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之下，唐僧满脸悲愤。
孙悟空双手揣在身前，强忍不耐：“俺只摔死了两个，其他全是哪吒所杀。”
哪吒冷声道：“休要误人清觉。你若不舍，自撞了墙，黄泉路上还可以追上。”
他直接转身回屋，看到蔚瑶从屋里出来，才止住脚步。
蔚瑶匆匆看了眼隐在黑夜的尸首。
而唐僧看到她，有些激动地说道：“蔚施主，你有慈悲之心，当初为十二护卫闯上地府，如今这六人——”
蔚瑶震惊：“你要我救这六人？”她看起来像活佛吗？
唐僧摇头：“施主怜凡俗疾苦，这六人虽是恶匪，但也是人生肉做，也有父母妻儿。虽闯入人家，教化之后已有悔改之意，如今被杀却，实在是人间惨案。”
他忍痛道：“贫僧人微言轻，只盼施主与尊神劝劝，以后不可下手如此狠绝。”
“哪吒又没做错什么。”蔚瑶很是护短。
“况且是我叫他做的。十二护卫是自己人，二者岂可相提并论。这些土匪要害人怎么能放过！你要是教化有用，还去取什么经，直接立地成佛吧。”
哪吒脸色在冷月下愈发凌厉，像刀锋般没有半分温情，警告道：“和尚，你再敢指手画脚，我即刻送你去极乐世界见你的佛。”
唐僧一时心寒。
一神一猴尚且非人，有大法力而不知民生疾苦。这蔚施主一路从长安同行，当初对十二护卫之死黯然神伤，本以为是同道，怎么如今也是……
唐僧扭过头，很是痛心。
原本正被师父训斥的孙悟空倒成了旁观者，他挠了挠腮。
“师父，风大，咱们进去吧。”
“悟空，你却是我佛门中人，我需与你说清，入我门下不得伤人性命！便是十恶不赦之人，明悟是非过错后，当有一线生机，如此才是教化世人之道。你不得与其他人一样。”
唐僧重重拂袖，“否则我便没你这徒弟！”
孙悟空嘶了嘶牙：“师父这话好没道理，人是一块杀的，怎么只训斥我？俺老孙倒成了最受气的。”
说着他也负气转过身去。
一时孤立无援的唐僧，气得浑身直抖。
还是主人家怯怯地上前：“诸位大人莫要再吵，今日救了我阖家老小，受我等一拜。”
唐僧扶起他们，才随他们相邀进屋。
众人夜间再无片语。
蔚瑶是没将事情放在心上，拥着棉花软被睡去。
其他人则各怀心思，一言不发。
待到清晨，等唐僧用过饭，一行人告别主人家上路。
只听朔风凛凛，马蹄声碎。
蔚瑶受这冬日萧索与队伍中的沉凝，一时间没有开口的兴致。
直到又一阵寒风夹杂着素白刮来，天上下起大团大团棉絮雪片。
“呀，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①。待到千岩万山似被琼玉装点，人间自成了瑶台仙境。
唐僧一声不吭，冒雪顶风赶路。
这时远处大水隆隆的动静，被雪风卷着传来。
“我去前面开路！”
蔚瑶呼啸一声，放开马蹄，一下越过了前面的唐僧与孙悟空。
跑了一会儿，只见一条瀑布飞流直下，在陡峭直入青天的高崖上激流飞驰，好似一条白龙，下面湍急的水流轰隆作响。
忽然真就飞出一条白龙，一身龙鳞在水汽冷光照射下映出五彩毫光，它锋利的龙爪径直朝蔚瑶抓来。
天马长嘶一声，前蹄抬起，猛地踢出，正对白龙的腹部。
白龙吃痛，眼神愈发凶恶凌厉，五爪闪烁着寒芒。
蔚瑶心生惧意，下意识将腕间的混天绫挥了出去，彩霞红光迸射，白龙都没来得及喊一声，鳞肉迸裂，掉进了水中，炸出巨大水花。
白浪一瞬间被染得赤红，水一冲流，整条大河都变成血河。水下白龙蜷成一团，奄奄一息。
哪吒见了，夸道：“你如今身手愈发有样了。”
蔚瑶欲哭无泪。
她不是故意的，之前做了那么多次准备，从没来得及把混天绫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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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将冒犯的妖妖鬼鬼打趴下，这次明明是来结识第二位取经队伍的成员，怎么反而打中了？
小白龙出气大于进气时，孙悟空牵着唐僧赶来，笑了一声。
“可惜俺老孙如今改吃素，不然今儿可开荤吃个泥鳅肉。这五百年来，嘴真是淡出了鸟。”
他很是可惜地咂巴一下嘴。
这话给了哪吒灵感：“常言道龙肝凤髓美味，你许是爱吃，我给你烤了来。”
不要啊喂，这是白龙马——
蔚瑶连忙要拒绝，生怕哪吒放出火，直接把已经有点死了的小白龙给烤熟了。
焰火亮起时，一把似寒雨滴水的冷冽声音从天中传来，清凌凌响在耳畔。
“三太子手下留情！这是我那侄儿，西海龙王敖闰第三子，奉观音大士法旨在此等候东土大唐的圣僧，愿为圣僧作一脚力。”
“今日一场误会，既冒犯仙姑，我四海愿为侄儿做赔礼。”
循声望去，大雪纷扬的寒天，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冰蓝色庆云，剔透似冰晶。
淡烟雪雾好似珠帘往两边拢去，现出个青年女子。
她身着孔雀蓝龙纹袍服，头戴蟠龙冕冠，腰配镶明珠嵌宝石长剑，似寒玉雕琢而成的面容清冷含威，额间一对似玉魄类珊瑚的龙角，一见便是龙族中人。
再听她说小白龙是她的侄儿，竟是位龙王。
苦主的家长找上门来，蔚瑶慌里慌张躲到哪吒身后。
“北海龙王敖凝——”哪吒声音冷厉，倒像是他上门问罪：“你待如何！”
蔚瑶抱着哪吒手臂。
打伤了龙，龙王找上门来……这个过于似曾相识了。
“三太子、蔚仙姑，误会了。侄儿困在鹰愁涧，冲撞了仙姑，被打伤是咎由自取。”
蔚瑶生怕她话锋一转——但将龙打死就是你们的错了，站出来大声说道：“我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不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好歹是个龙神，怎么跟纸糊似的。
她另一只手攥紧混天绫，绝对不承认是这法宝过于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