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瑟雅指尖轻转,优雅地将手中骨扇缓缓折合,“克伦威尔阁下您可又输了啊~”

    克伦威尔阁下的脸一阵发烫,红色很快漫上他的耳根。

    好消息是他并非觉得难堪,全然是激动亢奋的下意识反应,“神乎其技啊!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能连中二十二镖的!嚯!那靶纸也废了!快小心取下来给我,我要收藏!”

    奥尔瑟雅唇角笑意不变,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我侄女玩这些小把戏确实拿手的很,咱们刚才的赌约阁下应该没有忘吧?”

    克伦威尔阁下愿赌服输,当即拿出刚才在众人面前反复把玩炫耀的金怀表。

    奥尔瑟雅笑着收下,她知道以这位阁下的实力,拿出来的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正打算借着这个话题继续套近乎探听什么,旁观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硬生生打断了她的算盘。

    奥尔瑟雅,“……”

    安宁掷完飞镖后也没闲着,正一边吃着现做的玫瑰糕点,一边拿起旁边花瓶里的花枝,示意宴会厅里的侍者取来短刀。

    她把花枝的底部削尖,又随手催动魔力,在飞镖的靶子前升起了一道厚度适中的冰墙,随后以花为镖,将花瓶里的插花重新钉在冰墙上展示给众人。

    克伦威尔阁下看着冰作的花架,琳琅花枝错落绽放,再顾不上旁边的奥尔瑟雅,只想问安宁:

    “哦,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您真的太厉害了!我本人也十分热衷这种能够活跃聚会的小游戏,就是,咳咳,您有什么小窍门吗?”

    安宁从地上捡了截短枝,身体力行地做示范,“……转体送肩,放臂抖腕。”

    啪——

    那短枝嵌进冰墙,宛若一枚楔子。

    安宁,“多练练就好了。”

    可不是她的托词,她差不多从三岁起就在玩这手了,纯纯童子功!

    克伦威尔阁下打从心眼里佩服安宁,他激动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句,“您能在这张靶纸上给我签个名吗,我要裱起来挂在家里!”

    ……

    安宁望向面色沉沉的奥尔瑟雅,“姨妈可是在生我的气?”

    奥尔瑟雅重重冷哼一声,“我哪儿敢啊,你们家现在风头正盛,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啊我的好侄女?”

    面对她暗含怨气的讥讽,安宁不疾不徐道:“克伦威尔阁下心宽体胖,他输了赌约自然不会生姨妈的气,姨妈有心要和他结交,想谈谈适用谷地的农耕型魔导器量产,可仅凭宴会上的一些把戏怎能撬动这么大的项目?”

    奥尔瑟雅神色一敛,稍稍压下了刚才的不悦愤懑,“所以你的意思是……”

    安宁的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的那位阁下,“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们的克伦威尔阁下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赌。”

    “您准备好他喜欢的赌局了吗?”

    ——

    第一届校园赛让安宁和凯瑟琳城主策划得和运动会差不多,最有含金量的项目只在华丽魔法展示大赛上。

    按照参赛流程,格雷伊来到大赛的报名室,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给登记的工作人员,“您好,我来报名参加华丽魔法展示大赛。”

    工作人员习惯性地接过徽章,看到上面的名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格雷伊·欧特维尔,您是学院那位风头正盛的公爵千金的兄弟?”

    格雷伊皱了皱眉,他一直以为学校的工作人员素质还不错,哪怕遇到校内纨绔子弟们的过激捣蛋行为,他们也不会有太多表情,怎么今天咋咋呼呼的?

    工作人员看格雷伊的反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麻溜地走流程登记下他的名字和年级,再将学生证交还给他,“已经登记好了,您慢走。”

    格雷伊点头,迅速走出活动室,但他没有走远,而是靠在门边催动瞳术探听房内的消息。

    他的瞳术倾向于安宁父亲,他大伯维克托的【感知强化】和【见破】。

    这点距离以他的耳力并不难听到里面的动静。

    刚才的工作人员声音偏尖细,此刻他在里面做贼似的小声道:“喂!胖砸!你说那小孩怎么有脸来参加这么隆重的比赛啊?这不是给王子殿下的未婚妻找难堪吗!”

    厚重的男声道:“我们好好做事就行了!上层贵族的事哪是你我能讨论的!”

    “可是……你不知道特德最近在开的赌盘吗,听说赌那小子输可是能赢保底的!至少能抵我俩一个月的精神损失费呢!这不白送钱吗!”

    格雷伊无法看到他们的神色,只觉得他们在用生命搞笑,因为金斯利也已就学,凯瑟琳城主对员工们的管理可谓严上加严,普通员工间竟然还敢在眼皮子底下拿贵族子弟们的输赢做赌?

    厚重的男声继续道:“也是,听说他在同级学生中是最晚接触魔法的,而且不少在大人物们身前伺候过的侍从都说贵族们并不看好他,甚至还针对他在台上的魔法完成度,能不能过初赛都设了赌局呢!”

    “……”格雷伊的心态顿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别墅,仰躺在床上放空思绪。

    怀特回来就看到他这副完蛋模样,还以为他没有去报名,“报名了吗?怎么回来了?下午不是还有初选?”

    “……”格雷伊压力很大,甚至觉得这场比赛堪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特别是周围一片唱衰的情况下。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站在看台上,而周围全是唱衰他的声音。

    那一道道看笑话似的目光就像冰雹不断砸在他心口。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怀特背对着他,听到自家老哥没有动静已经猜到了几分,他边换衣服边鼓励格雷伊,“别瞎想了!安娜可是说了你不会输的,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安娜说你会赢你就一定会赢!”

    安娜啊,安娜确实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

    格雷伊闭着眼,回想自己这一生几乎都活在生父的打压式教育下,他格外畏惧旁人过于殷切的期盼,因为他看过太多那种盼望后又彻底失望的表情,那反差总能让他好不容易挺起的背脊重新弯回去。

    怀特没听到格雷伊的回应,只好躺到他旁边举起右手给他下了场小雪冻冻脑子,“……深呼吸,回想一下安娜的反应?”

    格雷伊依言照做,想起给安娜展示“节目”时她的反应和表情,她的态度和她的鼓励,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终于稳住了心神……

    来现场看初赛的观众并不多,据说外面还有一场催眠表演吸引了不少观众,是以,没多少人知道初选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当通过初选的学生名单公布时,众人赫然发现上面还有大名鼎鼎的格雷伊·欧特维尔。

    奥尔瑟雅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今天的赌局可废了她不少心思,可克伦威尔阁下和其他几位她没那么看重的魔导器商会理事长,偏偏都聚在那薇薇安娜的身旁,仿佛和她有说不完的话!

    就因为那场催眠秀!

    克伦威尔阁下又在找安宁要签名了,“您真是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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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我刚才梦到自己凭着一手飞刀绝技破尽万法、纵横大陆!我凌厉的身法让整个大陆俯首称颂,甚至还开创了我自己的武派名满大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梦境!美梦成真啊!怪不得您为这场秀取了这个名字!”

    “我也是!我梦到自己化身盘踞苍穹的远古巨龙!我双翼一展就遮天蔽日,吐息间翻涌着烈焰与风雷,一口龙息就能……”

    “害!隔壁龙之谷就能看到真的龙,你这梦哪值得炫耀!听我说!我重生了!过往错失的商机、被你们夺走的市场,这次我要凭借先知先机,抢占大陆所有商贸命脉,成立我自己的商业帝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几位大佬面面相觑,“……”

    “我看你脑子还没清醒快去洗把脸吧!”

    安宁笑眯眯看着他们七嘴八舌,【致幻】可以说是她最喜欢的初阶瞳术,平时没什么用的机会,如今用来唬人玩倒是正好,而且他们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顺便还能涨涨技能熟练度呢~

    一旁的奥尔瑟雅难以参与他们的话题,因为她根本就没被催眠!

    从她的视角看来,这几人在某个瞬间眼神变得迷离恍惚,但他们的身躯却僵立在原地,随后开始无规则地晃动……就像是……就像是被摄了魂!

    她心口闷得发沉,扇动骨扇的频率不自觉加快,最后又往前挪了两步试图加入大家的话题,但话音刚起,就被旁人的声浪盖过!

    尤其是克伦威尔阁下的声音,别人也就算了,但她真的不敢出口打断这位阁下的发言!

    哪怕她就站在他们旁边,也没有人顾及她,留给她插话的气口!

    奥尔瑟雅觉得有些受辱,她自认论背景论资历,自己都该是场面上受敬重的角色,结果到头来却只能站在圈外看着小辈万众瞩目?

    她心底又恼又不甘,甚至生出一丝与薇薇安娜合作的悔意,后知后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还得端住贵妇的矜持,不能将恶意摆上台面。

    于是只能攥紧手中的骨扇,再从唇角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安宁感受到姨妈沉重的视线,假装看了眼时间避开对方直白的审视,“哦天呢~已经这个时间点啦,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决赛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场地里候着吧?”

    克伦威尔阁下立即哈哈大笑,“让我来为您引……哦不好意思,我暂未熟悉这边,咳咳!”他打了个响指,立时召唤来了一位工作人员为他带路,他走在安宁右侧继续道:“我真是太期待了!我可是在贵宾们的赌局中赌了您的那位兄弟会赢呢!”

    立马就有人应和道:“咦?我也是!我下注的数字还很吉利!”

    奥尔瑟雅眉梢猛地一跳。

    安宁嘴角抿出一点贼兮兮的弧度,她压低嗓音,一副计谋在握、秘不外宣的模样,“听我说的准没错~”

    跟在他们身后的奥尔瑟雅心头又是一沉,她早前派人在学校里打探过消息,那孩子接触魔法的时日尚浅,悟性也平平,几乎看不出什么过人的魔法天赋,说难听些,本质就只是个庸才!

    反观与他同级的学生,有不少已经去过四神的试炼神殿,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他凭什么能赢?

    最重要的是,这死丫头明明跟她说了自己的堂兄在魔法上没什么建树,怎么听起来,她反倒是引导了克伦威尔阁下他们去下注?

    她默默落后一点距离,招来侍女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才迈步追上他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