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幸存者 > 14. 第 14 章
    日头升起来,雾薄了。

    来换岗的是阿贵,披着件旧迷彩,嘴里叼根草,冲她点个头。魏也把刀递过去,往山下走。

    裤腿湿到膝盖,鞋上裹着泥,步子有点重。路边草叶上的露水把裤管又打湿一遍。经过饭棚,铁锅里的米汤正咕嘟着,一个系灰围裙的女人拿长柄勺搅动。魏也拿搪瓷碗接了一碗,又要了半个馒头,蹲在棚子外头吃。馒头硬,掰开泡进米汤里,汤水泛白。她吃得慢,胃里涨涨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守夜时不觉着,松下来,疲劳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吃完洗碗,碗扣在棚边木架上,她直起身,朝西侧的房车走。石渣路泥泞,鞋底打滑两次。到了车门口,她先在门边蹭掉鞋底的泥,才拉门进去。

    车里潮气混着海盐味,冷气开着,幽幽地吹。

    白薇不在。

    床上的薄被叠过,枕边放着一件叠好的浅灰T恤,给她预备的。

    魏也站了一会儿,湿衣裤脱在门口塑料盆里,光脚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肩膀松了,后颈的肌肉慢慢软下去。手撑在瓷砖上,额头抵着手背,热水顺着脊沟往下流。蒸汽漫满一室。她闭着眼,任水冲着后腰,脑子里却是昨夜的雾,白薇的嘴,白薇说“我乐意”。

    洗完擦身,套上浅灰T恤,又翻出条黑色宽松短裤穿上。头发用毛巾绞两把,她懒得吹,踩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滑进去。枕上白薇的味道比别处浓,她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又翻过来仰面躺着。

    困意压上来,眼皮发重。她合上眼。光线从窗帘缝漏进一道,横在床尾,随着风轻轻晃。

    周围的声音在慢慢靠近。鸟叫,树叶响,谁在营地那头劈柴,斧头起落,木头裂开的脆声。她的意识沉下去,又浮起来,听觉像一张被撑开的渔网,把四周都兜了进来。

    她听出白薇的声线,冷而利,压得低。另一个是白危,嗓门厚,烟嗓。

    声音像从水底往上冒,一个字一个字清楚起来。

    “魏也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弄。”白危说。

    “什么怎么弄。”白薇的声音。

    “别跟我装。人都住你车上了,大半夜还往岗哨跑。你当你哥瞎?”

    白薇没答。

    “我问你,是不是真跟她搞上了?”

    隔了两秒,白薇说:“是。”

    白危操了一声,笑,笑得短,“没看出来啊。白薇,你以前不这样。上回陈老板来,你不还跟人家喝到后半夜,挽着手出来的?怎么现在爱搞女的了?”

    打火机响。

    “行,你爱搞谁搞谁。”白危说,语气松下来,“这个魏也有点价值。老万说她血里可能有抗体,先哄着,别闹僵。你真喜欢,留在身边也行。等哪天她松口了,抽上两管,比什么都强。听见没?”

    “白危。”白薇的声音沉下去。

    “怎么。”

    “陈老板那回,要不是为了你的生意,我根本不会接他电话。”白薇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慢,“你当时让我陪他喝酒,说就看个面子。我去了。你喜欢?我喜欢个屁。”

    “你现在翻旧账?都过去多久了。”白危笑里带点敷衍,“那时候你也没反对,陈老板还送了你条项链,你戴了好几天。现在来跟我算?”

    “不跟你算。”白薇说,冷下来,“我告诉你,别打魏也的主意。她不是陈老板,也不是你那些马仔。你再提抽血,我跟她一起走。”

    白危的声音也低了:“你威胁我?”

    “我陈述事实。”

    车里静了一霎。魏也听见茶杯落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她头痛起来,太阳穴一鼓一鼓,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手指按住太阳穴,吸了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远处更多的声音涌进来。

    白薇那边没声了,或许她摔门走了。

    魏也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别处:饭棚里勺子刮锅底,一个女人说“米又少了”,男的接话“够个屁”;马厩那边有小孩在跑,鞋拍着泥地。

    声音绞在一起,越来越响。

    她太阳穴猛跳一下,疼得眼前发黑。被子蒙过头,声音不见小,反而更清晰。她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后槽牙咬得发酸。有片刻,她觉得自己会炸开。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石子被碾动的细响。

    车门拉开,车厢轻微一晃。

    被子拉下来一点,魏也眯着眼看过去。

    白薇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吵着你了?”

    魏也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没。”她发现自己的听力又回来了,白薇的声音好好的,不远不近,从门那儿直接过来。

    白薇关上门,走到床边,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怎么出这么多汗。”

    魏也抓住她手腕,往下拉,让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听见了。”

    白薇怔了怔,坐在床沿,“听见多少。”

    “从‘真搞上了’开始。”魏也勉强笑了一下,“我耳朵有毛病,声音自己往里头钻。”

    白薇叹了口气,用另一手拨了拨她汗湿的额发。魏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清明了些,“你刚才说,跟我一起走。真的假的。”

    “真的。”白薇说。

    “你放得下你哥?”

    “他是我哥,我不能看他死。可他要动你,我也不会让。”

    魏也喉咙一紧,脸往她手心里埋了埋,闷声道:“我不困了。”

    “睡你的。”白薇说,踢掉鞋,和衣躺下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颈,呼吸温热,身子贴过来,暖烘烘的。

    魏也僵了一瞬,又慢慢松下来。

    白薇低低说:“闭上眼。”

    魏也“嗯”了一声,意识往深处滑。

    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魏也动了动,才发觉整个人蜷在白薇怀里,白薇一条胳膊从她腰侧绕过来,手指松松地搭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垫在她脖颈底下。

    白薇也在睡,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贴着魏也的后背传过来,慢而匀,带着暖意。

    魏也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动,怕把人吵醒。记忆里这么睡着被谁从后边环着,只有很小的时候,奶奶带着她睡。冬天平房潮,被窝凉,奶奶把她的脚捂在腿弯里,胳膊搭在她身上,嘴里嘟囔着“我们小也脚怎么这么冰”。后来她大一点,学会自己睡,再冷也不会往奶奶被窝里钻。懂事这个词,她一直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可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该懂点事。再后来,奶奶没了,她再没跟谁同床睡过觉。看守所的大通铺上,人挤人,胳膊腿都叠不到一块儿,人人缩在自己的方寸里,睡死了也攥着衣角。

    她慢慢撑起上身,扭头看白薇。

    天光已经薄了,车里的东西都蒙着层灰蓝的调子。白薇侧躺着,头发从枕上散下来,棕色大波浪铺了一大片,乱蓬蓬的,几缕搭在脸上,鼻梁挺,嘴唇闭着,唇角天生往上翘一点,不笑也像笑着。她的眉眼生得媚,平时清醒着,那双狐狸眼只要微微一抬,就带着钩子,能把人魂勾走半条。可这会儿睡着了,媚气淡下去,倒显得小,安静。

    魏也的视线往下走,落在这人的下颌。线条清楚,收得利落,却不过分硬,连着脖子一段,皮肤在昏光里白得泛冷。被子只盖到腰,肩头露着,细白,圆润,看不见骨头似的。再往下,腰陷进床垫里,曲线沉了一截,又拱起来。

    魏也喉头发干,眼睛没敢再乱走。

    好看是一回事。

    白薇身上有另一点她更想要的。

    她这人,可能确实像奶奶说的,天生缺根弦。小时候看别人家孩子被父母抱,被大人牵着手买糖,她蹲在巷口看半天,回家里也不说。奶奶抱她睡,她装睡,睁着眼看房梁,心里酸得发胀。她想不通,为什么别人有爸有妈,她只有奶奶。后来长大,混台球厅,打架,看场子,跟谁近了都怕。也渴望人抱,也渴望人问一句“你吃饭没”,但绝对不承认。谁对她好,她先想对方图什么。图她高,能打?图她年轻,长得还不赖?图她可以挡刀?她把人往外推,又等着人家真走。真走了,她又对自己说,瞧,也就这样。

    白薇跟那些人不同。白薇会半夜钻她帐篷,往她手里塞退烧药。会从丧尸堆里把她捡回来,又当着一营男人的面说“我要她”。会煮面给她吃,会半夜抱着她拍她后脑,会跟亲哥翻脸说“你再提抽血,我跟她一起走”。这些事,魏也嘴上从没认过,心里记得清楚。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条饿久的野狗,白薇喂她两口,她就想跟着人跑。偏又拉不下脸,只好装得满不在乎,说点混账话,把人惹急了,再偷着乐。

    她喜欢白薇。她喜欢白薇看她时的眼神,不躲,不嫌,带着点刺,又带着点认真。全世界都拿她当怪物,白薇说“你比谁都像人”。

    魏也慢慢伸手,拨开白薇脸上几缕头发,指尖碰了碰她眉尾的小痣。

    白薇眉毛轻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魏也赶紧收了手,屏住呼吸,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拿指腹去描她眼尾。这双狐狸眼睁开的时候太厉,闭着倒柔和许多。魏也咽了咽口水,想亲她,又怕她醒了说她不老实。

    她就这么撑着身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臂发酸,才慢慢躺回去,侧着身,面对着白薇。床垫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了一下,白薇喉咙里“唔”了一声,朝她这边翻了个身,手搭到她腰上,一条腿伸过来,半压着她的腿。魏也僵了一瞬,往里凑了凑,下巴快要抵上白薇的头顶。她能闻到她头发里的味道,洗发水混着海盐沐浴露。

    外头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有人喊“薇姐”,是胡三岭的声音。魏也皱起眉,想让他别吵,又不好出声。白薇动了动,眼皮慢慢掀开,先看见魏也的下巴,再往上,对上魏也的眼睛。

    “醒了?”魏也低声问。

    白薇眼睛半开半合,还有点懵。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腿搭在魏也身上,手还搂着人家的腰,耳根刷地红了一点,慢慢收回腿。

    魏也“啧”了一声:“我又没拦你。”

    “睡你的。”白薇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几点了。”

    “不知道。天快黑了。”

    白薇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天青黑,空地上亮了两盏灯,人影子拉得长,都往饭棚那边走。胡三岭站在房车外头几步远,手插着兜,正往这边张望。白薇放下窗帘,下床,去洗手间洗脸。水声响起来,魏也也跟着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门拉开一条缝。

    “什么事。”她探出头,声音发干。

    胡三岭见她,愣了下,往车里扫一眼,又移开目光:“叫薇姐吃饭。我哥说今晚下了一锅羊肉,天凉了,吃点热乎的。”

    饭棚里的灯亮着。

    中央支了口大锅,锅盖一揭,白茫茫的蒸汽带着花椒和姜片的味道冲出来。王标拿着一把长勺在里面搅,肉块翻上来,是羊肉,带皮,汤色红亮。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碗端在手里,眼巴巴地看。

    白薇和魏也到得晚,白危已经坐在靠里的桌边,面前摆着只大碗,肉堆得冒尖。他看见魏也,下巴朝旁边一抬:“坐。今晚这锅羊肉,算你头一功。”

    魏也坐下,不客气地拿了双筷子。白薇坐她旁边,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又盛了勺汤。魏也低头吃了一口,汤鲜,肉炖得烂,辣子不重,香。她吃了几块,额上竟然没冒汗。旁边人都吃得满头大汗,铁柱连外套都脱了,光着膀子,一边吃一边吹气。魏也端着碗,胃里暖,身上还是凉。

    白薇吃得很慢,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喝口茶。她不吃辣,汤里的油撇掉一点,才小口小口地啜。魏也看她的嘴唇,被热汤烫得发红,下唇油亮,显得格外软。

    桌对面,老万端着碗,眼珠子在魏也脸上转来转去。魏也看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喝汤。魏也心知肚明,这老头还惦记着她身上的血。她移开眼,权当没看见。

    白危喝了口白酒,嚼着羊肉,拿筷子指了指魏也:“你守夜那坡地,今晚起多留个人。老周没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魏也“嗯”了声。

    “阿贵跟你一班,后半夜换胡三岭。”白危说,“你带带阿贵,他眼力不如你。”

    阿贵在旁边听了,嘿嘿笑,胳膊肘捅了捅魏也:“魏也,听见没,我跟你混了。”

    魏也斜他一眼:“你晚上别先睡着。”

    一桌人笑起来。铁柱啃着骨头,忽然冒了句:“魏也,你是不是练过?那天打蜈蚣那几下,我看比胡哥出手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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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三岭嚼着饭,淡淡道:“她底盘稳。”

    白危拿纸巾抹嘴,对这个问题也有点兴致:“你跟谁学的?”

    魏也放下筷子,想了想:“没跟谁学。以前在台球厅看场子,打得多。后来进去,跟号子里几个练过散打的比划过。野路子,要命。”

    白危笑了一声:“要命就行。这年头,不要命的怕要命的,要命的怕死不了的。”

    魏也听出他话里有话,没接。

    饭后,白危让人在空场中间烧了堆小火。柴是白天新劈的,松木,带着湿气,烧起来“噼啪”响。几个男女围坐在火旁,有人拿铁丝穿了土豆烤,有人抱着膝盖打盹。小孩们追来跑去,被大人吼了几句,消停一阵,又跑起来。

    魏也坐在离火稍远的地方,白薇挨着她。魏也侧过头看她,看她耳后散下来的头发,看她下颌在火光里勾出的线。白薇察觉她的目光,偏过脸来:“看什么。”

    “看你耳朵。”

    “我耳朵怎么了。”

    “红得很好看。”

    白薇抬手摸了摸耳垂,瞪她一眼。

    魏也笑,腿伸开,还想调侃两句,耳朵里又钻进来一些声音。

    营地外围,阿贵正跟守门的老陈说话。

    老陈压低声音:“后山又瞅见几处树折了,像是野猪。”

    阿贵说:“野猪好办,别是那些玩意儿。”

    老陈往林子里啐了一口:“这雾天,说不准。”

    远处,房车东侧,两个女人在刷锅,铁刷擦着锅底,哗啦哗啦。

    小陈在给车加柴油,油桶倒得咕咚响。

    魏也统统听得见,声音像从四面八方来,又像从自己脑子里来。

    她皱了皱眉,手指按住眉心。

    白薇察觉到她不对劲,手搭上她的胳膊:“又来了?”

    魏也摇头:“没事,就是吵。”

    白薇往四周看了看,火堆旁的人声、笑声、孩子们尖细的喊叫,确实吵。

    她低声道:“我跟你回车里去。”

    魏也想了想,站起来。白薇跟白危打了个招呼,说先回去。

    白危摆摆手。

    回到房车里,白薇把窗帘全拉严实了,只留床头灯。魏也洗了把脸,换上短袖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白薇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也坐下来,腿屈着,抱在胸前。

    “今晚还睡得着吗。”白薇问。

    “不知道。”魏也声音闷。她低着头,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尖发白。

    白薇靠近她,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手停在她耳廓上,轻轻捏了捏:“那别睡。我们聊会儿。”

    魏也抬起头,身子歪过去,靠在她肩上。白薇调整了下姿势,让魏也靠得更舒服。

    过了一会儿,魏也先开口:“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白薇说:“配不配,我说了算。”

    魏也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她别过脸,脸埋进白薇肩窝,深吸一口气。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魏也闷声道。

    白薇轻笑,手抚上她的后脑,顺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谁知道。”

    魏也慢慢抬起头,亲了亲白薇的脖子,唇贴在她的颈侧,能闻到皮肤下淡淡的香味,能感到她的脉搏在跳,又快又清晰。又亲了一下,这次移到了她的下巴,再往上,嘴唇轻轻碰了碰唇角。

    白薇呼吸变重了,手指攥住魏也肩上的衣服。

    “魏也。”她哑声叫她。

    “嗯。”

    “你确定。”

    魏也看着她,点点头。

    白薇站起来,拉魏也的手,十指扣进去,牵着人往浴室走。

    浴室小,两个人在里面转身费劲。

    白薇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调到温热,拉过魏也的手,十根手指挨个揉过去,指缝、指甲缝、腕骨,洗得仔细。魏也站在她身后,脑子里嗡嗡地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镜子里的白薇脸上。

    “看什么。”白薇头也不回。

    “看你。”魏也哑声说。

    白薇关水,抽了条干净毛巾,先擦魏也的手,再擦自己的,擦得慢条斯理。她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仰脸看魏也,目光从她眉骨走到嘴唇,又移下去,手指勾住魏也的裤腰,不轻不重地拽了拽,把人往自己面前带。魏也踉跄半步,腿撞上她的腿,两人贴得近,鼻息缠在一起。

    “出去。坐床上。”

    魏也像被抽走魂似的,乖乖转身出去,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她两腿分开,手搭在膝盖上,后颈僵着。

    过了几秒,白薇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散着,几缕贴在颊边,整个人被暖黄色的床头灯笼着。她走到魏也面前,停住,两只手从衣摆下伸进去,往上一掀。短袖从她身上褪下来,露出一具白得发光的身体。上身只剩一件黑色的无痕胸衣,边缘薄薄地贴着皮肤,胸前衬得愈发饱满。

    衣服丢到床上,她又去解自己裤子的纽扣。长裤松开来,沿着腰胯往下滑,堆在脚边。她抬脚出来,光腿踩在地板上,全身上下只余胸衣和一条窄窄的黑色内裤。

    魏也:“……”她想要往上看,又硬生生刹在半路,耳根烧得发烫。

    白薇笑了,笑里有些无奈,“别这么紧张。你这样子,我反而不晓得怎么继续了。”

    “我……不是。”魏也低声说,声音抖着,“你太好看了。我控制不住。”

    白薇走近一步,腿贴进魏也两膝之间。她伸手,指尖挑起魏也下巴,让她仰头看自己。

    “我二十六了。以前交过男朋友,这是事实。我不是第一次。”她顿了顿,指尖在魏也下颌上摩挲一下,“你介意的话,现在还能停。我从没想过瞒你。但你要知道,那些过去跟现在没有半点关系。我白薇现在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是把自己全给你。你听懂了吗?”

    魏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薇以为她没听进去,心往下坠了坠。她不是没想过魏也会在意。毕竟她比自己小八岁,没谈过恋爱,连初吻都刚交出去。这种人,感情干净,偏执,有洁癖都说不准。她把衣服脱了,该说的也说了,魏也若皱一下眉,她今晚绝不勉强。

    “魏也?”她又唤了一声,“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