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起居郎总是睡不醒 > 10. 先生
    被马蜂伤了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这件事江南枝有责任,他心中有亏欠。

    所以照顾人照顾的格外细心,在记忆中翻了好久,才把小时候梁秀照顾的他的方法,用在赵息身上。

    甚至比太后对赵息都上心。

    起初,太后略感后悔,当时不该对那种态度对江南枝,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后来,太后感到危机,江南枝太会照顾人了,比他这个做了两个孩子的娘都好。

    若是换个性别,怕是赵息都要改口叫江南枝娘了,想到这,太后特意拎着赵息耳朵说:“绝对不能认江南枝做干爹。”

    根据五日的观察,传闻中江南枝嗜睡的毛病,太后并没有发觉,每日天没亮就从御书房偏殿过去,呆到晚上才回去。

    没有一日晚到。

    小圆子捎过来的铜镜前,江南枝凑近看,眼下比从前多出了乌青。

    不过今日倒是能在床上好好躺一天,太后心好,看他辛苦,特意叫他这两天好好休息,不用过去照顾。

    虽然江南枝心有不安,但架不住太后劝说。

    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太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入春后一天比一天热,江南枝睡觉时间少了一些,每日在宫中甚是无趣。

    午后,阳光打在身上有些晃眼,江南枝特意去了起居院,想帮着整理整理,起居院本就人少,他又好几日没过去,定是忙不过来的。

    一开门果然如他所想,徐枫渡和徐一远忙的脚不沾地,连屋内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江南枝主动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枫渡这才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但很快又熄了下去,遗憾道:“算了,我知道你最近照顾逸王已经很累了,再说皇上说了,你最近不用当值,我们也不能抗旨啊。”

    这怎么能叫抗旨?江南枝想说。

    “就是就是,那天圆公公特意来说的,说你的公务我们两人分。”徐一远说:“本来就几日的,谁能想到下午逸王就被马蜂蛰了。”

    徐一远心累的瘫倒,说:“还好啊,我和我哥早就习惯这种工作了,没事的没事的,我再有三个时辰就该上值了,就不用继续在这整理起居注了。”

    说到这,江南枝突然想到了问题:“你们两个都在起居院,那皇上身边现在谁跟着呢?”

    “哦,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吗?”徐枫渡说。

    江南枝摇头,突然意识到,这几日过的虽然累,但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还有些像从前不是官身的日子。

    徐枫渡哦了声,手里的事情太多,也没打算细说,反而问:“对了,江太傅江大人怎么了?好久没见到了。”

    江南枝:“我爹平日在国子监,见不到也正常。”

    徐枫渡看他,解释说:“我是说早朝,有些日子没见他来了。”

    早朝?

    江延清一年都不告假一次的人,做官多年告假都屈指可数,突然这么久不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江南枝有些担忧,出门前一直想着这事,出门后就找到小圆子要出宫。

    小圆子一拍腿,说:“这可不行,皇上让您留宫里照顾逸王,这要出去还是要和皇上请示的。”

    江南枝心急道:“那还请圆公公通传一声,我想见皇上。”

    御书房门口,小圆子为难片刻,最后还是回绝了他,说:“皇上说了,今日会见大臣,谁来都不让进,也不让通传。”

    动着嘴皮又磨了两句,小圆子都不为所动,江南枝只好作罢。

    出不去宫,只好托人回家看看,思来想去,江南枝又回来起居院,让徐枫渡替跑了一趟。

    江南枝坐在徐枫渡的位置上,心事重重,好几日没处理起居注,速度明显慢起来。

    徐枫渡出宫再回来有两个多时辰,江南枝才堪堪整理了三页起居注。

    门开的瞬间,江南枝目光紧随,徐枫渡把江南枝单独叫了出去。

    “江大人状态很好。”徐枫渡犹豫着说:“不上朝说是皇上看他累,让他在家里休息几日,国子监那边的课也叫了别的大人暂时顶上了。”

    江南枝:“我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上朝的?”

    徐枫渡想了想,说:“逸王被蜇的第二日就没来了。”

    那是他被留在宫中的日子,也是一段时间不踏入前朝的开始。江南枝心中隐约有了答案,紧紧抿着唇。

    “你是不是在皇上面前说错话了?”徐枫渡低声问。

    江南枝不置可否。

    那日他替齐民递了折子,赵序当时没有发作,江南枝便以为没事,实际上被悄无声息的关在了宫里。

    当时没有告诉江延清,事担心他受牵连,到头来还是无辜被猜忌。

    不能坐以待毙。江南枝又来了御书房,做足了死等皇上见他的准备,结果小圆子像是早就预料一样,二话没说放他进去了。

    “皇上正等您呢。”小圆子和他说。

    富丽堂皇,御书房一点没变,都是原本的样子,赵序坐着龙椅,身着低调的暗纹玄袍,折子高高堆着,难得的赵序没处理,而是把视线对准了江南枝。

    江南枝注意新来的起居郎,是个年岁小的,长相也是出挑的,四目相对片刻,那人率先低下头,在起居注上写写画画。

    江南枝心情复杂,说不出来的不开心。

    比他之前没睡好觉都不开心。

    “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臣身负官职,不该违背规矩。”江南枝跪地不起,直视着赵序的黑眸,说:“请皇上责罚。”

    赵序背靠着龙椅,少顷,才说:“谁允许你直视朕的?”

    江南枝有刹那的茫然,心里像是荒地刮起了尘沙,很快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慌乱垂下了脑袋。

    他顿时有些说不上的委屈,从前皇上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就面偷偷笑他,后来,江南枝甚至敢肆意的说些心里话,敢对着赵序抱怨琐事。

    而就在刚才的瞬间,赵序的眼神,江南枝读不懂,实在地感受到帝王的震慑,和自己心中的恐惧。

    “你爹因为你,在家中被迫休养,到现在不知缘由,怕你担心瞒着你。”赵序说:“从小顺风顺水,手心肉掌中宝,惹了麻烦总有人擦屁股,官场生存的要点一点没学到,胆大妄为。”

    江南枝头低的更深了,恨不得插地里,作为官员,他真是做的差极了,难言道:“家父并不知道齐民,是臣的错,还望皇上查明,江太傅何其无辜。”

    空荡宫殿,龙椅下独有江南枝一人,额头贴着地面,缩成一团。

    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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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声叹气:“江延清是朕的先生,对朕来说有恩情,从你入宫那日起,朕已对你够放纵了,给你足够的时间去学,去学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史官,甚至不用像其他百官那样,去处理官场的弯弯绕绕,可你这些都做不好。”

    江南枝羞愧难当,跪在地上不敢动,指尖抓的泛白,承认错误:“臣有愧皇上。”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对他好,但真话说出来总是刺耳的。

    还以为总有一点点是因为他是江南枝本身,结果一点都没有的,是自己想多了。

    江南枝心里疼的难受。

    赵序说话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可每个字又像刀子插在身上。

    “因为齐民替你说过几句话,编造谎言替他递折子,就为了回报这虚假的恩情。”赵序顿了顿,骂道:“江南枝,你傻不傻,朕若定你欺君之罪,又该如何?”

    编造谎言?

    江南枝这话不认,有了底气的抬头看人。

    “臣从未说过谎话,也从未欺骗过皇上,替人递折子是臣的错,可臣是真的心疼。”江南枝继续说:“心疼皇上的身体,自己又没有其他法子,而齐民主动要领华阳之事,臣就想着,想着万一他真的能为皇上分忧,那即便受了皇上的猜忌,臣也愿意。”

    这话说的清晰,水汪汪的圆眼看着多了许多真诚。

    赵序有些头疼,抬眼看他的瞬间,江南枝又迅速把头低了回去。

    江南枝越说越难过:“可是没想到还是牵连到了家父。”

    从前太傅府的人总是夸他,机灵,书读的好,江南枝自己也认为聪明,就是有点懒,可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空气陷入死寂,赵序不开口,好一会儿,才说:“人不能一直长不大,一直幼稚就还会像这次一样,害了你爹,害了太傅府的家眷。”

    说话嗓音没了刚才那么生硬,多了几分说教的口吻。

    “江延清老来得子,对你狠不下心,从今日起,收拾东西住在宫里,朕会对你像其他官员一样,甚至要求更多,江延清教不好你,朕替他管教。”

    “人前你同朕为君臣,人后我们是师徒,嘴上不说,但你心里要叫朕一声先生,明白吗?”

    赵序罚他什么他都认了,可这算怎么一回事?

    江南枝一头雾水,愣愣的说了句:“明白。”

    反应一会儿,还想挣扎:“皇上,家父年岁已大,膝下只有臣这么一个孩子。”

    赵序:“之后回家要和朕说,朕不在就告诉小圆子。”

    学子于学堂可留宿,但每日下课也能回家,如今书都放下了,还能被困回不去家。

    “就这样,你下去吧。”赵序拿起折子要批,下了逐令:“到时候寝殿会让小圆子给你准备。”

    江南枝嘴角抽搐,走到门口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木门‘吱嘎’一声,赵序突然叫住他。

    是不是改主意了?江南枝猛地回头,期待的看着。

    赵序:“你暂时不用上早班了,所有晚班全都由你来。”

    起居郎现在四人,他自己包揽所有晚班,也就是说早班三人轮值。

    这话一出,新来的起居郎眉毛一挑,脸上藏不住兴奋。

    江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