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含怒一击,众仙神苦苦支撑。
那金头揭谛急声喊道:“三太子饶命!”
“我等奉命保护唐三藏,落入这野人手中时,已将他带了出来啊。”
“这野人是突厥与其他部族混交而成,本在边荒生活,后大唐扩充疆域将他们驱逐了出来。那十二护卫皆为国出战,因此封侯拜将。”
“万般都有因由,是他们命中有此劫难,我等仙神不可擅自掺合凡人之事啊!”
众仙神言辞恳切的陈情。
唐僧才知,将他偷偷放跑,让他再回两界山太保的仙神,竟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他满心惊诧,继而不解仙神为何眼睁睁让十二护卫先是被巨石砸死,又被野人掳走当血食。
再听到这因果轮回之说,他双手发抖地合十,念念不休: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和尚,那十二人为你而死,十二条人命你认不认?”哪吒并指喝问。
唐僧脸色苍白,像大风中的芦苇,被移了立身根基,摇摇欲坠。
银头揭谛见状,小心说道:“三太子,这十二人为护取经而亡,都身具功德,如今已是魂归幽冥,都是人族良才,再历几次轮回,或有成仙之机,可入天人道。这也是他们的机缘。”
这人虽是喊着三太子,实际目光悄悄落在蔚瑶身上,是在对她解释。
自然都看出是这女子未经磨砺,虽是仙身,却有一颗凡心,看不透生死轮回劫难。
三太子早知缘由,恐她伤怀,才来责问他们一干人等。
这罪责自然不在他们,凡人生生死死如转盘轮转不休,因果早已冥冥注定。
奈何三太子向来跋扈不讲理,他们也只能吃了这苦头,真是苦也!
哪吒再对蔚瑶安慰道:“何须苦闷,这些野人既伤你眼,我将它们抹了去。”
这时,火圈中被炙烤的野人仰望漫天仙神,佛光仙光交织一片,对他们而言却是天罗地网,重重杀机。
他们跪地磕头,“神仙饶命啊——”
为首手持白骨权杖的首领还会人语,老泪纵横地呼唤。
“我们被驱赶至此,此地禾谷不生,原本的土地都被抢了啊,饿极了才会掳人!”
“人饿吃肉,野兽吃人,理所应当!若我们是人,人将我们驱逐;若我们不是人,野兽吃人也是常理。天地之间就没有我等容身之地吗?”
蔚瑶原本痛恨他们,听到发自肺腑的问询,看那野人中有老有小,都是哀求呼号。
她是最喜欢过好日子的,要吃好喝好穿好,也喜欢吃肉。
人吃肉没有错。
根据轮回所说,恶人转世投胎会变成食物,不断偿还罪责,或积累功德,做好人好事有朝一日可超脱。
所以那死去的,为她做饭摘果开路的十二个唐人,他们命中该有此劫?
可是他们这一世死得好惨,这辈子真的有错吗?
蔚瑶惶惑不安地揪住哪吒的手:“哪吒,我不懂。”
哪吒双手捂住她耳朵,一切哀嚎哭诉都被隔绝。
“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说的好听,欺你单纯,暗处修炼邪法。”
他将指一点,在烈火中苦苦挣扎翻滚的野人身上,或多或少冒出罪孽,有冤魂盘绕嘶鸣。
哪吒嗤笑了一声,再度握紧蔚瑶的手。
火尖枪出,轰然震裂虚空。
霎时间阴气倒灌如潮,现出一道巍峨门户,高不见顶,阔不见边,只听双扉缓缓而启,沉沉如开天地。
鬼门关被洞开之际,但见黄沙蔽天,鬼影垂地,无边幽魂怨鬼哀鸣四起。
哪吒揽着蔚瑶,踏破阴阳之隔,一步迈入幽冥。
随着地府剧变,无边厉鬼趁机作乱,千万鬼差阴兵惊动奔走。
三千乌光骤然亮起,如一轮黑色大日凌空悬照,一切动荡皆被镇压。
接着头戴平天冠、身着紫金袍的阎罗王阔步走来。
“不知三太子驾临我幽冥界,有何贵干?”
哪吒目运神光,声如钟鸣:“祝青宁,崔平安…你等还不归位!”
阎罗王还在诧异不解,身边文官打扮的侍从,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幽冥界不见天日,昏昏漠漠,上下不分,左右颠倒。宫阙楼阁,皆是乌瓦沉墙,森然如铁。
蔚瑶受了打击,心神不宁,只是凭着本能信赖哪吒跟随他来。此时进入阴曹冥府,有些惊奇,但到底提不起心力来仔细观察。
一直等到熟悉的十二道身影出现,她才精神一振。
祝青宁、崔平安等人浑浑噩噩地被鬼差提上来。
他们望见在昏暗中浑身笼着玉白祥光的蔚瑶,她身畔护持着一尊气机直破地府通往天穹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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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不清模样的天神目中神光一照,魂魄归位。
他们都是跪倒在地,声音悲怆的唤道:“真人!”
呼声过后,才记起自己已死在巨石之下、被掳走后。
“我等亡矣……”
蔚瑶被他们周身的苍凉之气感染,一时黯然。
若平日自己提醒后,对方冥顽不灵,她才不管对方死活,一切都是该受的。
可真的死亡,太过沉重。
他们尽忠职守,自己不该再说风凉话。
她看着这十二道亡魂:“你们可要报仇?”
说罢,她眼中恢复神采。
对!人人都为活着,那么被他们害死的人要去找他们寻仇,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哪吒横目一扫,审视那押送冤魂而来的地府精兵,个个身高三丈、还带有上古巫族血脉。
他冷声道:“那野人是西突厥与巫人的混交,你们地府炼兵不足,还放到人间作乱,冒犯西行取经的圣僧,如来佛祖亲传大弟子的转世之身都险些被烹煮了吃。”
哪吒朝天上将手一拱,“现已不是上古巫族与人族交战,可食人族。我倒要上玉帝那儿告你们地府监管不严之罪。”
蔚瑶连连点头,同仇敌忾地瞪着他们。
要吃人,还炼邪法,又是有巫族血脉,这些优势叠满了要干嘛?
灭掉人间正统的大唐,称王称霸阳世吗!
阎罗王被这大帽子一扣,有些慌了神。
他拿出地府生死簿,翻动间,无量乌光中,方知这是唐三藏取经的注定一劫。
唐朝虽是人间正统,但为开疆扩土,有无数部落国家都为其侵袭,他们得存人间,也自是人道轮回应得。
“那他们护送唐僧就没一点功劳,只能惨死么?”
蔚瑶指着在仙神对峙中,渺小如尘埃不起眼的十二人。
阎罗王与臣下商讨片刻,来到地府殿堂,高坐王位。
待哪吒与蔚瑶被安置在侧边的贵座上。
阎罗王方声音洪亮的宣告:“你等有护持之功,唐三藏发宏愿度化世人,也于地府平息冤魂有益,你等确实有阳间功德与阴德在身。”
“现在二中择一,你们轮回几世,世世不造冤孽,将来转世东胜神州有修行成仙之机。又或凭借阴德留在我幽冥敕封正品阴差,可以鬼仙之道修行。尔等自行抉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