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露出八颗牙齿,镇定道:“你花灯再不放,我可就要走了。”
闻言,玉新更不敢耽搁,说:“少爷,我就一盏花灯,很快的。”
说完还真怕人走了,立马蹲在地,嘴唇不停的念叨,闭着眼比江南枝还要诚恳。
江南枝弯腰凑近,隐约听到个“萧”。
“萧什么?”江南枝低语。
玉新吓了一跳,说:“少爷,您怎么偷听。”
“是你太慢,灯谜都开始敲锣了。”江南枝又说:“所以萧什么?”
玉新一羞,嗔怪了声少爷,放了花灯走在前头开路。
江南枝和赵序走在身后,赵序说:“看来你这个做主子的,快要给他筹备婚事迎妻了。”
“太久不在府,都不知道他都有心上人了。”江南枝感慨说:“我们一起长大,他就和我亲弟弟没区别。”
赵序:“春假之后要去一趟祁念寺,允你带上他去求一签姻缘签。”
祁念寺是上京城最有名的佛寺,说是十分灵验,但从赵序上位后,就只对皇家开放。
里面的住持更是神秘,从不露面,只有每年的皇上亲临才会出面,能借到龙运求一签,再有住持亲自解签,是天大的恩赐。
江南枝笑开颜,捧了一路赵序的话。
猜灯谜在情人会最中间,早早围上来人流,江南枝等人赶到时正好刚刚开始。
百姓为了灯花灯尽脑汁,就为得到花灯。
花灯各个精致美丽,而在最高处脱颖而出,是鹊桥的形状,灯火一晃,里面两人的影子栩栩如生,让人离不开眼睛,江南枝都不由感叹一声,现在民间的手艺当真越来越出彩了。
丝毫不逊色于宫中所用之物,甚至还要更好一些,毕竟宫中总是有很多禁忌。
情人会的灯节与平时的灯节有着区别,江南枝也是刚注意,猜灯谜的环节,全都变成了情诗对句。
吸引过去的都是为讨心上人欢喜,追求浪漫的文人墨客。
江南枝:“这老板真是会做生意。”
“感兴趣?”赵序问,江南枝一心找着孙宛的位置,并没听见他说话。
赵序扭头看他,凑近了些,叫人:“江南枝。”
温热的呼吸蹭着耳畔,江南枝感受到了痒,才回了他的话:“还好吧,看人对诗挺有意思的。”
普通的花灯被拿走不少,只留下三两个给中间的作衬。
江南枝不断地找着话题,生怕赵序感到无聊,或者察觉到什么。
终于,在最后一盏普通花灯被带走,琴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悠扬的曲调,屏风从中被人推开,台上那盏灯王被取下,孙宛出现在人前。
曲子弹出两句,江南枝就听出是鹊桥,是个经典的民间爱情曲目。
此刻江南枝和赵序一行人,站在台下正中间。
终于要来了。
暗暗观察着赵序的神色,后者只是少许的好奇,以及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
等下上去的就是你了。江南枝想。
然而琴音落下,孙宛的视线只落在赵序身上一瞬,就瞥开了眼。
台侧衣着亮色的少年皱着眉头上前,孙宛背对着他,脚步声停下提着花灯转身,说:“你来了。”
江南枝看清那人长相,怎么会是萧筠臬。
萧筠臬就是前段时间新来的起居郎,江南枝没见过几面,也没对过话,只是和徐一远聊过。
可今日不是太后为孙宛和赵序安排的吗?
什么情况?
萧筠臬嘴唇抿成一条线,在百姓的打趣欢呼中,脸色越来越难看,说:“孙小姐,今日你叫我前来。”
孙宛打断道:“臬哥,我喜欢你。”
江南枝大大的眼睛,满是震惊不解。
震惊于孙宛的大胆,不解的是她搞错人了吧。
萧筠臬眉眼舒展,轻松一笑,说:“你与家妹关系好,照顾你是应该的,臬哥也喜欢你,亏得你还记得哥今日要花灯用。”
孙宛眸光黯淡一瞬,知道萧筠臬这是在拒绝自己,又不想闹得难看,撑着笑递过花灯,说:“臬哥说的话我记得,只是这花灯不适合我送给臬哥,回头我换个给你。”
鹊桥,情人。
台下的人觉得奇怪,孙宛是孙家贵女,这么当众被拒绝,越是找补越是显得可笑和可怜。
萧筠臬上手直接拿过花灯,说:“这有什么的,本就是哥让你替我准备的,你也知道的,我和玉新能不能成就看这盏灯。”
从萧筠臬上去,玉新的神态就不对劲,此刻自己的名字出现,震惊的张开嘴。
台下更是热闹,从孙宛的身上,转移到萧筠臬的身上。
“玉新是谁家姑娘啊?”
“什么姑娘,那是后街家的大儿子,从小爹娘没了,被太傅府捡走做小厮了。”
“小厮?男人?这人居然喜欢男人。”
短短一刻,发生的事情太杂,江南枝头疼的很,他终于知道玉新刚才口中的‘萧’是谁了。
“你的弟媳原来是弟婿。”赵序被民间的热闹吸引,感叹了句:“精彩。”
江南枝扯着嘴角。
好一会儿,萧筠臬才注意到,正下方仰头看他的人是玉新。
“筠臬……”玉新口中干涩,本来话就不多,此刻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折扇一展遮着赵序的脸,露出一双狭长的双眼,眉毛单挑,对着江南枝侧耳道:“人越来越多了,留下他们自己处理吧。”
人多眼杂,此次赵序出行,暗中护卫没有多少,能低调自然要低调,现在注意力都在这边,对他的安危很是不友好。
江南枝走前,拍了拍玉新的肩膀,感觉人都苍老了许多,说:“你的感情你自己处理,不管你答不答应,或者找男找女,我都支持你。”
话落,江南枝一刻也没有多留,灵巧的牵着赵序,顺着人群逆流挤出去。
玉新是个傻小子,谁对他好三分,自己就拿出十分的真心对人,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江南枝拿他当弟弟对待,若是早发现俩人有情况……
他就该好好探探这人的底细。
热闹看完了,所谓情人会也逛完了,赵序心满意足,一直到批折子签都勾着嘴角。
江南枝看着他的脸又开始叹气。
好消息:赵序完全没发现这是为他策划的。
坏消息:……太多了。
孙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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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不愿太后的安排的,才会选择今日这样做,现在好,不仅赵序和孙宛彻底没戏,还因为这么一搅和,太傅府又成饭后闲谈了。
“在这么心不在焉,就过来替朕读折子。”赵序发话。
江南枝起身一本接着一本给他读,赵序阖着眼靠着龙椅。
江南枝递上折子和手笔,就等着赵序睁眼批阅。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赵序终于给了态度,慷慨的说了字:“阅。”
阅?阅什么?
这折子也不是声控的,总不能您说个字这笔就自己在上面印个字吧。
江南枝心里吐槽。
等等,声控是什么?
江南枝总感觉这个词很熟悉,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也不记得在哪听过。
赵序:“愣什么神,你不写难道指望着笔自己动?”
“这……微臣哪敢写。”江南枝说:“代笔也要圆公公来啊。”
说着,江南枝疯狂对小圆子使眼神。
小圆子刚上前,赵序又开口道:“他字丑,就你来。”
小圆子不解,从前都是他来写的啊,文武百官不都习惯了吗?难道说有人和赵序讲究过他的字?
真是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皇上发话,江南枝也不能在拒绝,防着赵序的字迹,标准的写了个阅字。
收好同被批好的折子放在一起。
刚刚批的折子居然还是江延清的……
儿子给老子披个阅。
不会被雷劈吧。
难得赵序批完折子精气神还这么足,倒是江南枝嘴唇干涩像是缺水很久的鱼。
小圆子:“皇上今天状态可真好,还得是江大人做事利索,整理的折子那叫一个规整。”
江南枝牵动嘴角,说:“圆公公缪赞。”
“江爱卿不愧是朕的爱卿。”赵序吩咐道:“小圆子,去取两坛花酒,今日朕同爱卿喝几盏。”
花酒好啊,喝点花酒解乏。
前提是不和皇上喝。
赵序退了养心殿内宫人,只剩两人,总归还在春假,不用早起,可以‘酣畅淋漓’的大喝一场。
江南枝倒酒时,花酒的香味配着酒香沁入心脾。
讲真的,他是有点心动的。
“皇上,臣这杯敬您。”江南枝双手端着酒杯,耐心等着赵序拿杯饮进,喝的那叫一个潇洒豪迈,倒不像品花酒,而是灌烈酒。
见状,江南枝也没一点点抿,三口喝不下这一指高的酒,开始学着赵序一口饮进。
“咳咳咳。”江南枝拍着胸脯,脸颊泛起红,辣的眼泪在打转,好一会儿才说:“皇上这酒当真是好酒,闻着香气扑鼻,喝进去倒是和烈酒有的一拼。”
赵序笑了,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同时也不忘提醒江南枝给自己倒酒,说:“这酒是边疆将士弄的,从前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后来见京城文人雅士都喝不咸不淡的花酒,便说也讲究讲究,就弄着了几坛,你不行就少喝些。”
“行!谁说的不行?”江南枝冒金星的眼睛飘飘然,说:“皇上,男人不能说不行。”
赵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