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星照九门 > 8. 第七章 亮
    第三十六天

    十月二十七,阴。

    早上没出摊。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昨天傍晚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一晚上没睡踏实。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我在城隍庙摆摊到申时末。收摊的时候,一个穿青衣的小厮走到我面前。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手里拿着一张名帖。

    "请问是诸葛先生?"

    "我是。"

    他把名帖递过来:"我家主人请您明天下午过府一叙。"

    我接过来一看。名帖是上好的洒金笺纸,上面用行楷写了三个字:二月红。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没有写什么"久仰大名""恭请大驾"之类的虚辞。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过府一叙"。但就是这种简单,反而让我心里动了动。

    二月红,九门排行第二,水路码头的实际控制人。长沙城里的戏班有一半是他的人,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有三分之一要给他交份子钱。但真正让他在九门里站稳脚跟的,不是这些生意,而是他跟张启山的关系。佛爷在长沙是明面上的老大。但佛爷能坐稳这个位置,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二月红头上。当年佛爷从东北军转战长沙的时候根基未稳,是二月红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的。两个人一文一武,配合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长沙城的格局。这样一个人,突然请我过府。

    "你家主人怎么想起请我?"

    小厮恭恭敬敬地站着:"主人说,听闻诸葛先生术法高明,想结交一番。明天下午未时,派人在府门外接您。"

    说完他就走了,没再多说一句。

    我拿着那张名帖站在城隍庙门口,看着小厮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齐铁嘴告诉我,他说二月红请客的事,整个长沙城都传开了。

    "你知不知道,二爷上一次亲自下帖子请人是什么时候?"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什么时候?"

    "三年前。请的是一个从北平来的武师,姓孙的,练八卦掌的。"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第二天就走了。再也没来过长沙。"

    我没说话。

    齐铁嘴把瓜子壳吐在桌上,拍了拍手:"我跟你说,二爷这个人面子上是唱戏的,骨子里是江湖人。他请你,不是真为了跟你喝茶聊天。他是想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外来人。"齐铁嘴压低了声音,"最近城里好几拨外地人都在打听你,半截李那边也盯了你很久了。你突然冒出来,谁都不清楚你的底细。二爷是佛爷的兄弟,他得替佛爷把关。你要是个没本事的骗子,他替你挡了。你要是个真有能耐的,他也得掂量掂量你是什么路数。"

    "所以我这是被考试了?"

    "对。"齐铁嘴嘿嘿笑了两声,"而且出题的人不好惹。"

    第三十七天

    十月二十八,小雨。

    上午,齐铁嘴找我出门办事。

    "城南有个主顾要看风水,你陪我去一趟。"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拉我干什么?"

    "那个主顾有点难缠。"他搓了搓手,"是城南码头上的人,脾气不好。我一个人搞不定,得有个撑场面的。"

    我看了看他。齐铁嘴虽然嘴碎,但从来不说自己搞不定。他说搞不定,那就是真搞不定。

    "走吧。"

    我们俩沿着主街往南走。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油纸伞上沙沙响。走到城南靠近护城河的位置,人流开始变得稀少。这一带是老区,巷子窄,房子旧,住的大多是码头上的苦力和小商贩。齐铁嘴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走到一条窄巷子里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不对。

    我的奇门感知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些异常。巷子前方三十步左右,有四个人。他们的"气"不对。普通百姓的气是散的、慢的,这四个人气很凝、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练家子,而且不止一个。

    "老八。"我低声说。

    "嗯?"

    "停。"

    齐铁嘴也停了。他虽然不会术法,但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怎么了?"

    "前面有人。"

    "几个人?"

    "四个。都不简单。"

    齐铁嘴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前面走不通了,后面是我们刚走过的路。就在这时,前面的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四个人从雨幕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他的脸被帽檐遮了大半,但我看清了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缺了一截。

    沈四。不对。不是沈四。这个人跟沈四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他的右手有同样的断指标记。盗墓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壮汉,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藏了家伙。

    "诸葛先生。"灰袍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

    "没见过。但听说过。"他笑了一下,"我家主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矿山的事,诸葛先生要么帮忙,要么别挡路。"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四那天被你驳了面子。我家主人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但诸葛先生的本事,我家主人很看重。所以再给您一次机会。"

    "你家主人是谁?"

    灰袍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身后那三个人已经开始动了。两个从侧面绕过来,一个堵住了巷子的后方,一个站在灰袍男人身边。包围阵型。齐铁嘴的脸色白了。他退到我身后,压低声音说:"诸葛青,这四个人不好对付。那个断指的至少是盗墓行里的老手,另外三个是打手。"

    "我知道。"

    灰袍男人拍了拍手:"诸葛先生,我们不想为难你。只要你点个头,答应矿山的事,我们今天转身就走。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脸上的笑收了。

    "那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打手就动了。速度极快。直扑齐铁嘴。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齐铁嘴。这是声东击西。抓住我的搭档,逼我就范。那个打手一拳朝齐铁嘴的腹部打过去。齐铁嘴根本不会打架,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来不及多想。

    右手伸出,一把抓住了那个打手的手腕。他的拳头停在距离齐铁嘴肚子三寸的地方。

    他愣住了。我用的力道不大,但扣住了他的脉门。脉门被扣,整条手臂的力气就散了大半。

    "放手。"他咬着牙,左手挥过来。

    我松开他的手腕,侧身闪开他的左拳,同时右脚往地上踏了一步。

    艮字,昆仑。脚下的三合土地面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我的脚在地面上震了一下,一股震荡力沿着地面传过去,正好传到他的脚下。他的脚底被震得发麻,身体一晃,下盘不稳。我顺势一推他的肩膀,他蹬蹬蹬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一个照面。灰袍男人的脸色变了。

    "一起上。"

    剩下的两个打手同时冲过来。一个从正面,一个从侧面。

    齐铁嘴被我一把拉到身后。"躲好。"

    我面对两个方向同时来的攻击,没有再隐藏。

    双手一扬。

    巽字,风绳。

    两条无形的风带从我掌心射出,分别缠向两个人的手臂。风绳的束缚力不强,但非常黏,越挣扎越紧。

    正面那个打手挥拳想要打散风绳,但风绳绕了他的手臂三四圈之后,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侧面那个打手反应快一些,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朝风绳劈过去。

    刀锋劈开了风绳,但风绳被劈断的瞬间散成了数十道细小的风丝,缠在了他的刀身上。短刀变得沉重起来,像是绑了沙袋。

    "什么妖法?"他惊叫了一声。

    灰袍男人的反应比打手们快得多。他没有冲上来,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把黑色的粉末。

    他朝我撒过来。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普通的石灰粉,里面混了某种药物。我的眼睛被刺激得一阵酸疼。

    奇门显像心法。

    我闭上眼,切换到感知模式。不用眼睛,用气场来"看"。

    在奇门感知里,四个人的位置清清楚楚。灰袍男人在十步之外,两个打手在侧面和正面,还有一个堵在后方。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离字,赤练。

    一团高温的火焰从我的掌心凝聚而出。橘红色的光在阴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火焰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雨滴还没有落到我身边就变成了白雾。

    灰袍男人惊叫了一声,本能地往后退。

    那团赤练火焰在我掌心旋转了一圈,然后被我压灭了。

    我没有用它攻击。

    我只是照亮了整个巷子,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我手里能凝聚出什么。

    "够了。"灰袍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退到了巷子口,短刀打手也停了手,风丝还缠在他的刀刃上。

    "诸葛先生,好本事。"灰袍男人拱了拱手,"今天是我们冒犯了。改天再叙。"

    他转身就走,三个打手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巷子里安静了。齐铁嘴从墙边探出头来,脸色还是白的。

    "走了?"

    "走了。"

    "你刚才那个是什么?"他指着我的手掌,"火?"

    "武侯奇门的术法。"

    他瞪大了眼睛。

    "你他娘的还会这个?"

    "会的东西多了。"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从墙边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一下,沈四那边的人肯定不敢再来惹了。但是,"他看着我,"这事传出去,你在长沙城里的名头可就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不压了。"我说。

    齐铁嘴看了我一眼。

    "你变了。"

    "怎么变了?"

    "刚来长沙的时候,你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现在你开始亮底牌了。"

    我想了想,说:"不是我想亮。是他们逼的。"

    齐铁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们都知道,从今天开始,诸葛青在长沙城里的身份变了。不再是一个"算命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有真本事的术士"。

    这个身份会带来好处,也会带来麻烦。

    但至少,沈四那边的人暂时不会再打齐铁嘴的主意了。

    第三十七天

    下午,我回客栈换了身干净衣服,往二月红的府邸走去。

    上午的事我告诉了齐铁嘴,让他先去二月红那里说明情况。毕竟二月红下了帖子请我,如果我迟到了或者失约,那就是不给面子。

    "你先去,跟二爷说我马上到。"

    "行。"齐铁嘴跑了。

    二月红的宅子在城西靠河的位置。一片连绵的青砖院落,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变红了。我到的时候,齐铁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跟二爷说了上午的事。"他压低声音,"二爷这人虽然看着温和,但办事极有分寸。他说没关系,该来的就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二爷那边不会为难你。他在佛爷面前提过你,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点点头,跟着段管事进了门。穿过两进院子,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这是一个练功场。三四百平方,三合土地面,四角立着木桩挂着沙袋。靠墙摆着兵器架,场边还有几个石锁。

    场地中央站着六七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短打。都是练家子。

    二月红坐在场地北侧的廊下,一把太师椅,手里端着一盏茶。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棉袍,外面罩着黑色马褂。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之间有戏台上的英气,身板笔直。

    "诸葛先生,请。"他抬了抬下巴。

    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段管事倒了茶。

    "听说今天上午遇到了一些麻烦?"二月红端着茶盏,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

    "一点小事。"

    "小事?"他笑了笑,"齐八跟我说了。四个盗墓行的老手,被你一个照面就打发了。还用了火。"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诸葛先生,你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二爷过奖了。"

    "不过奖。"他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是外地来的,在长沙没根没基。最近城里好几个人在找你,有想拉你入伙的,也有想找你麻烦的。我呢,是佛爷的朋友,有些事情我得替他过过眼。"

    他说得很直接。我也很直接:"二爷想怎么过眼?"

    二月红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场中的那六七个人。

    "来,诸葛先生,看看我的人。"

    他拍了拍手。那七个人立刻动了。三个从正面逼近,两个从侧面迂回,两个绕到后面,标准的包围阵型。我站起来。

    "诸葛先生,我这些徒弟跟我练了七八年了。不是要为难你,就是想请你指点指点。"

    指点,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我没有立刻出手,那七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第一个到的正面打手,一记直拳。速度不慢,但在我眼里破绽太多。他的肩膀太紧,腰没有转,力从臂发而不是从腰发。

    我侧身让过他的拳头,右手在他的手肘上轻轻一推。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

    侧面两个同时到了。一个扫腿,一个锁喉。

    我跳起来躲过扫腿,同时右手在锁喉那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拍用了八极拳的"沉"劲,他的肩膀一沉,手臂就松了。

    后面的三个人还没到位,前面的两个已经倒了。

    但这只是普通拳脚。剩下的人调整了策略,不再正面硬上,而是保持距离,用低鞭腿和试探拳来消耗我。

    我一一化解。八极拳的化劲加上奇门步的身法,应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但我能感觉到,二月红在廊下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锐利。

    他不满意。他要看的不只是拳脚。

    果然。

    "够了。"二月红突然开口。

    六个人立刻停了,退到一边。

    二月红从廊下走了下来。

    他走向我的时候,身法变了。不是武术的步法,而是戏曲的身段。肩膀、腰、胯、腿每一个关节都在微动,像一条在水里游的鱼。几十年的戏台功底融入了骨头里,变成了本能。

    "诸葛先生,我亲自来。"

    他没有等我回答,就动了。

    快!不是年轻人的蛮力式快,而是如水般的快。他的身体一个晃身就到了我面前,右手五指张开,朝我的右肩抓过来。

    我退了一步,他的指尖擦着我的肩膀过去,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声。如果我不退,他的五指就会扣住我的肩井穴。

    我又退了两步,他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身,双手自然下垂,十指微弯。

    戏曲里的"亮相"。

    但在我眼里,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起手式。

    "诸葛先生,你刚才化拳的手法是八极拳的路子。步法是奇门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不是靠拳脚吃饭的人。让我看看你的真东西。"

    真东西,他要看的不是拳脚,是术法。

    我站在那里,脑子飞速转动。上午在巷子里已经用了风绳和赤练。在场这么多人看到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二月红肯定已经听说了。他今天这一场,不只是试探,更是验证。

    藏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

    "二爷,得罪了。"

    双手垂在身侧,左手捏了一个指诀。

    奇门显像心法启动。

    从我的脚下开始,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像是把脚下的三合土地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而我站在这个棋盘的正中央。

    二月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感觉到了。

    "巽字。"我轻声开口。

    从指尖开始,风来了。

    不是自然的风。它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我的掌心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终形成了一条细细的风带。

    风绳。

    风带从我手中射出,朝二月红的身侧绕了过去。

    二月红的反应极快。他身形一晃向后跃了一步,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条银色的丝绦。平时系在腰上当腰带,关键时刻当软鞭用。银丝在空中一抖,发出嗡嗡的声响,直奔风绳抽过来。风绳被劈散了一半,但另一半仍然缠上了他的左臂。风绳的束缚力不大,但非常黏。越缠越紧,越挣越绕。二月红用力甩了一下左臂,把风绳挣断。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巽字,风剑。"

    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风刃从我十指间射出,朝二月红的方向飞过去。

    没有瞄准他的身体。瞄准的是他脚下的地面。

    嗖嗖嗖,一连串细密的声响。二月红脚下的三合土地面上,瞬间被切出了几十道细如发丝的沟痕。最深的有半寸,最浅的也有一分。这些沟痕排列成一个半弧形,把他围在了中间。如果这些风刃瞄准的是他本人,以这个密度和速度,衣服会被切成碎片。

    但我没有,我只是告诉他:我能做到。

    全场寂静。

    场边那六七个人全都呆住了。

    二月红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沟痕,又抬头看了看我。

    然后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试探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

    他把银丝丝绦系回腰间,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来。

    "诸葛先生,坐。"

    我收了术法。走回廊下,在他对面坐下。

    "我之前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事。算命准,会看风水,会画符驱邪。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让二爷见笑了。"

    "见笑?"他摇头,"我是佩服。你知道我刚才用了多少力?"

    "七成?"

    "八成。我用了八成力,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而是你的术法根本不给我近身的机会。"

    他放下茶盏,正色看着我。

    "诸葛先生,我跟佛爷交了几十年的朋友。他看人有一个标准:能用的和不能用的。能用的分两种,听话的和有本事的。听话的他可以养着,有本事的他得供着。"

    "你觉得我是哪种?"

    "你?"他笑了笑,"你不听话。你有本事。而且你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大。"

    "二爷,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提醒你。佛爷对有能力的人很宽容,但他的宽容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你不能威胁到他。"

    "我为什么要威胁他?"

    "不是你的问题。是你身上的东西。"他指了指我,"你会奇门术法,而且不是一般的水准。最近又有好几个人在找你。佛爷不是不信任你,他是不了解你。"

    "二爷今天试探我,是佛爷的意思?"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佛爷不知道你今天来。我替佛爷把关,有些事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二爷,我跟你说实话。我来长沙,不是为了跟任何人争什么。我只是想在这里落脚,过自己的日子。谁找我麻烦,我就解决麻烦。谁对我好,我就记着。"

    "那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今天这顿茶,已经很好了。"

    二月红哈哈大笑。

    "好。以后你就是我二月红的朋友。有什么事,到城西来找我。"

    "多谢二爷。"

    "别谢我。"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还有一件事。矿山的事,不要沾。"

    "为什么?"

    "因为矿山里的东西,不是人应该碰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诸葛先生,你的本事很大。但矿山里的东西,比你的本事更大。"

    说完他就走了。

    第三十八天

    十月二十九,小雨。

    从二月红府上回来的路上,齐铁嘴一直沉默。

    走到半路他才开口:"你跟二爷交上手了?"

    "交了。"

    "用了什么?"

    "风绳,风剑。"

    齐铁嘴吸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底牌至少被二爷看了一半。以后在九门圈子里,你就不可能再装低调了。"

    "我不想装低调。"我说,"装了三十多天了,越装越被动。沈四的人今天在巷子里堵你,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对我的身边人下手了。如果我不亮底牌,他们下次就不是堵你了。"

    齐铁嘴没说话。

    "老八。"我叫他。

    "嗯。"

    "对不起。今天让你受惊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道什么歉?"他哼了一声,"我是你的搭档,被人围了你不打他们打谁?不过我跟你说,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提前告诉我你会用火。我差点被自己的搭档烧死。"

    我笑了。

    回到客栈之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二月红的试探比我预想的深。但收获也大。至少现在,二月红是我的朋友了。在九门里,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但他的话也给了我一个信号:矿山的事,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矿山里的东西不是人应该碰的。"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二月红是九门老江湖,他既然说出了这种话,说明他对矿山有一定的了解。

    还有紫微血。

    今天在练功场上使用风绳和风剑的时候,我感觉到血液也跟着动了。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当我催动巽字的时候,紫微血的跳动频率跟风的流动频率短暂地同步了几秒。

    那几秒里,风绳的威力明显增强了。

    这是一个新的发现。如果紫微血能增幅我的术法,那在关键时刻它会是一张王牌。

    但有一点让我有些不安。同步断开之后,我的右手指尖有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很短暂,大概两三秒就恢复了。像是那一小滴血的能量被抽空了,连带着影响了那一小块皮肤的感知。

    这到底是什么?是共振的副作用,还是血液本身的某种规律?

    我还说不清。但这件事值得记住。

    我需要搞清楚这个共振的规律。

    第三十九天

    十月三十,晴。

    上午,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研究紫微血和术法的共振。

    方法很简单。我逼出一小滴紫微血,然后催动巽字制造微风。结果跟预想的一样:风术启动的瞬间,紫微血的跳动跟风的频率同步了。身体里像有两个节拍器突然合上了拍子。

    同步持续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风的力量明显增强。原本只够吹动头发的一丝微风,变成了能吹动桌上纸张的强风。

    三秒之后,同步断了。

    我又试了其他五行。艮字(土)、坎字(水)、离字(火)、兑字(金)、坤字(土),都没有共振反应。

    只有巽字。

    为什么?

    五行里,巽属木。紫微血来自诸葛亮七星续命术,七星属火。木生火。

    紫微血和巽字之间的共振,是五行相生的关系。紫微血的火属性能量被巽字的木属性能量激活,产生了短暂增幅。

    这意味着:如果我能在战斗中主动触发共振,风系术法在关键时刻会大幅增强。但同步断开后指尖失去知觉的感觉提醒我,这种增幅不是没有后果的。至于后果有多大,我现在还不确定。

    这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第二件事:出门打听消息。

    我在城隍庙转了一圈,从周嫂子和其他摊贩那里搜集了一些信息。

    第一个消息:昨天上午在巷子里围堵我们的那四个人,今天早上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退房了。走得很快,行李都没收拾完。

    这说明昨天的事传到了他们背后的人那里。他们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暂时退了。但他们不会消失。他们会回去报告,然后带着更多的人、更大的把握回来。

    第二个消息:矿山那边又死人了。昨天下午,一个在矿井里干活的工人突然倒在了地上,拉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身上没有伤,脸色发青。这已经是三个月里的第五个了。

    周嫂子说:"那些苦力也真是可怜。为了几个钱,命都不要了。"

    我没有说话。脸色发青,身上无伤。这不是普通的矿难。这是被某种能量侵蚀了。

    矿山下面那个跳动的东西,它的能量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人了。

    第三个消息:外地人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在城隍庙附近打听我,而是在城北。有人在城北的官道上看到了三辆马车,从北边来的。车上装满了箱子和工具,看起来像是做买卖的商人。但赶车的人口音不是长沙的。而且他们直接去了城北矿山的方向。

    外地人开始大规模进入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成批地来。

    这些线索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开的麻。

    但我有一个判断:所有事情的交汇点,就在矿山。

    第四十天

    十一月初一,阴。

    齐铁嘴帮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你说让我查矿山的历史,我去找了。"他拿着一本旧册子,"长沙府志里有一段记载。说是城北三十里有一座矿山,清代之前叫'伏星岭'。"

    "伏星岭?"

    "对。府志上说,这座山在明代以前一直被封禁,不允许开采。原因是'山有异气,开之则伤人'。到了清代康熙年间,才有人偷偷开采。后来因为矿石品质好,官府就默许了。"

    "山有异气,开之则伤人。"我重复了一遍。

    "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矿山下面有东西,而且很早就有人知道了。"

    "没错。"齐铁嘴翻了一页,"还有一段更有意思的。府志上说,明代有一个道士路过伏星岭,说了一句'此山之下有星陨之痕,不可动'。然后他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星陨之痕,我放下手中的茶杯。

    星陨,紫微星。诸葛亮七星续命术借的就是紫微星的力量。如果矿山下面真的有"星陨之痕",那它跟紫微血之间的共振就不是巧合了。

    "老八。"

    "嗯?"

    "你知道紫微星是什么吗?"

    "算命的人天天看的那个?"

    "对。但紫微星不只是算命用的。在古代,紫微星被认为是帝星,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传说紫微星陨落的地方,会在地脉中留下痕迹。这种痕迹含有极其强大的能量,普通人接触了会生病甚至死亡。"

    齐铁嘴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矿山下面有紫微星陨落留下的痕迹?"

    "我不知道。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紫微血跟矿山的共振,矿山周围的异常现象,脸色发青死去的工人,明代道士的警告。"

    "那你还打算去?"

    "我没说要去。但这件事不是我不去就能躲开的。"

    齐铁嘴沉默了。

    "我跟你说,"他放低声音,"佛爷最近又在招人了。这次不是招苦力,是招术士。沈四在外面放话,说要找会术法的人帮忙'勘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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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探矿山?"

    "对。报酬丰厚,但要求保密。"

    "他找到了吗?"

    "据说找到了几个。但都是些半吊子,没什么真本事。"

    "他不会来找我?"

    "迟早会的。因为你已经不是一般人了。二爷认了你,我跟你搭了伙。在九门圈子里,你已经是有名有姓的人了。佛爷不可能绕开你。"

    我想了想。

    "让他来。"

    "你想去?"

    "我没说想去。但如果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可以提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知道矿山下面到底是什么。在下去之前,所有的信息我都得先看。"

    齐铁嘴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疯了。"

    "也许吧。但如果我不去,矿山的事迟早会出更大的问题。那些工人已经死了五个了。如果矿山下面真的是星陨之痕,不加控制的话,整个长沙城都会受影响。"

    齐铁嘴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行。"他最终说,"你去哪我去哪。谁让你是我搭档呢。"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第四十一天

    十一月初二,晴。

    上午在城隍庙出摊的时候,来了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绸缎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长得算不上绝色,但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她在我摊子前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开口。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算卦?"

    "嗯。"她在我对面坐下,"诸葛先生,我想问一件事。"

    "请说。"

    "我家老爷最近总是做噩梦,说梦见蛇。不是一条,是很多条。黑色的蛇,缠在房梁上,缠在柱子上,缠在他的床脚上。"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不停地绞着手帕。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月前。一开始以为是天热,开了窗子进了蛇。但检查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后来老爷开始睡不着觉,白天也没精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府上住哪里?"

    "城西,柳家巷。"

    城西。我想起刚才在城北感知到的地脉异常,那条分支水脉的方向恰好也经过城西一带。

    "可以去看看。"

    她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我收了钱,约好下午上门。

    她走了之后,旁边卖糖葫芦的王婶凑过来。

    "小诸葛,那位是陈太太。她家老爷陈三爷是做药材生意的,在城西有好几处宅子。"

    "嗯。"

    "你可得好好给人看看。"王婶压低声音,"陈三爷这个人很挑剔,之前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都没用。你要是能解决,在长沙城里的名声就更响了。"

    "我就是个算命的。"

    "你算什么命啊。"王婶笑着戳了我一下,"谁不知道你诸葛青本事大。前阵子给陈家驱邪的事儿,整条街都在传。"

    我笑了笑,没接话。

    桃花这东西,在长沙城里确实不少。苏锦隔三差五送些吃食过来,王婶动不动就往我摊子上塞水果,就连隔壁布庄的伙计都说有好几个姑娘托他来打听我的生辰八字。

    但我对这些事向来不太上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女人太多了。我这个人,撩归撩,但从不动真格。不是冷血,是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想耽误别人。

    下午去了陈三爷的宅子。

    宅子不小,三进的院子,装修讲究。但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气不对。

    地下的水脉从这里经过,但水脉里混着那种浑浊的暗色能量。虽然比城北弱很多,但足以影响住在里面的人。

    我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正房的东北角找到了源头。

    墙根底下有一道裂缝,暗色能量就是从这道裂缝里渗上来的。

    "陈太太,你家这宅子下面,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

    陈三太太想了想:"听老爷说过,这块地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填平了盖的房子。"

    我点了点头。

    乱葬岗,阴气重。加上现在地脉里的暗色能量从裂缝渗入,两相叠加,住在里面的人不做噩梦才怪。

    我在裂缝上方画了一道镇宅符,又布了一个小型的四盘和合阵来过滤渗入的暗能量。然后给陈三爷开了一副安神药方。

    "三天之内,噩梦会消失。"

    陈三太太千恩万谢。临走的时候,她又塞了一个红包过来。

    "诸葛先生,以后常来家里坐。"她笑得很好看,"家里就我和老爷,冷清得很。"

    "好。"我接过红包,笑了笑,"有风水上的问题随时找我。"

    出门的时候,齐铁嘴正好在巷口等我。

    "又接了一单?"

    "嗯。"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来了长沙不到两个月,算命看风水挣的钱比我半年挣的都多。关键还有姑娘倒贴。"

    "你看人家陈太太是那种意思?"

    "你少装傻。"齐铁嘴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那红包,那'常来家里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你啊。"齐铁嘴叹了口气,"苏锦是一个,陈太太是一个。你这桃花运,比我这算命先生还旺。"

    "老八,咱们能不能聊点正事?"

    "行行行。"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正事。佛爷今天又派人去矿山了。这次带回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他们在矿井最深处发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没人看得懂。"

    石门,符号。

    "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也许能看懂。"

    我沉默了。

    矿山的事情,越来越近了。

    第四十二天

    十一月初三,晴。

    今天下午,我去了城北。

    不是去找张启山,也不是去看矿山。我是去感知地脉的。

    自从上次感知到矿山地下的"空洞"之后,我就一直想再去一次。

    我沿着上次的路线走到城北边缘,停下脚步,闭上眼,启动奇门感知。

    地下的世界在脑海中展开。水脉比上次更清晰了。流量更大,速度更快。所有的水脉分支都在往矿山方向汇聚,像是矿山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矿山深处的那个震动更强了。

    而且我感知到了更多。上次感知到的那个"空洞",确实是一个墓室。它的形状规整,位于地脉交汇的节点上。在墓室的正中央,有一个能量源。就是那个跳动的东西。它的能量等级很高。高到连我的血液都在共振。

    我没法感知得更清楚了。距离太远,中间隔着太多岩层和地下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矿山下面有一座古老的墓穴,墓里有一个跟紫微星有关的东西。我睁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路边的一块石头缝里,长着一朵花。

    白色的,五片花瓣,花蕊是淡紫色的。

    十一月初的长沙,不是花期了。路边的野草都枯黄了,树上叶子掉了大半。不应该有花在开放。

    但这朵花开了。

    花瓣上有一丝极淡的紫色光晕。

    我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花瓣。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能量从花瓣传到指尖。

    这朵花吸收了地脉中渗出的紫微能量,以反季节开花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我又看了看周围。

    两棵枯树的树皮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泛着幽幽的绿光。石头下面有一小丛颜色异常鲜艳的蘑菇。

    矿山的能量已经开始影响地表了。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整个城北的生态都会发生变化。

    这件事比我想的紧急。

    第四十三天

    十一月初四,阴。

    今天张启山正式派人来找我了。

    不是沈四。是一个穿军装的人。三十来岁,腰板笔直,目光锐利。

    "诸葛先生,张大帅请您明天上午到府上一叙。"

    张大帅。

    张启山在长沙军政两界都有身份。军界的人称他"张大帅",江湖上的人称他"佛爷"。这个穿军装的人用"大帅"来称呼,说明他代表的是官方身份。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辰时。大帅会在府上等候。"

    他把一张名帖和一张地图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名帖是军用的硬卡纸,上面盖着布防官的印章。地图是长沙城的城区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从城隍庙到张启山府邸的路线。

    齐铁嘴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听到消息之后,表情很复杂。

    "佛爷终于要见你了。"

    "你怎么看?"

    "我跟你说实话。"齐铁嘴在凳子上坐下来,"佛爷这个人,我跟了他好些年了。他看人极准,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实在人还是虚头巴脑的人。你在二爷那里表现得好,佛爷会高看你。但他自己见你的时候,还是会从头看一遍。"

    "那我该怎么表现?"

    "不用刻意表现。"齐铁嘴想了想,"佛爷最烦那种在他面前耍心眼的人。你是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他问你什么,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也别装。他反而更喜欢实在人。"

    "你了解他?"

    "见过不少面。"齐铁嘴说,"佛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一个跑江湖的算命先生,什么都不是,是他给了我一个在长沙立足的位置。所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教你怎么应付他,是真心希望你跟他能处好。"

    他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在长沙最好的朋友。佛爷是我最敬重的人。你们俩要是能合得来,对我也是好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八,你放心。我不是来长沙搅局的。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好好处。佛爷如果是值得交的人,我不会让他失望。"

    "他值得。"齐铁嘴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如果他提矿山的事呢?"

    "那他肯定是想让你参与。"齐铁嘴想了想,"你要是愿意,就答应。但有一个条件,带上我。不是我不信佛爷,是矿上的事太危险了,你身边得有个人。"

    "你不怕?"

    "怕。"齐铁嘴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出了什么事。"

    我笑了笑。

    明天,就要见张启山了。

    九门之首。长沙布防官。穷奇纹身的张家旁支。

    这个穿越来到民国世界的第四十三天,我终于要面对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人了。

    第四十四天

    十一月初五,小雨。

    昨天没有去成张启山那里。

    因为前一天晚上,出了一件事。

    昨天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齐铁嘴。他浑身是雨,脸色惨白。

    "出事了。"

    "什么事?"

    "城南。护城河边。"他喘着气,"死人了。不是矿上的工人。是一个普通百姓。脸色发青,身上无伤。跟矿上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沉。矿山的能量扩散到城南了。之前只是影响植物,现在已经开始影响人了。而且不是在矿山附近,是在城南的护城河边。这意味着地脉中的异常能量已经沿着水脉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

    "周嫂子告诉我的。死的人就住在她隔壁巷子。"

    我穿上衣服,跟他一起出了门。雨夜里的城南安静得可怕。护城河在雨中泛着黑色的光,河水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死者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还留着人形的白灰印记。

    我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上,启动奇门感知。地下的水脉在这里很清晰了。流量比城北大得多,但水质极差。水脉里混着一种我不认识的暗色能量,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暗色能量的来源方向:东北。矿山。

    它沿着水脉一路扩散,从城北到城南,经过了大半个长沙城。沿途所有接触到这种能量的生物都会受到影响。植物反季生长,动物行为异常,人则会出现脸色发青、体力衰竭甚至死亡的症状。

    "老八。"我站起来。

    "怎么样?"

    "比我们想的严重得多。"

    "多严重?"

    "如果不加控制,最多三个月,整个长沙城的地脉都会被污染。到那个时候,死的不只是几个人。"

    齐铁嘴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们站在雨里,沉默了很久。

    "明天还去佛爷那里吗?"齐铁嘴问。

    "去。"我说,"不但要去,而且我要告诉他这件事。矿山的能量已经开始扩散了。这不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事。"

    "你觉得他会信?"

    "他会信。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矿山有问题。他招术士去勘探,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只是缺少一个能跟他解释清楚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也许吧。"

    雨还在下。

    远处的湘江在黑暗中奔流不息。

    明天,张启山,书里的张大佛爷。

    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矿山的问题,只有联手才能解决。

    他需要我。

    而我,也需要他手里的资源。

    这个穿越到民国世界的第四十四天,我终于要正式走进这座城市的棋局了。

    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