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留就留,我不赶你们走!”蔚瑶大声说道。
唐僧扶起白甲小将,又安抚后面的人。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祝将军万不可寻死啊。”
“若你们因贫僧之语而死,岂非是我罪孽滔天!真经未取,未度世人,反造杀孽,贫僧有何颜面去见我佛!”
众甲兵默然无语。
蔚瑶见他们暂时不死了,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退回去,挨着哪吒坐下。
与他目光对上,她愁眉苦脸地对他皱了皱鼻子。
哪吒垂着眼眸,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安慰。他手指穿过她的指间,与她紧扣。
众人相对无言,只有枝叶随晚风簌簌而动。
这时,一阵狗吠声由远及近。
护卫们几乎是不分前后地拔出武器,团团围住唐僧,作戒备之态。
为首祝将军声音肃杀:“来的怕是犬妖!若再有凶妖恶怪,除非将我等吃尽,否则绝不会让恶徒靠近圣僧一步!”
蔚瑶跳起来,兴奋喊道:“是山里的猎户,大家不用怕!”
她知道这段剧情了,是两界山的镇山太保刘伯钦收留唐僧。
蔚瑶的话还是管用的。
等了一会儿,只见一汉子牵一头猎犬,身形灵活地翻越山石而来。
他头戴豹皮帽,腰系皮革带,脚蹬长靴,虎目炯炯有神,腰间悬斧佩刀,背后还背了一张大弓与箭筒。
他先与人群前方一直盯着他的蔚瑶对上眼神。
一身乡间猎户的彪悍打扮,却颇知礼数,不进反退,拱手作揖。
“这位姑娘、壮士们,我是此间的太保刘伯钦。这夜里虎狼出没,在外怕是不安全,你等可是迷失了方向?”
“我们是奉陛下之意,差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的,要穿过这座两界山,夜间在这里休整。”
蔚瑶一口气不停地说完,还想原地蹦了蹦。
是从东土大唐……阿巴阿巴,谁小时候没说过这几句。
“阿弥陀佛。”唐僧从人丛中出来。
刘伯钦再度行礼:“原来是长安城来的圣僧,失敬。”
“山间寒气深重,不如去寒舍住上一宿,明日再由俺送你们过两界山往西天去。”
在唐僧欣喜道谢时,蔚瑶回身要拉哪吒一起,却见篝火旁已没了人影。
蔚瑶还没来得及失望,绑在身后的高马尾被拨动了一下,接着发梢撩过她的脸颊,鼻尖暗香浮动。
蔚瑶哼唧了一声后,高高兴兴的走到人群前面,队伍这才一起跟上刘伯钦。
这一照面,刘伯钦便看出这一行来历不凡的人,真正做主的是谁。
路程还不远,蔚瑶轻轻松松地如履平地。
她好多天没住正经的房子,没有上床睡觉了。虽说丛林间也可放出床榻,但她怕弄脏了自己的拔步床呢。
翻过一座山丘,见到一座山庄隐在松柏杨柳之间,依山傍水。
白墙黑瓦,丛花绿野中,几缕炊烟袅袅而起。
刘伯钦上前叩门,待门打开,他侧身引蔚瑶与唐僧先行,一行人鱼贯而入。
庭院天井堆积未收拾的皮毛猎物,再穿过一座草亭,往前走是一间正厅。
遇上一中年仆妇,刘伯钦对那仆妇低声说道:“速去将老夫人请来,有长安来的大师要在咱家安歇一晚。”
老夫人很快来到,由一个年轻妇人搀扶,有些驼背,但手脚麻利。
婆媳二人径直与被安置首座的唐僧见礼,看来笃信佛教。
吩咐仆妇端上茶来,她看见其中还有个女子,一时颇为惊奇。
崔平安扬声说道:“这是蔚真人,精通道法,有天上仙人接引,是我大唐护国长公主,特护送圣僧西行取经。”
蔚瑶矜持地微笑,不错,她如今就是顶着这么多尊贵的头衔。
别说是老夫人,便是刘伯钦听说她仙门中人的名头,都不禁将腰弯了弯。
“不知是蔚真人当面,失敬失敬。”
蔚瑶暗爽,一派淡定道:“我不喜俗礼,今借贵处落足一晚,还要谢过尔等。”
老夫人也坐不住了,唤起府中所有仆从,将家中各种珍稀野味都拿出来,做上一桌宴席,款待这佛门高僧与仙门真人。
饭前,蔚瑶先吃过时令香果,有桃杏、脆枣、猕猴桃种种,皆是味美鲜甜。
开宴后,仙人落上座。
因着她在,未分男女席宴,只单独为唐僧准备了素席。
那老夫人与刘伯钦的夫人也都坐在蔚瑶对面,陪着这位贵客。
蔚瑶在主人家热情款待下,吃得肚儿溜圆。
饭后又喝三两杯村家酿的猴儿酒,洗去了这几日住在荒郊野岭的不爽利。
只待散了酒席,取出她的大床,美美睡上一觉。
刘伯钦一家看蔚瑶神色满意,而唐僧进门来便是慈眉善目,于是提出请求。
原来是想请高僧替死去的父亲做场法事。
唐僧欣然应允。
他洗面后,摆出木鱼,念诵经文超度。
孝子贤孙则跪在地上烧纸钱。
蔚瑶百无聊赖猫在角落上,搜寻哪吒可能隐身藏匿的位置。
她挤挤眉,眨眨眼,一点没找到破绽。
眼底狡黠闪过,她将手背在身后,勾起食指,低声地“嘬嘬嘬”,像唤狗似的。
下一瞬,脑壳就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蔚瑶凭着多年的经验,飞快将脚踢出,再狠狠一跺,果然凭着感觉踩中了对方的脚背。
两人正背着这满堂法事玩闹时,忽然有锁链声远远近近传来。
接着,厅堂中的烛火明明灭灭之时,门窗大开,一阵阴风袭来。
蔚瑶单手叉腰,呵斥道:“这次我不怕你了!”
起风飞沙,鬼魅一天来两次,她可不会被唬住了。
混天绫取在手中,只待挥出。
本在专心致志念经的唐僧,浑身一凉,像陷入冰窟,冷的牙齿打颤。
“有妖……”
正哭着烧纸钱的刘伯钦与他夫人打翻了火盆,呼啦的火窜起,由阴气和冷月照射下,紫幽幽的像鬼火。
“母亲!娘子——”他踢开火盆,左右手拉起二人,跟着一众护卫往后退去。
哪吒身上的温暖,透过衣裳传入蔚瑶四肢百骸、
她壮起胆子喝道:“何方妖魔鬼怪!”
被冷风压得细长一线的烛火,大亮而起,一片风平浪静。
不等众人松懈,只见一道鬼影一闪,凭空一颗人头跳转出来。
头发蓬乱,两道血眉,双目圆瞪暴起。接着他双手笔直前伸,僵尸一般一蹦。
“怪物啊——”
众人惊声大作,都做好准备是山间的精怪妖兽闯入人宅,没想到是这鬼物晦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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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哗啦作响,原来这人的肩胛骨被铁索链洞穿,随着他跃动时鲜血淅沥直下,铁锈味布满整个正厅。
又是阴影一闪而过,一黑一白的鬼差飞入厅堂,左右扣住囚犯。
那头戴白色高帽、上写“一见生财”的鬼差,声音冰凉:“诸位莫要怕,这是我司捉拿的鬼王。”
“我等途经贵地,回转幽冥之时,见此地佛光仙光具备,才知有佛门高僧做法,下通地府。追拿鬼王口渴难耐,故而想来讨杯茶吃。”
蔚瑶战术后仰,退后一步。
那白无常苍白如纸的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蔚仙姑,你那仙姑庙香火正盛哩。”
蔚瑶飘忽的眼神一定,不由瞅了瞅她。
“这鬼王潜匿长安城,在你那仙姑庙偷食香火,正被我二人抓住带了回来。”
蔚瑶手背在身后,握住哪吒的手,清雅的莲花香气驱散不断冒着鬼气的阴煞。
她直视黑白无常:“我的道观建起来了?”
白无常笑道:“月前就建好了,富丽堂皇的很。整个长安城人人都去朝拜祭献你哩。”
蔚瑶抚掌而笑:“那这贼抓得好!”
“两位是要将他带回去,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一旁的黑无常插话道:“这家伙有些来历,须经过上头审判。至于服刑在何处,就不是我等知晓了。”
那白无常颇懂人情世故,趁机恭维起来。
“仙姑成仙盛况,我等在阳世执法时都见识到了。如今民间家家户户供奉仙姑,这厮胆敢冒犯,一定罪加三等。到时此獠受何刑罚,我等定寻机来禀仙姑。”
说着,她辣手无情,狠狠一拽锁链。
鬼王胸膛血肉撕裂,不由嘶声痛呼。
蔚瑶站在右边,抬手遮过左眼,不看这血腥一幕。
做了两次十八岁凡人怕鬼的本能消退了,况且这白无常说话怪好听的。
她好奇的和对方打听:“你们不是黑白无常吗?”
白无常好声好气的解释,“我等死后因有阴德被封为鬼差,真正黑白无常两位大人乃是十大阴帅,这押解囚犯的活计,自然是劳不得大驾。”
蔚瑶暗道长知识了。
他三人交谈间,原本躲在桌底,或暗处门后的众人,也都慢慢放下心来。
刘伯钦更觉家门蓬荜生辉,既有佛门高僧,又有非同一般的仙真。
一天之内连黑白无常,鬼王都见识过了。
他胆子不小,还敢探头去打量那鬼王。
两道血眉真如鲜血一般,身着被血染红的一身破烂道袍,锋利的锁链从他肩胛穿过,再看那心口竟是空洞洞的,极其瘆人。
在刘伯钦的打量中,鬼王忽然狂笑。
“道爷我纵横东胜神州千百年,万年苦功修成玄仙,竟被欺辱至此!可恨,可恨!”
激愤之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精血化作一道符文,大放红芒,快如闪电往他头顶压去,铿锵声中,铁索炸开。
“不好!”
黑白无常大叫,再挥索链,朝四面八方化作天罗地网,将对方密不透风地困住。
鬼王嘶声大叫,肩膀与下半身猛然断裂开,铁链自身上滑落,他身子又猛地合拢。
“啊呀呀呀——”
怪叫声中,他逞恶发狂,双手如钩,十爪尖利,直直地杀向蔚瑶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