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今天特地调了班休息。
昨晚方先生告诉她,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对方不久即将出差,只有今日有空,而她不想错过。
刘薇怀着忐忑激动的心,一晚上都未睡好。早起脸色有些许苍白,必须化妆掩盖气色。
“诶,你怎么还在家啊,都这个时间了,今天不上班啊?”
刘薇从卫生间出来,碰上晨练回来的母亲。
“有点事儿,和别人换班了。”刘薇并未言明,说得模棱两可。
母亲拍拍手:“害,那你不早说,我好给你做早餐啊。”话毕,放下手中的东西,钻进厨房。
“你别忙了我不吃。”刘薇喊。
母亲自顾自的,才不管刘薇说了些什么,“你是不是要化妆,等你收拾好出来饭就好了。快点快点啊!”
刘薇跺跺脚,转身进了卧室。
半小时后,她化一个有些粉嫩显年轻的妆,换一身素洁的白色鱼尾裙,款款走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刘薇局促地捏着手提包,伸长脖子往厨房看一眼,迅速换了鞋子,手放在门把上,“妈——是不是还没好啊,我下去随便买点吃好了,别忙了,来不及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转动门。可下一秒,门从外面打开,只见她爸提着一大堆东西,头上有些汗。
“买了你爱喝的玉米汁,来喝点再走,你看你妈饭都做好了。”说着话,父亲将刘薇拉进门,二话不说按着她坐在椅子上。
母亲立刻大盘小盘地端出来,全部摆放在她的面前,不给喘息的机会。
“怎么会来不及啊,早饭怎么可以不吃的呢。再说了,外面卖的能有你妈做的这么丰盛这么好吃吗?”
刘薇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
“去干什么呀?要多久啊?”母亲歪着头,看刘薇脸上细微的表情,“下午妈妈朋友家的儿子要来,你回来见一见,嗯?那孩子见了你照片,对你挺感兴趣的。”
“妈,我说了暂时——”
“今天穿这么漂亮,有约会啊?”母亲步步紧逼。
“妈——!”
“好好好,我不问了。但是下午我说那事儿,你多上点心。你说,妈妈能害你吗,你现在都30了,也不小了。你看你,早上起来饭都懒得做了吃,那现在是我和你爸身体硬朗能伺候你,那以后呢,等我们两腿一蹬谁来照顾你。还有上次生病,不还是我和你爸陪着你去的医院,要不然就你一个人,会那么方便吗?不结婚,以后去医院都是一个人,想想就可怜啊。”
刘薇不说话。
父亲接着说:“爸爸妈妈也不是逼你,只是怕你以后后悔,又要怪我们现在怎么不逼一逼你。你年纪轻轻的,什么都不懂,我和你妈活了这一把岁数,懂得比你多,别觉得读了书什么都懂,这有些事情,学校里教不了,你得听我们的。”
刘薇深深吐出一口气,放下筷子了,“不吃了。”
说着,她预备走出门。
“欸你干什么啊,这就吃饱了啊,还剩这么多。你说说我和你爸又吃不了什么的,你这不是浪费吗!”
刘薇一腔火堵在胸口,无处宣泄,仅仅提高音量,稍显不耐烦,“吃饱了!”
“吃不了你又不早说。”母亲嘟哝。
刘薇离家后在车里坐了好几分钟,等定的闹钟响了,才换好心情出发。
地方是方先生定的,离她家不远,但她到的时候男方已经落座。
是靠窗的位置,那人手捏着咖啡柄,隐约看见一点点下巴。
刘薇慢慢靠近,嗅到空气中飘散的甜腻的蛋糕香,看见对方剪得很短的寸头,还有板正魁梧的身姿。
“你好,请问是方先生介绍来的吗?”刘薇问,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袖子。
男人站起身,擦擦手,“是的。你好,我叫李格。木子李,方格的格。”
……
“唉,你往那边去一点,挤着我了,真的是,一会儿给人发现了尴不尴尬。”
远处,方郁浓和刘铮鬼鬼祟祟地趴在岛台后。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猫脑袋,两只耳朵竖起来,霸道的把刘铮挡在身后。
刘铮“啧”了一口,撞方郁浓的肩膀,“神经病,自己什么体格没点数啊,我都看不见了,我还没叨叨呢你先发制人了。”
方郁浓假装听不见,巍然不动。
“欸,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刘铮放弃抢位置,贴着墙面,“早知道给他们俩装一个收音器了,急死我了……”
“哎呀你闭嘴,聒噪!”
方郁浓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试图解读唇语和微表情。
但事与愿违,他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刘薇时不时紧皱的眉头,还有好几次摇一摇头,看起来像是不高兴。
不过有的时候她又会笑起来,嘴角咧到眼梢,笑得羞涩明媚。
聊什么呢,听不见,再靠近一点点。
方郁浓眼珠子滴溜溜转,心情跌宕起伏,嘀嘀咕咕的。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凛然出现声音,直愣愣砸在方郁浓脑门。随后一双手越界地搭在他身上,指尖意外地探进领口。
“啊?”
方郁浓受惊地转身,差点跌坐在地上。
幸而一双脚飞速递上来,稳稳拖住方郁浓的屁股,鞋尖还很不识趣地蹭了蹭股缝。
游林定定站着,双手插兜,多情的眼睛从上至下落在方郁浓的身上——
看见他惊慌失措后睫毛细微的闪烁,鼻子可爱地耸动;扭转过来的细长脖子呈现出美丽的线条曲线,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隐约听见细微的不知名声响,叫人抓耳挠腮。
“怎么了,郁浓?”游林全然不顾周遭的环境,蹲下身,眼睛黝黑而明亮。
他伸出手,带出缕缕幽香,拢住呆滞的脸。
在手碰到脸的一瞬间,方郁浓回过神,往后瑟缩一下,张口结舌:“啊,游……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啊。那么你呢,老……”游林欲言又止,直到看见方郁浓紧张害怕而红着眼睑乞求摇头,才轻笑出声,变了说辞,“呵,郁浓?”
“我……”
“嗯?”游林半拥着人起来,蓬勃的胸膛贴着对方的肩膀,仍在咄咄逼人,“你可不像在吃饭呀。”
方郁浓被问懵了。
他脑子转不过来,从未想过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见任何一位攻略者——无论是谁,都要远离他的真实生活。
不过是过客,一切结束后say goodbay,消失无影无踪。
幸而刘铮是个机灵的,抢先一步挡在方郁浓面前,不由分说握住游林的手,“啊,啊!你俩是朋友啊!你好你好!太巧了太巧了!”
游林眼中闪过一瞬的厌恶,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不屑地审视,长得一般般,身材么,撑死四块腹肌,说不定皮下是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没有威胁。
刘铮当看不见游林的情绪,继续开口:“我叫刘铮,是方子的高中同学。今儿个我师兄来相亲,我是军师,拉着他来看戏的。是吧,方子?”
被cue到的方郁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滴对滴。”
给了台阶下之后,刘铮认为自己再留在原地不合时宜,机智地找个上卫生间的借口离开。
他留给方郁浓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收尾。
于是方郁浓在游林投射来的意欲不明的眼神里,挣扎着缓缓开口:“你,你不是要吃饭吗,快去吧饭凉了不好吃了。”
游林凑上来腻歪:“我等老婆,咱俩好久没见了呢。”
“……明明前天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了。”游林是个厚脸皮,继续道,“一会儿我请你的朋友吃顿饭吧,也算是我作为男朋友的见面礼。”
方郁浓霎时睁大眼,有一顿饭就会有两顿饭,有两顿饭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撕出口子闯进自己的生活!难保哪天不会露馅儿,发现从最开始,自己就在欺骗他!
他果断作出决定,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看见游林忽然就笑了,“这么久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朋友呢,实在是太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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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介绍你们认识。”两个人太显眼了,方郁浓将游林拉到角落,但又刚刚好可以看见刘薇。
游林步步紧逼,“害,如果我长得像刘铮那样帅气英俊,或许在最开始,你就会在人前堂堂正正说我是你的爱人了吧。我也并不能怪你的,谁让自己不争气呢。”
“但其实我也不会难过的,只是回家后会喝一点点的酒罢了。如果不小心喝到胃出血,我会自己去医院,不麻烦方郁浓的……”
方郁浓无奈死了,一个劲儿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大绿茶又来了!
偏偏此刻,方郁浓又看见刘薇和李格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接着,刘薇突然笑着朝他的方向挥手,径直走来。
方郁浓浑身血液快速翻涌,似乎要从毛孔迸射而出。
这一刻,他的世界被被划分为两部分,一边是游林喋喋不休的茶言茶语,比如不会怪姐姐的,他可以理解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一边是刘薇越来越近的距离,每一步的高跟鞋声,都清晰可听地踏在方郁浓心头。
方郁浓攥攥拳头,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下一秒,他换了副脸色,双眼迷离,贴着游林,抽抽嗒嗒,放软了音色:“小少爷,我走投无路才答应游董出卖自己,没想到会真的爱上你。我爱你的。可是,可是说到底,我做的事情还是拿不上台面,任谁都会自卑的。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自轻自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等以后好吗,等我不再受游董的挟持,等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边,我一定将你介绍给所有人。好不好?”
情至深处,方郁浓落下两滴楚楚可怜的泪,期期艾艾地看游林。
游林果然动容了,眼神闪烁,亲亲方郁浓的眉眼。
他退了一步道:“那下次,老婆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接着向前走一步,一只手搭在方郁浓的腰上,倾身舔了舔方郁浓的耳垂,勾着唇笑,声音又轻又缓,“穿裙子,姐姐穿裙子最好看,美死了。”
方郁浓下巴被托着,被迫抬起头,整个人脆弱而无助,只能从嘴角挤出一个字:“好。”
游林心满意足,挺舒心地笑了,潇洒而利落地离开。
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戏弄方郁浓,从这里吃到一个穿裙子的豆腐。
方郁浓远远望着游林的背影,忽然想到从前最讨厌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他看不透这样的人,总摔跟头;现在为了活命,获得所谓的一千万,也演起戏来,成了炉火纯青的影帝。
至于刘薇,她似乎并没有看见方郁浓,穿过一旁的走道,和一位女子寒暄,笑得花枝乱颤。
方郁浓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出师不利,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还被游林占了便宜!
算了算了,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方郁浓深吸一口气,这时刘铮才悠悠从厕所出来,神清气爽。
“诶嘿,人都走了啊,拉了泡屎,没忍住。”刘铮欠欠儿的,“刘薇呢,还没问她感觉这么样呢。”
“一会儿我手机上跟踪一下后续吧。我还没说你这个逃兵大傻——算了,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方郁浓蔫巴了,花蕊软哒哒的,精疲力尽。
正事处理完后,方郁浓使唤刘铮送他去店里。
店铺装修完后,一有空他就往那里跑。
他喜欢坐在干净整洁的前台,看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喜欢鼠标键盘清脆的声响,哪怕只是无所事事乱点;喜欢漫步在店里,幻想上天砸下数以万计的成就值,一下子斩获全部的男人,获得一百万;更喜欢坐在这里,怀念从前父母在的嬉闹场景。
而今天,方郁浓照例兴高采烈进店,他和刘铮笑着挥手告别侧着身推门而入。
手放在的那一秒,手机忽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催命符吓得肾上腺素飙升。
他若无其事划开。
结果和第一次一样,屏幕上全是不入流的露骨语言——
【一天都离不开男人,是不是马蚤货】
【女人都不放过,呵】
【我会用***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