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好武艺,只是为兄要摆筵席,怎好教你一人出力。”
“小的们,上!”
他一声低吟,飞沙走石,阴气溢出。
那原本跟在后面的侍从都飘了起来,原来都是树精阴魂,为此地虎妖聚来为奴为婢。
唐僧被阴寒之气所撞,四肢僵硬跌下马来,失声道:“妖怪!”
“保护圣僧先走!”
白袍小将低语喝了声,存了死志,他两眼圆睁,一马当先杀向妖怪。
又两人则一把提起唐僧,转身就跑,其余人为他们截断后路。
收回神念,哪吒看了看没玩尽性还在找猎物的蔚瑶。
“蔚真人,你护送的和尚,可要葬身妖腹了。”
蔚瑶一个激灵:“有妖怪哇?!”
说到最后她有些破音。妖怪还没人影,已是慌了神。
“怕什么。”
哪吒倒没嘲笑她胆小,直起身,缓步走到马下。
“你呆着,我去把妖解决了。”
蔚瑶让他慢着:“我先看看长什么样,练练胆子。”
于是让哪吒在前方带路,策马飞快跟上。
此时虎啸声、熊吼声交叠震响,枝叶簌簌,砂石飞窜,整个天地陷入昏沉沉
蔚瑶心生怵意。
身下的马儿随了主人,拨动四蹄,停在原地,再不肯去了。
她拍了拍马脑袋,“走啊。”
它打个响鼻,一动不动。
蔚瑶骂它没出息,好似也骂了自己。
注意到哪吒似带有调笑之意的眼眸,她愈发不好意思后退。
蔚瑶咬咬牙,掐起御风诀飞了出去,正好撞上被护卫带着狂奔的唐僧。
对方如见神人天降,喜极而泣:“蔚真人!前面有妖怪,还请施神通收了它们罢!”
“又来两个鲜食。”
众妖见是一对青春少年,细皮嫩肉,一身格外勾妖的人味,皆是口齿生津。
那轻摇羽扇的文士妖怪桀桀笑道:“两位兄长都施了本领,小弟也来献丑了。”
随着他眼中绿光亮起。
蔚瑶手脚先一凉,再发软,不敢上前。
“桀桀桀,好香呐~
自带回响的鬼嚎妖啸,震得密林深山大动。
两个为首的妖怪四肢着地飞扑而来,现出原形。
一个虎面,利齿如剑。
一个熊头,红眼血口。都有一丈多高,暴虐凶恶。
蔚瑶拉住哪吒的手,随着妖怪靠近,再也装不了神仙的高傲,将头埋进他的胸前。
哪吒轻拍她的肩膀,再抬起手时,火尖枪出。
他只随意掷出,一束火星迎风化作火龙,长鸣一声,震彻山谷。
那三个妖怪被火一燎,都僵立不动,再被火龙一个盘旋,捆到一块。
他们威风凶煞模样转作惊恐,再欲开头求饶,浑身骨架嗤嗤几声,血肉尽焚,再被烈火一烧,尽数化作灰烬。
而那些鬼魂妖魄,被火尖枪亮出的赤光金芒一照,早已灰飞烟灭。
真火一出,尽扫妖氛,还天地清朗,明光灿灿。
哪吒收回手时,火尖枪也被收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蔚瑶的头,感受怀里人身子轻颤,如娇花骤遇风浪,簌簌瑟缩。
他掌心抚到她耳边,轻轻揉了揉,耐心安抚。
“没事了,死光了。”
蔚瑶小心地抬起头,眯着眼偷觑。
妖怪渣都不剩,原先一片草地光秃秃的,残留一些火灼过的焦烟气。
再听死光了,她兴奋地叫好。
可不觉得这下手无情,那些丑陋的妖怪死光了最好,最让人安心。
她走到妖怪原先所站,狠狠踩了几脚,再一踢,扫起一捧沙灰。
“骨灰都给你扬喽!”
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不过小喽啰。
解气后,她这才分心问唐僧:“长老可还好?”
唐僧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念叨:“阿弥陀佛,我佛保佑。”
得,还能念佛,就是没事。
蔚瑶也就不关注他了,来到妖怪们遗留下来的器物边上,砸了妖精用过的酒盏,彻底顺心。
她从混天绫取出猎物丢下,欢呼,“可以开饭啦!大家吃顿好的压压惊!”
而此时天上云边,观音菩萨与她徒弟惠岸使者,正关注此间。
菩萨掐指言道:“本应是陈玄奘一路磨难,磨砺佛心。如今为三太子护持,身边又有侍从护卫,如何证得菩提。”
木吒在旁,看向下方的哪吒。
实在失策,哪吒虽未惹事,好好办事,却也坏事了。
鹤唳声中,丹顶白鹤穿破云雾,一位白袍老者翩然而至。
老者从鹤背上下来,与观音菩萨见礼。
菩萨笑道:“天使所为何来?”
太白金星答说,“哪吒羁留凡尘,吾奉玉帝之令,前来召回。”
菩萨温声说道:“善哉,三太子护佑陈玄奘,已立一功。”
太白金星讶道:“竟有此事!”
菩萨颔首:“蔚瑶与陈玄奘有师徒之缘,三太子与她又有因缘,这西行之路怕是少不得劳烦三太子。还望玉帝宽宥三太子。”
太白金星肃身道:“定如实上报陛下。”
待菩萨脚踏祥云离去。
太白金星抚须望着下方,见一行人生火做饭,哪吒坐在人间烟火中,似消去戾气。
他啧啧称奇之余,再看向他身旁的少女。
这便是那变数了。
哪吒被打量得不耐,抬起头,目中射出寒芒。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
正死里逃生、念诵经文的唐僧,听到远处传来,接着近在耳边的笑声,双腿一蹬,差点又要跌倒。
“呀,又有妖怪。不会打了小的来老的吧!”
蔚瑶一把揪住哪吒的袖子,紧张之余还有些跃跃欲试。
哪吒动动手指便将群妖杀尽,让她错觉她上她也行。
见过了妖怪,胆子大了,这次怎么着也得杀头妖怪。
她将混天绫捏在手上,准备那妖一露面就砸在它头上。
这可是哪吒都得退避三尺的法宝!
“诸位莫怕,莫怕,老夫是来指路的。”
仙鹤鸣啼,脚踩白云,上面坐着个身着白袍的老者。
来人白须飘飘,一挥手中拂尘,“真人且住手,老夫特来为观音大士传话。”
蔚瑶看他衣襟处绣有星辰文彩,脑子灵光一闪,大声点破他的来历:
“你是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一挥拂尘,笑吟吟应声:“正是。”
蔚瑶双眼发亮地看着这碰上的第二位神仙,确实和蔼可亲。
哪吒翻转树枝串起的烤肉,感受身边人的雀跃,不发一言。
原来来者竟是位真仙,太白星君,传闻乃玉帝近臣。
唐僧与一众侍卫,面对这尊天上下凡的神仙,都感三生荣幸,深深拜礼。
“拜见仙翁。”
太白任由蔚瑶稀奇打量,再对唐僧道:“大师且看,翻过那处两界山,再往西去,途径五行山,彼时有尔一桩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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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僧切切感谢:“小僧谢大士与星君指路之恩。”
太白转向哪吒:“三太子,陛下本欲召你回天,是菩萨念你除妖建功,特意求情,饶你渎职之罪。”
哪吒冷淡地“哦”了一声:“那多谢了。”
“既如此,三太子更要护好唐僧西去。”
有这煞星护持,这九九八十一难还如何是劫难?
太白金星再对蔚瑶善意一笑,骑鹤离去。
恭送仙真离去后,暮色沉沉压下山谷,倦鸟归巢。
众人围坐篝火,远处狼啸虎吼声时隐时现。
蔚瑶是仙躯,不受四时冷热侵扰,看这氛围,总觉得林中寒气逼人。
她搓了搓手臂,没感觉到凉意,还挺失望。
哪吒从锅中舀了一碗肉羹递给她,配合道:“喝了驱寒。”
蔚瑶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捧起碗,小口抿着。
“圣僧,我等凡夫俗子,今日护持不周!”
白袍小将领头,向唐僧半跪在地,俯身请罪。
唐僧连忙将他扶起:“各位英雄不必如此,今日虎口逃生,已是不易。”
白袍小将闻言,眉目黯然低垂:“我等自幼苦练武艺,一遇妖怪却如螳臂当车,只恐以后照顾不周。”
他又对蔚瑶抱拳道,“今后多劳真人费心了。”
蔚瑶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今日她貌似也没怎么保护人。
因为无人指责她。她又想,自己头一次遇到妖怪,慌一慌也是人之常情。
再者,哪吒出手不就等于她出手了嘛!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点头:“好说,好说。”
唐僧苦劝之下,众护卫站起身,将他护在中心。
眼看他们个个低眉垂目,有些颓废的样子。
蔚瑶知道后面的取经路上,本是没有他们的。
她咬了一口喷香的獐子肉,嚼嚼嚼。
那个叫崔平安的护卫一手好厨艺,据说是火头军出来的,很合她心意。
她出于好意,开口道:“要不你们还是回长安去吧,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众护卫脸色微变,目光交流,最终一个身形清瘦,但个头很高的男子出来。
正是因为好手艺,与真人略有两分交情的崔平安。
他弯腰拱手,神态真切:“真人,我等虽是凡俗,但奉陛下旨意,岂可临阵脱逃!纵然遇上妖怪,我等无力撼动,但一应杂事,为圣僧牵马开路还是可做的,还望真人不要驱逐我等。”
蔚瑶解释道:“接下去有很多妖魔鬼怪,除仙神不能匹敌,我是怕你们无辜送命。”
唐僧有感,合掌道:“真人所言有理。各位英雄豪杰若为护贫僧而有闪失,岂非造下杀孽。”
“诸位便回去罢。”
沉默片刻,白袍小将把腰间长剑解下,声音铿锵有力:“我等奉旨意而来,岂会畏死!便是死,也要死在护送圣僧路上。若不能完成陛下所托,我等只有以死谢罪。”
说罢,他扬起头颅,一手持长戟傲然屹立,一手拔出长剑,便要横颈自刎。
其余众人皆是昂首挺胸,高举兵器,一副要血溅当场的英勇模样。
蔚瑶傻了眼,手一抖,捧着的碗直直落下。
哪吒施施然接住,瞥过一眼那横剑向自己脖颈划去的白袍小将。
他挥起剑来毫不收力,仰面朝天,不似自杀,倒像对苍天质询的慷慨姿态。
哪吒黑眸微光一闪,再用正眼看向他们时,众人四肢僵住。
也是在这一瞬间,蔚瑶和唐僧起身阻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