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祁尤下意识追问,他抓住柏西的肩膀,催促道:
“快告诉我,沙石村究竟发生过什么!”
柏西被吓了一跳。
他也的确是想回答祁尤的,但不知怎的,只要一开始组织语言,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仿佛只要一开始回忆有关沙石村的事情,他就头痛、心慌。
“……”
祁尤意识到自己提问的时机不太合适,尽管好奇,但见到柏西发抖、害怕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没有逼柏西开口。
于是他松开柏西的肩膀,安抚道:
“没关系,说不出来就不说,等到了沙石村,我们一起探索。”
……
当晚,祁尤躺在床上,关了灯却睡不着,一直辗转到半夜十一点。
忽然,他的卧室门被“叩叩叩”敲响,在得到允诺后,柏西轻轻推开了他的卧室门。
祁尤打开床头灯,只见柏西穿着睡衣,怀里抱着枕头和被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柏西没有怕黑的习惯,这么晚来找自己,肯定是有心事。
柏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教授……我今晚可以跟您睡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祁尤点头,并亲自帮柏西铺好了被子。
床很大,放两床被子都还很宽敞,柏西又很瘦,根本占不了多少位置。
祁尤关了灯,与柏西面对面侧躺,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互相对视。
见柏西磨蹭半天不开口,祁尤率先发言:
“大半夜的,有事找我?”
柏西拉起被子,把自己半边脸藏在下面:
“关于沙石村的一些事,我觉得我还是得告诉您……”
祁尤“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我不是沙石村本地人,只是刚出生,就被遗弃到了沙石村。”
柏西娓娓道来:
“那时候的沙石村还很美好,大家都是自给自足的农民,如果看见有孩子没了父母,其他村民就会把家里的饭菜拿出来,一人喂一口把孩子养大。”
“直到我14岁那年,污秽信徒来了。”
说到这里,柏西打了个哆嗦,祁尤则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污秽信徒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对吗?”
“不……正相反,一开始他们什么都没做。”
柏西止不住地发抖:
“那天,村口来了一个脏丫头,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村民见她可怜,就把她收留进村,用养大我的方法去养她。”
“她叫丽缇娜,我经常去给她送饭,跟她一起读伊索寓言、打水漂,我们成为了朋友。”
柏西顿了顿,又道:
“忽然一天,她问我:‘你听说过污秽吗?’”
祁尤皱起眉头:
“所以丽缇娜是……?”
柏西痛苦地捂住脸:
“就是您想的那样。”
“我说我没听说过,我连‘污秽’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对我笑了,牵起我的手,说想要一具完整的、死牛的尸体。”
“村里经常有病死的牛,弄来一个并不难,我问她你要牛的尸体做什么,她只说这是一份礼物,到时候要给我一个惊喜。”
祁尤点头:
“于是你给她了,然后呢?”
“我们将死牛拖上了高处,丽缇娜割开了自己的手掌,把血抹到我的掌心里,一步一步地、教我画出了‘污秽法阵’。”
柏西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召唤污染的法阵!”
“一夜之间,全村的人都被污染了!村民们疯了、拿起砍刀互相厮杀!短短几个小时,沙石村就没有活人了!”
“我大喊着让丽缇娜停下,但她却说,她观察我好久了,像我这样热爱村庄、热爱家庭的人太少见,她想要我的恐惧!”
“我崩溃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求她杀了我,她却笑嘻嘻地留我一命,把我从沙石村绑走,关进了地牢。”
祁尤皱眉:
“等一下,你14岁就在牢里了?是我们初见的那个牢吗?”
柏西垂下脑袋:
“是的教授。”
“所以你……”
你在地牢里待了整整4年吗?
柏西抽了下鼻子:
“这4年里,丽缇娜不断绑来新的孩童,把他们弄成残疾,再丢给我照顾。可等我把孩子们的伤包扎好,她又会抢走孩子,在他们身上弄出新的伤口……”
祁尤也沉默了,那个叫“丽缇娜”的污秽信徒,一直在用各种手段让柏西恐惧。
她在供奉“污秽之父”,原来恐惧才是“污秽”的源头!
“教授,我是罪人吧?”
柏西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咽地哭了:
“我害死了把我养大的村民,还成为了污秽的贡品!我太懦弱了,连自戕的胆量都没有,还连累了那么多人……”
被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祁尤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柏西,只能伸出手,隔着被子去轻轻拍他的背:
“睡吧,不要再想了。”
“我难受,我睡不着……”
柏西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您知道这些后,是否也觉得我罪大恶极?”
祁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捻起被子的一角,帮柏西擦了眼泪:
“可能有罪吧,但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祁尤的声音很轻、很柔:
“因为,你的罪恶已经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所有骂名,我来承担。”
柏西又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是颤抖着,从被窝里探出头。
“请摸着我的头睡觉吧,教授。”
柏西红着眼,将祁尤的手掌放到脑袋上:
“保佑我今晚不要做噩梦。”
祁尤点点头,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正如在地牢里治愈了柏西的伤口那样,帮他安神入梦:
“如你所愿。”
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怎样,柏西真的没做噩梦,还一觉睡到了中午12点。
他起床时,祁尤已经准备好了行李,笑眼盈盈地招呼他下楼吃午饭,说吃完了一起坐马车上路。
昨晚的尴尬记忆一下子涌上来,柏西羞愧地揉了揉鼻子,吃饭的时候不停向教授道歉,说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以后再也不会半夜打扰您。
“不许再跟我说对不起。”
祁尤用牛肉塞住了柏西的嘴:
“你以后也可以来跟我睡,但每周只有一次机会。”
柏西乖巧地点点头,并抬眼看了下日历:
噢太棒了今天是周日,明天额度又刷新了,他得想想怎么用……
……
吃完了午饭,两人便登上马车出发了。
沙石村坐落在东边偏远的城乡交界处,按照马儿前进的速度,估计天黑的时候才能到。
本来交界地的路势就险峻,地面坑坑洼洼的,结果半路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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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暴雨,马儿直接罢工了。
车夫充满歉意地探出头:
“抱歉教授,路面全部变成烂泥巴了,今天怕是到不了了。”
“没关系,那就在车里过一夜吧。”
祁尤倒是不在意,毕竟他的马车很大、还有地毯,往地上一躺,再加上枕头和被子就是床。
但在野外过夜肯定没有家里舒服,加上外面的潮气越来越重,祁尤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后背还特别痒。
他伸手去挠,但是越挠越痒,还疼。
紧接着,他又闻到一股发霉的、像锈铁一般的腥气,找了半天源头,才发现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呀,教授!”
柏西显然也闻到了,他看向祁尤的后背,吓得叫了起来:
“您背后全是血啊!都把衣服浸脏了!”
祁尤皱起眉头,伸手一摸,还真摸到了一掌心腥锈的血渍。
难道是刚才挠的?不对,自己手劲没那么大,不至于血肉模糊。
于是祁尤抓住衣摆,准备脱衣服:
“柏西,等会我脱掉上衣,无论你看见什么,都直接说出来。”
衬衣脱掉的那一刻,柏西倒吸一口凉气。
“教授,您背上本来就有这些伤疤吗?”
他拿来一面镜子,好让祁尤能看到自己后背的情况:
修长洁白的后背上,竟然是一道道可怖的刀伤,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伤口纷纷裂开,不停地往外冒着小血珠。
祁尤对着镜子数了数,整整27道,将他漂亮的后背划成了一滩烂泥。
有鬼在伤他?不,这不是新伤,刀口的痕迹很暗很浅,全是陈年老疤。
看来是原主的旧伤,只是祁尤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一直不知道背上有伤。
【警报!警报!检测到污染共鸣!】
【污秽信徒正在靠近!】
祁尤愣了一下,正想提醒柏西拔剑,但暗处却飞出来一道寒光,猛地劈向了马车前段!
“啪!”
寒光落下,车夫的头颅瞬间被斩断,撞上了车厢的窗户,留下一滩暗红的剪影。
“有敌人!”
柏西拔出鎏金剑,激活了五感通透的赐福,一瞬间,他感知到了铺天盖地的恶意!
那是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马车的不远处,有人拿着暗器,正向他们步步逼近。
对方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人,体型也不大。可以一战!
可就在柏西发动感知,努力去辨认敌人的方位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钻进他的大脑,将他的脊梁都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颤栗。
“……”
柏西猛地睁开眼,大吸一口气,眼眶冒出因愤怒而泛起的泪花。
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后槽牙紧闭,爆发了一句惊天动地的怒吼:
“丽!——缇!——娜!——”
车外,对方步子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好笑的笑话,爆发了一串尖锐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听起来根本不像六七岁的小女孩,更像一个轻浮的死神,在嘲笑普通人的脆弱。
“太让我感动了!柏西!你仅凭气息就认出了我!”
丽缇娜高高扬起手中的长镰刀,“砰”地一声,将马车劈成了两半!
四五年过去,她还是那副小小的、六七岁的模样,仿佛一辈子都不会老。
丽缇娜将镰刀对准柏西,朝他露出一个天真残忍的狞笑:
“柏西,我来接你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