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喷泉广场旁搭了决赛用场地,高台之上,凯瑟琳夫人抬手虚压,她准备的开场白不算长,几句话就切回了主题——
“我再次以兰纳斯城主的身份欢迎各位贵宾的到来,马上要进行的是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决赛,诸位需要知晓评委评判的核心,教授们并不只看场面是否绚烂夺目,评分更看重的反而是参赛选手们对魔力的精细把控,以及在展示塑形上是否有突破桎梏的大胆想象。”
“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为今日最隆重的赛事,校长亲自站上舞台进行主持,他按照参赛顺序一个个呼叫学生,顺便再为大家介绍学生的魔法系别。
兰纳斯在校的贵族小孩多是红发,像金斯利就是典型的兰纳斯鸽血红,上场的这位则介于草莓红和樱桃红之间,不用说肯定是兰纳斯家的旁支。
这位火系魔法学生上台后先施了一礼,随后深吸一口气,掌心魔力轰然翻涌!他手臂向前一挥,滚滚火流自他掌心盘旋升腾!
利爪与龙角逐渐成型,随后一只公牛大小的火龙咆哮着腾空出世,随着它的移动,星点火苗不住地掉在地毯上,瞬间燃起了几道黑烟。
他那头红发被涌动的热浪烘得微微扬起,橘红色的魔素在他发丝间跃动,火龙在他的操控下站在舞台最前方来回展示,所过之处空气产生阵阵扭曲。
最前排的学生们在灼热气浪的逼迫下不停向后缩着身子,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可惜观众的反应并没有安宁想象中的那么热烈,观众贵宾席上的贵族老爷们甚至大多神色平淡。
克伦威尔阁下打了个呵欠,敷衍地跟着拍了两下手才主动向安宁解释,“对于学生来说做的是不错,但这种程度的把戏对我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嘛,果然不能有太多期待,今天您的节目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乐趣~”
不愧是老钱,安宁的手放在扶椅上未动,一脸笃定道:“嗯您先别急,好戏一定还在后面呢~”
又是几位学生相继上台表演。
水系的选手周身流转着淡蓝色的魔力,他引出隔壁喷泉的水流,化为数十尾剔透的水鱼在半空中成群结队穿梭飞舞,鱼尾扫过之处洒下细碎的水雾,今日阳光正好,半空时不时就会浮现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七彩光芒。
贵宾席中有人发出一声讥笑,安宁听到那人小声地和同伴讨论,“这孩子指不定是和鳞人奴隶学的小把戏。”
那边的话题越来越限制级,安宁皱了皱眉,不再投去关注。
风系的学生自带了一箱辅助道具前来助阵,随着他双臂的展开,无数玫瑰花瓣、银白羽毛被狂风卷起,最后编织成一只巨大的撞色鸟儿飞舞在观众席上空,可惜的是他并没能坚持太久,这只巨鸟在飞行展示途中突然垮掉,空留满场呼啸的风声和飘零的花瓣羽毛。
场子一下有些尴尬,短暂的咳嗽声后又迎来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后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笑声又一浪盖过一浪,羞得那孩子当场跑掉了。
下一个学生并没有接替他走到台前,而是站在广场的地上,他单膝跪地手掌按住地面,低沉的魔力震动顺着石板蔓延。
广场的大理石地面突然隆起,岩石破土而出,又碎成流沙不断拼接堆叠,他似乎想搓一个缩小版的学校,至少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打动老师们?
建筑落成后这位选手看大家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冷淡。
他干脆一咬牙,顺着本心重新组合了岩石巨像——大块的地砖浮在半空,岩块凹凸不平地构成了巨人宽厚的肩膀和手臂,它动作呆板地跟随操控者的挥拳一开一合。
一些松动的碎石从巨像肩头、手肘哗哗脱落,裹挟着劲风径直朝观众席飞溅过去!
前排的学生们慌忙闪躲,惊呼与谩骂一同响起,这位选手只好匆匆收起魔力,也灰溜溜地躲了起来。
安宁眼带可惜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比起前面那些华而不实的,她更爱这种简单的暴力,别的不说打人一定很疼吧?她也可以冰霜巨人启动?
她拍了拍坐在前面的怀特,用眼神示意他,赛后可以试着结交这位同学。
克伦威尔阁下语气中也带有些惋惜,“王国的贵族中心圈都以风系魔法为尊,地系魔法的传承与研究都是四系魔法中最少的……看起来甚至兰纳斯这边都少有觉醒风系魔法天赋的……”
那可不吗,兰纳斯家几乎都是火系呢,不过安宁确实听说四系魔法间也有歧视链,只能若有所思点头。
台上,珊瑚红发色的人双手翻飞,漫天流火顺着他指尖的轨迹层层收束,逐渐化作了一朵朵盛放的火焰蔷薇。
那外缘焰色是炽烈的橘红,花朵根茎沉淀着亮橙,花蕊则是亮黄色,随着他的操控接连在半空阖起又绽开,花瓣一颤一颤,不论是细节还是完成度都是目前演出中的佼佼者。
果然,老师们也给了他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奥尔瑟雅的侍女终于回来了,正在旁边焦急地等待。
校长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让我们来关注下最后一位上台的选手,有请格雷伊·欧特维尔展示来自北境的神奇秘法!”
两位火系选手对视了下,然后他们把目光转向候场的格雷伊,一个做怪相,一个虚空伸出一指点了点他,又在脖子上划了一横。
后排座位传来不少贵族的私语声,无非是些贬低格雷伊的话,尤其是那高分学生的家长。
安宁在席间一言不发,远远目睹了那两人的动作,不过她相信,在场不少人的得意维持不了多久了。
格雷伊先是自我介绍,随后开始展示。
随着他的动作,奥尔瑟雅的目光愈发凝重。
丝丝缕缕的寒气自格雷伊掌心溢出,不同于其他选手凌厉张扬的展现手法,他的魔法温柔又细腻,无数微小的冰晶颗粒悬浮在半空,缓缓在他面前铺展堆叠,渐进成型。
当气温使得冰晶化成雾气后,整个展示质感变得朦胧又灵动。
众人的视野始于北境的皑皑雪峰,连绵雪山下云雾缭绕,近景的林海挂着剔透冰棱,一棵松树树窝跳出只灵活的飞鼠,它起飞。
然后啪得一声摔在雪地里留下尴尬的太字型现场,又在观众们的嬉笑声中猛地从坑里爬起逃回树上。
林间的湖泊顺势成型,一头体态敦实的黑熊砸碎湖边薄弱的冰层,猛地扎下去捕鱼觅食,而它不敢惹的犀角兽也在湖边低头休憩。
图景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
格雷伊指尖轻引在犀角兽的背上凝出五个巴掌大小、模样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两个安安静静,一个捧腹大笑,还有两个则在追逐打闹平添了几分鲜活。
最后一个巨大的鹿首出现在雪人们的上头,它越来越大,凝视着场上的所有人,最后鹿角上升起一道显眼的青色光芒,图景又归于虚无了。
在座的贵族老爷与贵妇们常年居于各个繁华城邦,大都见惯了烈焰繁花和各个常规的魔法表演,这份倾尽心意的筹备,加上从未现世、足以颠覆众人认知的北境风光,足以在概念上征服在场吃惯山珍海味的老饕们了吧?
安宁左右侧身,欣赏起这些大人物脸上的神情。
格雷伊的视角里看得更全面,自认如果只有一丝胜率,那也是胜在他的极致用心。
这是他从这辈子的时光里提炼出来的快乐,也许对别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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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真的很珍惜。
艾德蒙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默默起身离开走了很远,直到走到某个无人的角落才可怜地靠在墙角流泪。
“……你怎么了?”
金斯利自然注意到他的离开,他小心跟在艾德蒙身后,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现身和他聊聊。
艾德蒙和金斯利小声说起了过往,“那时候我们眼前只有忽远忽近的苔原,真的过得很惨很惨,要不是安娜和大伯救了我们,我能不能认识你还不好说,毕竟……被牺牲掉的那个人其实也有可能是我。”
他可是在房顶亲耳听到,父亲要用一个无用的孩子换一个梦寐以求的孩子,这和直接点他名有什么区别?怕是骨头都要被邪魔拿去敲鼓了啊!
金斯利比艾德蒙还要感性得多,小珍珠已经挂在眼眶边,弱弱道:“你们也太惨了……”
他们俩就差抱头痛哭了,转角处听到全部的乔佛里心里也有些震撼,但还是受不了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家伙,嘴角抽搐着快步离开。
台上的评委教授们没有公布格雷伊的评分,屏蔽声场围成小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由其中一位告知校长。
校长宣布,“作为校长我十分欣慰,每一位能参加决赛的选手都付出了努力和心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敢于在台上展现成果,他们面对大众评判的勇气也都值得赞赏,只是比赛终究是比赛,我们终归要选出胜者,综合今天所有的选手分数,第一届兰纳斯校内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获胜者是——
格雷伊·欧特维尔!”
话音落下,贵宾席当即在小范围内爆出热烈的掌声,克伦威尔阁下立即亢奋起身,大力拍着手掌,高调宣告自己赢了!
观赛台上的某些贵族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特别是借着刚才的时间偷偷和侍女接头的奥尔瑟雅。
她才得知,在她牵头组织的赌局下,除却那些家中子弟参赛、刻意避嫌的家族,竟然绝大多数都押了格雷伊赢?
可此前外面流传的风声,全都认为他一定会输啊,她作为庄家跟着这股风向才定下了赔率,虽然不多,但大量赌注全部押中,依旧意味着她要赔付出去不菲的金额!
而且重头还都在克伦威尔阁下名下,若是不兑现,她的名声会在商会联盟间彻底败坏,往后再想和克伦威尔阁下拉拢关系,推进谷地的商贸项目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她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咬牙吃下这个天大的闷亏,再看克伦威尔阁下旁边一脸风轻云淡对着台上手足鼓掌的薇薇安娜,奥尔瑟雅心口又气又堵,有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感觉……为什么?
为了什么,她的好侄女要这样做?!
奥尔瑟雅自认近几日可没有薄待她啊!
……难道是?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吗??那时候她才多少岁???
怀特兴奋得吹了好几声口哨,安宁拉了好几下他的衣摆他才回过头,“低调点,记得把艾德蒙的帐平了。”
怀特蹲在安宁的椅子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蛐蛐,“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大家都有份!那个替我下注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那我先不打扰你开心了。”安宁微微侧头,抬眼,隔着人群清楚看到姨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半口气,“嗯?哼~”
她就不同了,她完全能在眼下的局面中坦然地笑出声来~
赌徒爱赌是不假,有钱的赌徒挥霍惯了更不会在乎输赢的具体金额,但他们一定会很讨厌输啊~
安宁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竖在唇边,目光隔着热闹的人群与奥尔瑟雅遥遥相望。
不必言语,结果已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