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十一月初十,修复日倒计时七天。
我在屋顶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月亮落了,星星淡了,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灰白。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矿山方向那股淡淡的腥味。
我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灵活,完全恢复了。矿口那次在石门前只用了不到一成的血,两根手指失去知觉的代价,休息了六天已经彻底好了。
但如果修复时大规模使用,代价会重得多。
我从屋顶上跳下来,回到房间。桌上还铺着昨天画的封印图谱。三十六个节点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我昨天一夜没睡,但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奇门心法有一个好处,可以在脑子里反复推演阵法结构,不需要纸笔。我在屋顶上坐了一夜,不是发呆,是在推演。三十六个节点的激活顺序、紫微血的注入量、陨玉粉的投放时机,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至少三遍。三遍都不够。这道封印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我坐下来,拿起毛笔,开始在图谱旁边写修复方案。
封印的三十六个节点分三组,每组十二个。三组的激活方式不同,需要的力量属性也不同。
第一组,十二个节点,需要纯阳之力。紫微血本身就偏阳,用来激活这一组效率最高。
第二组,十二个节点,需要纯阴之力。紫微血用来激活这一组效率只有一半,意味着要多用一倍的量。
第三组,十二个节点,需要阴阳交融。这是最复杂的,紫微血的效率介于前两组之间。
三组必须同时激活。不能一个一个来。如果逐个激活,先激活的节点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裂。就像给一个破了的水缸注水,你只堵一个洞,水压会把别的洞冲得更大。
同时激活三十六个节点,需要的血量是巨大的。我算了一下。在石门前我只是触碰感知,用了不到总能力的一成。修复需要用到至少六成,甚至更多。代价会是多少?我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但我清楚,一定比两根手指重得多。
门被推开了。
齐铁嘴提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没睡好的疲色。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朱砂三两,雄黄二两,雌黄一两半,铜粉一两,还有这些,"他一个一个报数,"雷击木的灰、百年古墓里的阴土、井底石苔……你要的东西我都弄到了。"
"陨玉呢?"
"没有。"他摇头,"我跑遍了长沙城所有药铺和古董行,没人听说过这东西。你确定这玩意儿能买到?"
"不能买到。"我说,"但佛爷已经派人去矿区找了。矿区岩层里可能有微量陨玉成分。"
"佛爷?"齐铁嘴看了我一眼,"你让他帮你找东西?"
"我没有让他找。他自己安排的。"
齐铁嘴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显然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老八,你来看这个。"
他凑过来。
"三十六个节点,三组,每组十二个。修复的时候需要同时激活。我用血作为媒介,配合陨玉粉做辅助,把力量导入每个节点。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二组节点需要纯阴之力,我的血偏阳。效率只有一半,意味着多用一倍的量。总量加起来,比我想的多。"
齐铁嘴皱着眉看图谱。他不是完全看懂了,但他做了十几年术士,基本结构能理解。
"你是说,修复需要的血比你预计的多?"
"多很多。"
"那代价呢?"
"也会更重。"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问了一个我没料到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不用自己的血?"
"用谁的?"我说,"普通人的血不行,没有术法根基,灌进去也是浪费。张家本家的麒麟血也许可以,但佛爷不会让我试。而且我不确定麒麟血和这道封印是否兼容。"
"那就只有你的?"
"只有我的。"
他沉默了。
"你昨天在屋顶上坐了一夜?"他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我就住隔壁。"他看了我一眼,"你半夜上房的动静我还是听得见的。"
"我在推演阵法。"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昨天在矿口接伞的时候,左手接不稳。你换了右手。"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的左手到底怎么了?"
"矿口那次,在石门前用了紫微血。"我说,"代价是两根手指暂时失去知觉。不过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恢复了?"
"我有自愈能力,不会造成永久损伤。"我说,"用多少丢多少,但用量不大、休息够了,会慢慢回来。"
"那如果用量很大呢?"
我沉默了一下。
"恢复的时间就越长。"
"长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回答。
"那最坏的情况呢?"他的声音更低了。
"超出自己能恢复的限度,就回不来了。"
"那会……"
"会死。"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但修复封印需要的量,我算过。"我说,"不会超过总量的一半。还在安全范围里。"
他点了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需要什么帮忙?"他的声音有点哑。
"帮我盯材料。"我说,"朱砂和雄黄不能受潮,铜粉要密封保存,雷击木的灰要研磨到最细。这些东西的品质直接影响阵法的效果。"
"就这些?"
"就这些。"
"诸葛青。"
"嗯?"
"你如果撑不住,告诉我。"他看着我,"我不会拦你,但我想知道。"
"好。"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我认识你两个月了。"他没回头,"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人。"
门关上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不要命?不。我很要命。但我更知道,有些事比命重要。
桌上摊着封印图谱。三十六个节点。三组封印。七天的准备时间。
我拿起笔,继续写修复方案。
第六天
张府,书房。
张启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封面写着"张氏宗录·卷三"。
这是他昨天让张日山从张家密室里取出来的。张家的族库保存着数百年来历代先祖留下的笔记、地图、手绘和各类记录。大部分是下墓的经验总结,少部分是关于各种术法和异象的记载。卷三比较特殊。它不是某一个人的笔记,而是几代人的合集。年代跨度从明代中期到清代初期,内容零散,涉及各种奇闻异事。张启山翻到昨天标记的那一页。
上面记载的是张家第十一代先祖在一次盗墓行动中的发现。那座墓在湘西,年代极古,可能是汉代甚至更早。墓中有一道石门,门上刻满符号。先祖用家传术法解读了一部分,发现那是某种封印。关键的不是封印本身,而是封印上残留的力量痕迹。
先祖在笔记中写道:"门上有异血之痕,非麒麟血,非穷奇血,而与之同源。古籍所谓异血同源者,此也。"
下面还有一段:"异血之名,曰'帝星'。此血极罕见,千年难遇一人。传闻其血与天上紫微星遥相呼应,拥有者天生通术法,血可直接作用于古封印。但此血之力有代价,用之多则失感官,甚则失命。"
张启山把这段话看了三遍。诸葛青。紫色血液。石门共振。他合上古籍,闭上眼睛。
张日山在书房门口轻声说:"佛爷。"
"进来。"
张日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矿区那边回信了。"他把信封递过来,"您安排的人在最深处的岩层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张启山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一张手绘图,画的是从矿区岩层中提取的样本。几块灰白色的石头中间,夹着一层极薄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紫色物质。旁边附了一行字:"此物极硬,寻常工具无法切割。火烧不变色,水浸不溶解。疑似陨玉。"
张启山看了几秒。
"取回来了吗?"
"取了一小批。"张日山说,"量不多,大概二两左右。已经送到府上了。"
"嗯。"张启山把信封放下,"日山,你过来看这个。"
他把古籍推到张日山面前,指着那段关于"帝星之血"的记载。张日山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帝星之血……佛爷是说,诸葛青的血就是这种东西?"
"很有可能。"
"那古籍上说的代价……"张日山的声音顿了一下,"用之多则失感官,甚则失命。"
"嗯。"
张日山沉默了一会儿。
"佛爷,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每次使用,都会消耗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
"那矿口那次……"
"他左手接伞的时候接不稳。"张启山说,"我注意到了。"
张日山的表情沉了下来。
"佛爷,您当时就发现了?"
"不确定。但我不放心,所以试了一下。伞柄需要五指握紧,如果他手指没有知觉,就会接不稳。"他停了一下,"他确实接不稳。换了右手。"
"那您为什么不当场点破?"
张启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古籍上那段话,目光深沉。
"日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去修复封印吗?"
"因为佛爷需要他。"
"不止。"张启山说,"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明知道代价是什么,还愿意去做,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佛爷觉得他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张启山靠回椅背,"这正是我想弄清楚的。从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给我意外。他知道自己会付出代价,但他还是做了。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选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一种比我们更大的信念在驱动他。"张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长沙城来了两个月,他什么都没要过。不要钱,不要官,不要名。他只要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张日山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张启山没有继续解释。他重新翻开古籍,往后翻了几页。
"这里还有一段。"他指着下一页,"你看看。"
张日山低头读那段话:
"帝星之血与麒麟血虽同源,然性质有异。麒麟血主守,主防御,主延续。帝星之血主攻,主破阵,主改写。二者若遇,可相融,亦可相克。相融则力倍增,相克则两败。关键在于用血者之心念。"
"相融则力倍增。"张日山低声念了一遍,"佛爷,这段话是不是说……"
"说如果诸葛青的紫微血和张家的麒麟血联合,力量会成倍增长。"张启山说,"但前提是用血者之心念。心念不正,则两败。"
"那您信他的心念吗?"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张府的后院,假山竹林,阳光正好。
"我不信任何人。"他说,"但我信事情的结果。"
他转过身。
"你去把陨玉送到他那里。不用说我让你送的,就说是矿区那边找到的,让老八转交。"
"是。"
"还有。"张启山顿了一下,"修复那天,我亲自去。"
"佛爷不必亲涉险地,矿道里……"
"我说了,我亲自去。"
张日山不再劝。他了解张启山。佛爷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您想在现场看什么?"
张启山看向窗外的阳光,目光深远。
"看他修复的时候,到底在承受什么。"
第五天夜里,我一个人去了矿山。
没有带齐铁嘴,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月黑风高。十一月的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我裹紧了外套,沿着山路往上走。
矿口的值守士兵换了一班。张日山安排的人。他们不认识我,但我手里有齐铁嘴帮忙弄的通行证。
"诸葛先生?"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八爷说您可能来,让我们放行。但您……一个人?"
"一个人。"
"里面黑,要不要带个灯?"
"不用。我有办法。"
我走进矿道。黑暗吞没了我。但我没有点灯。我启动奇门感知,用体内微弱的能量在周围形成一个感知场。矿道的轮廓在感知中清晰呈现,比灯光还好用。沿着矿道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石门前。
石门沉默地矗立在矿道尽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昨天激活的符号光芒已经完全消退,只剩下粗糙的石面和密密麻麻的刻痕。
但我能感觉到门后面的力量。它在涌动,比十天前更活跃了。封印在衰减,门后面的东西在挣扎。
我走到石门前,深呼吸一次。然后把手掌贴了上去。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划破手掌。紫微血从掌心涌出,薄薄一层,覆盖在石门表面。符号再次亮起来,蓝光和紫光交织,但比上一次暗了许多。上一次激活时的能量残留已经消散了大半,这次等于是重新点燃。我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封印的状态。
三十六个节点。上一次勘查时,十二个完全失效,十八个半失效,六个正常。现在变成了十四个完全失效。多了两个。衰减在加速。我继续深入感知。每一个节点的结构、位置、需要的激活方式,都在我的意识中清晰地呈现。我开始在脑子里做最后的推演,确认修复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组十二个节点,激活顺序从左上角开始,顺时针。每个节点注入紫微血的量要精确到毫厘,多了会溢出导致反噬,少了不足以重新激活。陨玉粉需要撒在节点之间的连接线上,作为导引媒介。第二组,同样的逻辑,但因为需要纯阴之力,紫微血的注入量要加倍。这是最消耗血液的部分。第三组最复杂。需要在第一二组激活的同时,将阴阳两种力量在第三组的节点上融合。这要求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紫微血的属性变化,从阳转阴,再融合。这种操作我从来没有做过。
我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模拟了一遍。模拟的结果:如果一切顺利,修复过程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期间,我需要持续输出紫微血,不能中断。一旦中断,已经激活的节点会因为失去力量支撑而崩裂,反噬的力量会直接冲进我的身体。
一炷香。大约十五分钟。
持续十五分钟的高强度紫微血输出。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代价会是多少?
我不敢想。但我知道,一定比我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代价加在一起都要重。
感知结束,我收回手掌,伤口缓缓愈合。代价来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不是黑暗,是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一样,所有轮廓都化开了。矿灯的光变成一个散开的光晕,石壁上的纹路完全看不清了。
我眨了眨眼,试着聚焦。右眼比左眼好一点,但整个世界像是被水泡过,模模糊糊,辨不清细节。
之前在矿口那次,只是两根手指失去知觉,休息几天就恢复了。但这次我深入感知了整个封印结构,用血比上次多得多。代价不再是手指,是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你每天都来这一趟?"
声音从矿道后方传来。沉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但在这个寂静的矿道里,这声音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
我没有回头。
"佛爷怎么来了?"
"我每个晚上都来。"张启山说,"从你拿到七天期限的第一天起。"
我转过身。他站在矿道中间,离我大约十步的距离。一个人,没有带张日山,没有带卫兵。只有一盏矿灯提在手里,光线在岩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他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外套,没戴军帽。头发被矿道里的风吹得有些凌乱。矿灯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的脸上投出深重的阴影,下颌线格外硬朗。
"你每天夜里都来矿山?"
"不放心。"他说,"石门后面的东西在变强。我需要知道它每天的变化。"
"您自己来感知?"
"我不会术法。"他淡淡地说,"但我带了人。副官白天来一次,我晚上来一次。"
我看着他。
"您不信任我的判断?"
"我信任你的能力。"他说,"但不信任你的隐瞒。"
我没说话。他走过来。军靴踩在石头上,声音沉稳有节奏。走到我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你今天用了多少?"
"什么?"
"你的血。"他看着我放在身侧的左手,"你用了多少血?"
佛爷的压迫感很强,我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一下。
"让我看看。"
"没必要。"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矿灯的光照在我脸上。他可能看到了我微微眯着的眼睛、略微前倾的身体,一个看不太清的人在努力辨认面前的轮廓。
"你现在能看清我吗?"他问。
"……看不清。"我诚实地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张启山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代价?"
"是。矿口那次是两根手指,休息几天就好了。但这次我深入感知了整个封印,用血比上次多得多。这次是眼睛。"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我读不透的情绪。
"修复的时候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你需要用多少?"
"比这多得多。"
"多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算过。如果一切顺利,修复之后,我可能会失去更多感官。"
他没说话。矿灯的光在我们之间投下一道界线。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
"想过。"我说,"然后呢?三个月,长沙完了。您让我想不做,我做不到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低声说。
我没有回答。矿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计时的钟摆。
"修复那天。"张启山说,"我会亲自在场。"
"我知道。您让副官传过话了。"
"如果出了意外,我会让人把你抬出来。"
"如果出不来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把你葬在长沙。"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我听得出来,这句话里有一种分量。
"回去休息。"他转身,"你明天还要准备。"
"您呢?"
"我再看看。"
他提着矿灯,走向石门。我站在矿道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石门前。他不会术法,他只是站在那里,掌心贴着冰冷的石头,像在感受什么。我在矿道里等了他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
"走吧。"他说。
我们并肩走在矿道里。谁都没说话。军靴和我脚上的布鞋,在石头上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一重一轻,一硬一软。走到矿口的时候,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张启山停下脚步。
"修复那天,你需要什么?"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我说,"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帮我准备一壶酒。"
"什么酒?"
"听人说,您从东北带了一壶好酒回来。"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活着喝?还是死了喝?"
"活着喝。"我说,"要是修复成功了,想跟您喝一杯。"
他没回答。但几秒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第四天
材料基本齐了。
齐铁嘴把朱砂、雄黄、铜粉分装好,用油纸包了三层防潮。雷击木的灰用瓷瓶装起来,瓶口用蜡封了。阴土和石苔也处理好了。
陨玉是第二天送到的。张日山派了一个士兵送来,只说了一句"八爷让交给你的",就走了。
我把陨玉拿出来看了。很小的一块,大概拇指盖大小,嵌在一块灰白色的岩石里。颜色是深紫色的,表面有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我用指甲抠了一下,纹丝不动,硬度极高。我用奇门感知探了一下。陨玉内部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跟石门封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这东西确实可以作为辅助媒介,帮助我的血更顺畅地导入封印节点。
我花了一个下午把陨玉从岩石里分离出来,然后研磨成粉。这东西太硬了,普通的锤子砸不动,最后我用离字赤练的火焰烧了一个时辰,再用铁锤反复敲打,才碾成了细粉。最终得到了一小撮深紫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量不多。但应该够了。
第四天的主要工作是画阵。
客栈后院有一块空地,约三丈见方,铺着青石板。我跟客栈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要做一场法事,借这块地用一用。老板是个老实人,给了钱就不过问了。我蹲在地上,用朱砂在石板上画线。这不是普通的画。每一笔都要精确到毫厘。阵法是修复封印的核心工具,相当于一个放大器,把紫微血的力量均匀分配到三十六个节点上。如果阵法画偏了,力量分配不均,要么节点激活失败,要么反噬。我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日头偏西画到日落。朱砂用完了三包,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最后站起来的时候,我后退几步,看着地上的阵法。直径一丈二。三十六个节点的位置用朱砂圆圈标出,每个圆圈旁边写着对应的封印符号。三组分别用红、蓝、紫三种颜色区分。节点之间有连线,连线上标注了陨玉粉的投放位置。从上方看,整个阵法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奇门盘。外圈是天干,中圈是地支,内圈是八卦。最中心是一个空白圆圈,那是阵眼,也是修复时我站的位置。
齐铁嘴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个阵法,你从哪里学的?"
"自己推演的。"我说,"古籍里没有现成的阵法可以用。这道封印太特殊了,我只能根据封印的结构反向推导出一个配套的修复阵。"
"你一个人推演出来的?"
"在屋顶上坐了两夜。"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诸葛青。"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因为佛爷让你跟着我?"
"不是。"他摇头,"佛爷让我跟着你,是佛爷的命令。但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他看着地上的阵法,"我做了十几年术士。卜卦、看风水、驱邪、超度……这些事我都能做,但都是小打小闹。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去修复一道两千年的封印。"
"你以前见过更大的场面吗?"
"没有。"他坦白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术士。不是客气话。我齐铁嘴在长沙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术法这种东西,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我笑了一下。
"你夸得太高了。"
"我没夸你。"他的声音低下来,"我是在害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他说,"你如果出了事,这道封印没人修得了。长沙城没人护得了。但更重要的……"他顿了一下,"你这个人,我不希望你有事。"
我没说话。
齐铁嘴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平时碎嘴、爱算计、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跑。但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老八。"
"嗯。"
"修复那天,你不用下去。"
"什么?"
"矿道里危险。如果封印修复失败,能量会瞬间爆发。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决心。
"我说了跟着你。"他说,"不是佛爷的命令,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下去,我就跟着下去。你要是在里面出了事,我至少能帮你把消息带出来。"
"老八……"
"别劝我。"他打断我,"我齐铁嘴虽然胆小,但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诸葛青是我认定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在旁边看着。"
我看着他。
这个碎嘴子、爱算计、遇到危险就想跑的齐铁嘴。这个在我来到长沙第一天就跟我搭话、请我吃米粉、帮我引荐给九门圈子的齐铁嘴,这个被我连累了不少、却从来没有真正生气过的齐铁嘴。
"好。"我说,"一起去。"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平时的圆滑,是一种释然。
"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酒的事。"
"什么酒?"
"你说修复成功了要跟佛爷喝一杯。"他说,"你打算在哪喝?"
"没想好。"
"要不来我那儿?"
"好。"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后院的阵法前。
天色已经暗了。月光照在朱砂线上,泛出暗红色的光。三十六个节点像三十六只眼睛,安静地等着被唤醒。
后天就是修复日。
我蹲下来,最后一次检查阵法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标注。不能有差错。一个差错就是死。
不只是一个差错就是死。是三十六个节点,任何一个出了差错就是死。我检查了第二遍。第三遍。到第三遍结束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我站起来,膝盖有点僵。世界还是模糊的。左眼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右眼只能勉强分辨大块的轮廓。代价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修复之后,不知道还会失去什么。
我抬头看向天空。紫微星在正北方,安静地亮着。
"老祖宗。"我低声说,"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和风。
第三天
第三天,准备日。
早上,我把所有材料搬到了一辆板车上。朱砂、雄黄、铜粉、雷击木灰、阴土、石苔、陨玉粉。还有一套画阵用的工具:铁笔、铜尺、墨线、罗盘。齐铁嘴来帮忙搬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你确定够了?"
"不够也没有了。"我把最后一包陨玉粉小心地用棉花裹好放进木盒里,"这些东西的品质直接决定阵法的效果。好在品质都不错,老八你办事还是靠谱的。"
"那当然。"他挺了挺胸,"我跑遍了长沙城。"
板车推到客栈门口,我正准备出发,一个人从街角走了过来。
张日山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便装,没穿军装。腰间还是别着枪,步伐沉稳。他走到我面前,目光扫了一下板车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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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先生。"
"张副官。"
"佛爷让我来帮你运东西。"他朝身后招了下手,两个士兵推着一辆更大的板车走过来,"你的东西太多了,一辆板车不够。"
"佛爷知道我要搬什么?"
"佛爷什么都知道。"张日山面无表情地说。
我看着那辆更大的板车。上面已经铺好了防潮的草席和油布。
张日山确实是个周到的人。虽然他的脸永远冷冰冰的,但做事滴水不漏。
"多谢。"
"不用谢我。"他说,"佛爷的命令。"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不像他风格的话。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沉,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是一种中性的、审视的、但比之前少了很多锐利的目光。
"准备好了。"
"那就好。"
他转身对士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头看我。
"走吧。我在前面带路。矿口那边已经清场了,今天没有矿工。"
"清场?"
"佛爷的安排。"他说,"修复的时候,矿道里不能有闲杂人等。"
我点了点头。队伍出发了。两辆板车,两个士兵,加上我和齐铁嘴。张日山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路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看到张日山,全都站直了敬礼。张日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出了城,上了山路。今天天气不好。天上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十一月的长沙,入冬了。风从北边来,冷得割脸。
齐铁嘴缩着脖子走在板车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件黑色马褂,头上还是那顶毡帽。比平时穿得厚了不少。
"冷吧?"我问。
"冷。"他搓着手,"但我宁可冷。也不想待在客栈里干等着。"
"你怕什么?"
"我怕你在下面出了事,我在上面什么都做不了。"他说,"至少跟着去了,就算帮不上忙,也能看着。"
我没说话。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矿山。矿口果然清场了。一个矿工都没有,只有几个张日山的士兵在外围守着。张日山对士兵下了几道命令:在外围警戒,任何人不许靠近矿口,没有他的命令不准进去。然后他转向我。
"进去吧。"
我看着矿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上一次走进这个矿道的时候,我是来勘查的。这一次,我是来修复的。
不一样了。
"走吧。"我说。
进入矿道之前,我在矿口坐了一会儿。
不是紧张。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齐铁嘴在旁边啃干粮。他带了烧饼和咸菜,分了我一半。
"吃点。"他把烧饼递过来,"下面不知道要待多久。"
我接过烧饼,啃了几口。张日山站在矿口边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山林。他的警惕从未松懈,即使在矿山外围已经清场的情况下。
"佛爷今天来吗?"
"佛爷明天来。"张日山说,"佛爷说明天下午到。"
"你今晚也在这里?"
"我在这里守着。"他说,"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我看着他。
"张副官。"
"嗯。"
"你对我的成见,消了一些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还是冷的,但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一点。只有一点。
"佛爷让我保护你。"他说,"我执行命令。"
"不是问命令。是问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过,我不懂术法。"他的声音很低,"我判断一个人,不看他的本事,看他的心。"
"那你觉得我的心怎么样?"
"我还看不透。"他坦诚地说,"但你做的事情,不像是一个有心计的人。有心计的人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所以你信我了?"
"我没说信你。"他顿了一下,"但我不会在你修复的时候在你背后开枪了。"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我笑了一下。
"够了。"
吃完干粮,我走进矿道。
这一次,我带了所有的材料。板车推不进矿道,所以我把东西分成几包,一趟一趟地搬进去,放在距离石门大约三十步的一个宽敞处。这里是我临时设置的"营地"。我在营地上把材料整理好。朱砂和铜粉分别倒在两个铜碗里,随时可以取用。陨玉粉单独放在一个小瓷瓶里,瓶口用棉布塞住,防止撒漏。罗盘支在地上,用来校准方位。铁笔和铜尺放在手边。然后我开始在矿道地面上画阵法。不是客栈后院那个大阵法。那个太大了,矿道里放不下。矿道里的这个阵法更小、更紧凑,是为了适应矿道狭窄空间而重新设计的简化版。直径八尺。三十六个节点依然齐全,但连线更密集,布局更紧凑。每一个符号都要在有限的空间内精确呈现。我蹲在地上,用铁笔蘸朱砂,一笔一笔地画。
矿道里的光线不好。我点了几盏矿灯,放在阵法四周。灯光在石壁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齐铁嘴在旁边帮忙磨朱砂、递工具。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提醒我某条线画歪了。张日山站在矿道更远处,背对着我们,面朝矿道口方向警戒。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动静。我知道他在听。
阵法画了两个时辰。从下午画到天黑。画完之后,我退后几步,看着地上的成果。朱红色的阵法在矿灯的照射下泛着暗光。三十六个节点像三十六颗星,分布在一个精确的几何图形中。连线交织成网,中心是一个圆圈。
阵眼,修复的时候,我就站在那个圆圈里。
"完成了?"齐铁嘴问。
"完成了。"
"明天?"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我今晚能睡着才怪。"
"你尽量睡。"我说,"明天你得帮我。阵法激活之后,我需要你在外围帮我看着罗盘。如果指针偏了,你就喊我。"
"我?看着罗盘?"他的声音有点紧,"我行吗?"
"你行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齐铁嘴。长沙城最好的算命先生。"
他被我逗笑了。
"你少灌迷魂汤。"
"我说真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
"好。我帮你看着。"
我把最后一点朱砂收好,把工具整理整齐。然后坐在矿道边上,靠着岩壁。石头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意。我试着睁大眼睛聚焦,但世界还是模糊的。左眼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右眼只能勉强分辨大块的轮廓。明天修复的时候,我基本是个半瞎。但阵法刻在脑子里,材料也准备好了,靠记忆和右手应该能撑过去。难度翻倍。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张日山从矿道口走回来。他检查完外围的警戒,回到营地。
"都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
"佛爷明天下午到。"他重复了一遍,"今晚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去休息。"
"你不回去?"
"我在这里。"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那我先回去。"齐铁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诸葛青,你一起吗?"
"我再坐一会儿。"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矿道里安静下来。只有矿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张日山在十几步外的地方坐下来,背靠岩壁,手搭在枪柄上。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我知道他随时都能弹起来。
"张副官。"
"嗯。"
"你信佛爷吗?"
"当然。"
"无条件的?"
"佛爷从来没做过错误的判断。"他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低沉而坚定,"我信他,就像信我自己。"
"那如果佛爷的判断错了呢?"
他沉默了。
"佛爷不会错。"他最终说。
我笑了一下。这种信任,我从来没有过。我对谁都没有过无条件的信任。也许这就是张启山能当佛爷的原因。他有让人无条件信任的能力。
"张副官。"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闭上眼睛,"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明天进了阵法,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聊。"
他没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明天会没事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脸在矿灯的暗影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认真。
"佛爷说了,你会没事的。"
"他这么说的?"
"他说,你这个人,命硬。"
我笑了。
"那他看走眼了。我命不硬。"
"那你看。"张日山的声音平淡,"你来了长沙两个月。经历了多少事?每一次你都活下来了。这不是命硬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矿灯的火苗跳了几下,矿道里的影子晃动了一瞬。
"睡吧。"张日山说,"明天还有大事。"
"你不睡?"
"我守着。"
我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矿道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我很快就睡着了。不是因为我心大。是因为我太累了。从穿越到现在,从屋顶推演到矿道画阵,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了。明天就是修复日。不管准备好没准备好,不管代价有多大。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矿灯已经快燃尽了。火苗小得像一粒豆子,在黑暗中微弱地跳动。矿道里很暗。我动了一下,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深灰色的,料子很好,是军装的外套。我转头看过去。张日山还坐在十几步外。外套是他的。他穿着衬衫,在十一月的矿道里,一定很冷。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脱外套给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提。
"你醒了。"他说。
"嗯。"我坐起来,把外套叠好,"你的。"
"穿着。矿道里冷。"
"你不冷?"
"我不冷。"
他冷不冷我不知道。但那件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枪油味。是军人的味道。
我没有还给他。
"几时了?"
"寅时。"他说,"还有四个时辰。佛爷午时到。"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肩颈很僵,在岩壁上靠了一夜不好受。眼睛还是模糊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纱。我走到阵法前面,蹲下来检查。矿灯快灭了,光线不够。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折子,点亮了旁边备用的矿灯。阵法完好。朱砂线条清晰,没有晕染。三十六个节点位置准确。我从怀里掏出那小瓶陨玉粉,打开塞子,用右手食指蘸了一点,在每个节点之间的连线上轻轻弹了一下。深紫色的粉末落在朱砂线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陨玉粉和朱砂的混合物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像是古老寺庙里的檀香,又像是雨后泥土的腥味。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张副官。"
"嗯。"
"帮我带句话给佛爷。"
"什么话?"
"让他带那壶酒来。"
张日山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要活着喝?"
"确定。"
"那我让他多带一壶。"他说,"万一你不够喝。"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日山这个人,冷起来像冰,但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比谁都暖。
"好。两壶。"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吃点东西。我让人送饭过来。"
"矿道里能送饭?"
"我让人在矿口等着。"他说着,朝矿道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你今天不用再做任何准备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阵法旁边,吃着士兵送来的白粥和咸菜。粥很烫。我用右手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眼前模模糊糊的,连碗沿都看不太清,全靠手感。白粥的米香在矿道里飘散开来。很普通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喝起来格外好。也许是活着喝的最后一碗粥。我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步骤最后过了一遍。
走到阵眼。站定。双手结印。释放紫微血。先激活第一组十二个节点。然后第二组。然后第三组。陨玉粉在关键节点上辅助导引。全程不能中断。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封印修复。能量停止泄露。矿山安全。长沙城安全。
我睁开眼睛。矿道外的光线变了。天亮了。阳光从矿道口斜射进来,在岩壁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新的一天。
我站起来,把碗放好,把衣服整了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轮廓。
我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活动开。
然后抬起头,看向矿道口。阳光很亮。
张启山今天会来。齐铁嘴会在旁边看着罗盘。张日山会在矿道里守着。
而我会站在那三十六个节点的正中间,用我的血,修复一道两千年的封印。
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我知道,不管结果怎样,我不后悔走进这道矿道。
不后悔走进张启山的视线。
不后悔来到这座城。
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