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磕着瓜子看戏,和身边的徐一远聊天。
徐一远看懂太后意图,说:“春宴事小,太后明显就是要充盈后宫。”
江南枝置若罔闻,安静嗑瓜子。
好好的春宴,赵序不想因为这种事不爽,像赵津那般推脱。
太后早有准备,充盈后宫本就职责所在,哪里能管赵序的意思,但真要硬着来,又真的怕人生气,只能哄着说:“哀家叫了适龄的女子进宫来玩,这几日清闲,你也走走看,有没有合眼的。”
赵序不去接话,只是颔首,接着示意开了宴席。
太后几次三番想把充盈后宫的事说一说,赵序都没给机会。
到结束还憋在嘴里。
起居郎的位置坐的近,一场下来全看在眼里。
“你们说皇上为什么不纳妃啊。”徐一远说:“京城这么多美人,没一个看上眼的吗?”
徐枫渡轻哼,说:“皇上勤政,儿女情长之事忽略了也正常。”
“这皇上纳妃立后,哪能叫儿女情长的事?”徐一远不认同,说:“这是国家大事,不然这偌大的江山社稷传给谁?”
徐枫渡:“既然是国家大事,那就更不能草率。”
徐一远拉过江南枝:“你就要和我反着说,我说不过你,让南枝说。”
江南枝手中瓜子掉在桌上,说:“我说什么?我就觉得皇上挺惨。”
江延清和梁秀早年一见钟情,互许终生,提亲大婚没有一点拖沓,梁秀没有家世,江延清已经是正五品官员,这么多年,江延清一个妾都没纳过。
和梁秀应了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很幸福,很美好。
江南枝羡慕,同时也追求这种爱情。
但赵序不可以,他是一国之君,考虑的事情很多,家世人品能力都在范围内,唯独自己的感情最不重要。
春宴散,赵序在百官的恭敬下离开,人一走,才开始熙熙攘攘的散席。
这个时辰,正是江南枝当值,他捏着腰,满心抗拒当值。
伺候太后的老宫女上前,说:“江大人留步,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太后找他做什么?被带到太后面前,江南枝还是一头雾水。
见面地方就在园林里的小亭里,抬眼就能看见正在赏花的女子们,各个精心打扮,坐在一起嬉笑。
很快,江南枝就明白了缘由。
太后:“南枝,你们身为起居郎,不仅仅关注起居注那些小事。”
“太后说的是。”江南枝附和着。
太后点点头,时间紧迫,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道:“先皇像他这般年纪,早就三宫六院了,皇上现在这样可不行,这话小圆子去说没用,还是得你们起居郎去提醒着。”
江南枝汗颜,“太后说的是。”
太后一噎,也不知道江南枝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叹了口气说:“孙副将家的孙宛年龄正好,哀家很是看中,这是画像,你瞧瞧。”
画像精致,上面的女子面容更是精致,大眼小鼻,眼下的红痣更多添了些妩媚,画像上的笑容,又有天生让人想要保护的欲望。
很美。
若是和赵序走在一起,定是人人称赞的佳偶天成。江南枝抿着唇想。
“皇上做事,臣去劝说怕是无能为力。”江南枝实话实说。
太后:“总要有人去劝的,除了小圆子,你在皇上身边时间最长,过两日就是宫外的灯会,皇上也很久没出过宫了,春宴就好好休息休息,出去逛逛。”
江南枝攥着画像的手一紧,脱口道:“皇上不会去的。”
“所以要你去劝。”太后向后靠,命令道:“哀家已经打听好了,孙宛会去猜灯谜,到时候你定要让皇上也过去。”
过去又能怎样?
过去,赵序就能喜欢吗?
江南枝没本事让赵序出去,自然想推脱,太后却没给他机会,说完话就让人送他出去。
临走前,太后说:“这件事你完成的好了,哀家会同皇上说,让你不用每天值晚班,和他们一起排班,自然也不用每天都去跑步。”
江南枝脚步一顿,这好处就太吸引人了。
思虑半晌,还是答应了。
赵序说一不二,不受命令,自己打定的主意谁说都没用,这是江南枝摸索出来的,平日小圆子唠叨两句多喝水,赵序都会说他多嘴。
虽然答应了太后,但江南枝毫无头绪。
春假开始,赵序也难得清闲,在御书房看书也不动。
小圆子劝道:“皇上,外面天气好,不然也出去逛逛吧。”
“太后找进宫的人走了吗?”赵序翻动书页,问道。
小圆子:“快到关宫门的时辰了,应该是都回去了。”
赵序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愿意出去走上一走。
皓月当空,晚风轻拂,温柔的月光照的朦胧,周围静悄悄的风声,空气中还有鲜花的香气,江南枝很享受在这里闲步。
赵序没叫人陪同,只有江南枝和小圆子跟着。
“小圆子。”
“怎么了,皇上?”
赵序捏着飘荡的柳枝,说:“回头吩咐下去,无官职之人没有朕的许可,不可入宫,好好的石子路,现在遍地都是花瓣。”
江南枝润湿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说:“太后娘娘也是为后宫考虑,就是心急了些。”
“怎么,太后找你当说客了?”
江南枝故作镇定,说:“臣不敢瞒皇上,但可能自小受家父家母的影响,臣并不赞同太后娘娘的做法,有些事还是讲缘分的。”
赵序颔首,说:“不论是学业还是感情,先生都不愧是先生。”
赵序尊敬江延清,甚至说是崇拜,所以每当江南枝做错事,会格外的生气,暗想江延清的儿子怎么可以这么蠢。
赵序打量着江南枝,江南枝心虚,瑟缩着扭开脖子:“不知细叶谁裁出,二,三月的春风似剪刀啊。”
赵序把这情绪尽收眼底,没忍住轻笑,又像轻哼,江南枝没敢回头去分辨,一心扑在柳树上。
江南枝肆无忌惮的闯祸,随时随地睡觉,甚至有胆子睡在养心殿,不同于寻常人对赵序的恐惧,有种未被世俗、官场污染的纯净。
每当看到这双水润清澈的眼睛,赵序就会想去留住这份干净,同时也肯定,江延清的儿子就该是这样。
“江爱卿再摸下去,手都要被染上了柳色。”赵序说:“若是喜欢那柳条,朕便赐于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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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人柳条,是要让他被抽,还是让他抽别人。
江南枝擦汗,收下赏赐。
赵序让江南枝留在宫里,倒也不好一直住在御书房偏殿,他又没有后宫,为了早上方便江南枝去御花园跑步,便让小圆子安排到了后宫小住。
后宫荒了三年,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人,太监宫女伺候的那叫认真,简直把江南枝当皇后伺候着,起初江南枝还觉得别扭,后来住了几天,发现是真舒服。
落梅宫正如其名,梅花落在宫内,亮色让整个宫染上生命与活力,位置也非常好,和养心殿斜对角,中间只隔着一条路。
透过圆拱门,偏头就能看到赵序。
江南枝抖抖柳条,笑着关上自己宫门。
就算不为‘国家大事’着想,江南枝为了自己的自由,太后催促的事,他也要好好办。
但江南枝是真的拿赵序没办法,不仅他愁,桌子上和他面对面的小圆子也愁。
“太后也找你了是不是?”江南枝问道。
小圆子诶哟一声,说:“听这意思,也找江大人您了吧。”
两人眼神对上信号。
赵序赏赐的柳条,横放在中间,心照不宣,四目对峙,房门一关,烛火一吹,像是讨论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事,圆公公你怎么看?”
“依老奴看,这件事可谓是一字难。”
江南枝双手交叠,说:“难也要办。”
小圆子同步,说:“如何办?”
空气陷入凝滞,窗户钻入的风声今夜格外的吵,江南枝和小圆子排排坐,一个好的办法都没想出来。
江南枝恨不得拿坛好酒,来给两人消愁,奈何后宫禁酒。
遗憾作罢。
“不如这样。”
宁静之下,江南枝猛地拍桌而立,小圆子收住嘴角口水,头直奔圆桌,分毫贴上又立马抬起,脸颊红印暴露无遗,茫然的滚着喉头。
江南枝没分心给快睡着的小圆子,从手中变出两个核桃,一大一小,油光锃亮。
江南枝一手一个握拳在小圆子眼前,说:“我们可以做一出戏,让皇上出去。”
小圆子指着两个不漏边的拳,问:“那江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比大小。”江南枝说:“宫中没有骰子,只能拿这个凑活了,抓到大的人就去作戏,小的人就捧戏怎么样?”
江南枝的笑里一定没好事,小圆子推脱:“这主意是江大人想的,江大人更熟悉,奴才给您做衬就好。”
江南枝不语,只是笑容加深。
小圆子:“……”
他小心的选着,看到江南枝笑容僵硬,立马肯定,成功选中小的那颗核桃,瞧着核桃有些疑惑,好像在哪见过。
江南枝处事不惊,眼睛一转,把核桃全放在小圆子手上,说:“按照规矩,要三局两胜才对的。”
小圆子:“这是哪来的规矩……”
“当然是香满居酒楼。”江南枝说。
“您这不就是在诓老奴吧……”
小圆子自小在宫,被斩断了去烟花之地的念头,自然是不知道规矩的,有没有诓骗他也无从考察。
江南枝眼珠一晃,说:“怎么会,我最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