动手?”

    “动手?那多粗鄙。”楼寒推开那剑,没个正形笑起来:“嫂嫂怎可一见面就对皇弟喊打喊杀,也不挂念一两句?就如此这般恨我,半分不想我?”

    乌芷萝提着剑,划破那伸来的手,学着楼寒的模样,也笑起来:“想啊。”

    楼寒似笑非笑的眸子怔了怔,指尖传来细弱刺痛,他站起来,失礼拽住乌芷萝的衣袖。

    那没规矩的眼睛发亮,楼寒问乌芷萝:“当真?”

    乌芷萝轻轻点头。

    楼寒笑意盈盈的眼刚有了几分真切,下一瞬,那手中的剑却是毫不留情刺穿他的肩头。

    上好的月白绸缎沾了血,广袖垂落,遮住楼寒修长的手指,他看着乌芷萝,又气又笑。

    那手心似乎握着什么,乌芷萝注视着没说话,直到楼寒手中的东西泄力掉出来。

    “哐当”一声。砸在乌芷萝的心头,是如此掷地有声。

    那是块质地轻透的上好青水翡翠,通体青碧,不浓不艳。奈何美玉有瑕,正中裂纹失了身价。

    乌芷萝看着那玉佩上的字,连忙弯腰捡起。

    越看脸色越难看,乌芷萝嫌恶无比朝楼寒送去个令人作呕的表情,开口道:“小偷!”

    乌芷萝的眼神冰冷无比,比养在那宫中十余年的蛊奴都冷,说的话自也是不留情面。

    “我想你死。”

    乌芷萝说着,在楼寒不可置信又受伤的目光之中,再次捅进了那流血的臂膀。

    鲜血喷涌,那暗处的隐卫却是没有出现。

    乌芷萝眉头一皱,心觉有疑,后背微微发凉,她逼问:“飞花令在哪里?”

    楼寒不说话,也不叫痛,反是忽地伸手一把扯下了乌芷萝的面纱。

    耳根被拽得瞬间发红,乌芷萝厌烦看着楼寒,忍着气问:“飞花令还是你的命?怀王殿下总得给我一样吧?”

    “小芷又开玩笑,你怎会忍心杀我呢?”楼寒笑得病态,抬手用力抚摸上乌芷萝的脸。

    胃部翻涌,乌芷萝浑身发抖,正想开口骂人,楼寒猝不及防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陌生的气味恶心的全身毛孔都在发颤,乌芷萝猛地推开楼寒,反手对着脸就是一巴掌。

    “别这样叫我,你分明知道我很讨厌你,不是吗?”

    乌芷萝厌恶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擦了擦脸。

    脸庞却是湿润润的,有些痛。

    乌芷萝看着手帕上的血迹,暴躁将那手帕砸在楼寒脸上,告诉他:“你真恶心。”

    楼寒抬手稳稳接过那手帕,放于鼻尖轻嗅,又看着乌芷箩用那手帕缓缓裹起自己受伤的手指。

    “恶心吗?”楼寒怪异笑了笑,淡淡抿了口桌上早就凉透的苦茶。

    他其实很想像这个女人一样,也如此薄情无义。

    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却还在依依不舍往外涌。

    久久过后,在乌芷萝烦躁的目光之下,楼寒又疯癫笑起来,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死死按住乌芷萝的双肩,发疯般厉声喊:

    “倘若你往后漂泊无依,红颜薄命病骨缠身,只有我可以救你,你也会这般对我说讨厌吗?”

    “不然呢?”乌芷萝觉得莫名其妙。

    忍无可忍瞬间跳起,弹出去好几步后又快速拍了拍肩头。她将手放于衣袖中,冷漠淡道:“我只要飞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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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靠过来,别离我那么远。”

    楼寒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带着些祈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捧于掌心,“你过来,我交于你手,往后也绝不派人再偷。”

    听起来真是划算的买卖。

    乌芷萝看着楼寒的手,思考利弊后犹豫片刻,走了过去,手上攥着的东西却是握的更紧了。

    楼寒见她如此防备,碎裂的心也本能竖起戒律。

    二人沉默无言,越走越近,直至不足一臂。

    几乎是同一时刻——!

    乌芷萝将迷药撒开,同时将手中的“从命蛊”强塞进楼寒嘴里。

    而楼寒呢?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他划开掌心,不明所以忽地死死捏住乌芷箩的下巴。

    那血液顺着乌芷萝的眼眶流进身体,又溢出,顺着白净的脸庞流进衣领。

    血滑过的地方烧灼感越发强烈,乌芷萝痛的泪流满面。

    楼寒咽下了那蛊,却死死咬住乌芷萝伸出的手指不放。

    四周的迷香快速涌进鼻腔,脑袋昏昏沉沉,眼皮越发重了。

    二人都万般难受,碰了一鼻子灰没落得好,自是谁也不愿意松手。

    纵使有心无力,偏偏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乌芷萝四肢无力,使劲咬破舌尖,毫无征兆跳起,将楼寒压在地面。

    又怕力气悬殊,乌芷萝只能毫无体统拖着楼寒在地上滚了半圈,直至逼紧墙角,乌芷萝扯着楼寒的头发毫不留情就打了起来。

    楼寒意识还算清醒,扼住乌芷萝的手,屏住呼吸,迅疾补了一把迷烟。

    乌芷萝闭眼,迅速划开手臂,同时四肢灵巧锁住楼寒的上身,将其重重砸向地面。

    耳边嗡嗡作响,楼寒看着有几分陌生的乌芷箩,不甘极了问:“到底要继续做乌芷萝,还是跟我回家。”

    “与你何干?”乌芷萝死死掐着楼寒的脖子,将手探进他胸口。

    楼寒面色潮红,握着那不安分的手欲言又止,甚至换了个姿势,方便乌芷萝朝里面摸。

    乌芷萝满脸迷惑继续,搜到飞花令一瞬间,飞速踹开楼寒利落爬起身。

    楼寒终于清醒几分,忙拉住乌芷萝的衣袖反手把她撂翻。

    乌芷萝瞬间胸口发沉,楼寒生的高,这样死死压在身上,让乌芷萝一点都喘不上气。

    楼寒眼角泛红,捏住乌芷萝的下巴叫她正视自己,又心不甘情不愿追问:哪怕是我有千绪的解药,也与我无干?你也绝不求我?”

    乌芷萝想到什么,目光一滞,瞳孔剧烈震动,她看着楼寒,不可置信地一动不动。

    二人终于停止了打斗。

    乌芷萝面无表情抚上自己的脉搏,在楼寒期待的目光下,又一把将他推开,摇晃着站了起来。

    “怀王殿下大方,飞花令已收回,此生不必再见。”乌芷萝摇摇晃晃朝外走,奈何越想越气,心头郁结。

    到底做不到圣人心理,乌芷萝回头看着楼寒,还是忍不住张口咒骂:“愿你以后也命比纸薄,楼寒,你早些儿死吧!”

    乌芷萝眼底的恨意翻涌,楼寒直直看着她,悠然笑了,也不甘示弱道:“也愿公主殿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绝不会有求我之日。”

    “蠢货。”乌芷萝皮笑肉不笑,随手拿起茶杯就朝着楼寒脚边砸。

    如那碎裂成片的瓷器一样,乌芷萝的一生就是破罐子破摔,任性且胡说八道,“真到那时,我便去死。”

    话落,乌芷萝就喉间一热。

    好似天命罚她,提前应验,乌芷萝猝不及防吐出口血。

    楼寒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待对上乌芷萝怨怼的眼睛后,又蓦地收了回来。

    乌芷萝擦了擦唇角,一人一剑孤行行至窗边。

    她笑得有些悲凉,又有些解放,她登上窗檐,远远看着楼寒,凉薄无意,竟是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讲了。

    自此无影无踪,人间蒸发。

    再无寻见其踪影分毫。

    此时九诏八年。

    上至南都街巷,下至九岛寨村,不见其踪,恍若未存,可有可无。

    九诏也还是统一安定,除边陲偶有暴乱烧杀,也算国泰民安,世家百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