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投影里，西侧入口站还保持着完整的模样。可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许多结构已经残缺不全，植物也沿着建筑和轨道蔓延开来。
银白色的高架从建筑之间横穿而过，粗大的支撑结构分列在道路两侧。两条轨道并行架在半空，外侧那条已经多处断裂，塌落的部分被枝叶与蔓生植物缠住，只剩几段残缺的金属结构留在高处。
与之相邻的内线却没有受到同样程度的破坏。轨道依旧完整，从站台一侧延伸出去，一直没入城市深处。
景斗上升到与轨道齐平的高度后，很快注意到内线附近明显要干净许多。
和外侧那些几乎已经与植物长在一起的残骸相比，这里的金属表面虽然同样留下了岁月侵蚀的痕迹，轨道之间却几乎看不到杂草。几处从高架边缘攀上来的枝条，也都在靠近线路之前断了开来。
再往前，一段轨道外壳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浅了一些。接缝整齐，固定结构上也看不到多少锈蚀，和两侧那些已经老化发暗的部分形成了十分明显的区别。
滴——
就在景斗悬浮在轨道上方时，熟悉的机械音从高处响起。
“内线列车即将抵达西侧入口站。请候车乘客远离轨道边缘，并于安全区域内等候。”
不远处的站台上，原本熄灭的指示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紧接着，蓝色光带沿轨道两侧向远处铺开，冷光映上黑色晶体，与内部游动的银白色光流交叠在一起。
“列车预计于四十秒后进站。请注意乘车安全。”
站台上方的显示屏也随之更新了列车信息。
【西侧入口站】
【下一班列车抵达：00:40】
【运行方向：中央城区方向】
【下一站：西部边界管理站】
【当前状态：延误07:18】
景斗盯着那块显示屏看了一会儿，黑色晶体内部的银白色光流轻轻拐了个弯。随后，祂从轨道上方飘了过去，停在显示屏面前。
“屏幕，原来你也在这里。”景斗围着显示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它面前。“接下来要一起去吗？”
【00:38】
【00:37】
显示屏没有回应。上面的数字依旧一秒一秒地减少，列车信息也按照原本的程序继续更新。
景斗伸出一条肢体，在屏幕边缘轻轻戳了一下。和先前在入口处时不同，这一次，机械音没有响起。
【00:34】
【00:33】
景斗又等了一会儿。银白色的光流在黑色晶体内部转了一圈，随后一点点收拢回中央，连光芒也跟着黯淡了些。
——大概是在忙。
祂没有再打扰屏幕，几条肢体慢慢收拢，随后转过方向，重新飘回轨道附近。
【00:25】
【00:24】
站台边缘的蓝色光带以固定的频率闪烁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震动沿着高架从远处逼近，起初还微不可闻，很快便清晰起来，连脚下的金属结构都隐隐震颤。
景斗停在站台边缘，望向轨道尽头。几秒后，两点白光从远处层叠的建筑之间显现。
那是一列银白色列车的前灯。
列车沿着内线快速驶来，修长的车身逐渐显露。白色外壳平整流畅，黑色车窗首尾相接，黑白分明的车身在高速行驶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它从废弃的城市间呼啸而过，沿线鸟兽四散，大片飞鸟从树冠与楼宇之间轰然腾空。
如此惊人的速度下，列车本身却异常平稳。直到驶过前方的弯道，车速才开始明显下降。
“内线列车即将进站。请候车乘客站在安全区域内。”
广播声再次响起。景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黄线，整个躯体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停在黄线之后。
很快，列车便逼近了站台。
低沉的轰鸣沿着轨道压近，庞大的银白色车身随即驶入站内，带得脚下的金属结构再次震颤。修长的车身从景斗面前掠过，车速很快降了下来。数秒后，列车稳稳停住。
“西侧入口站到了。车门即将开启，请注意安全。”
滴——
面前的车门无声向两侧滑开。景斗往车厢里挪了一些。可车厢对祂而言还是有些狭窄，整个躯体已经尽可能往门内缩，仍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景斗没有再往里挤，维持着现在的姿势，朝车厢深处看去。
——里面没有乘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占去半节车厢的巨大水箱。透明的箱体自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车顶的位置，里面盛满清澈的水。
大片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几十条大小不一的鱼在其间来回游动，银亮的鳞片不时从灯下掠过。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鱼游到了透明的箱壁前。隔着一层透明的箱壁，两位打了个招呼。
滴——
又是一声系统提示音。“检测到车门区域存在障碍物。请乘客尽快离开车门关闭范围。”
景斗看了一眼仍露在门外的部分。黑色晶体内部的银白色光流很快活跃起来。下一刻，整个躯体开始向内收缩，尺寸反复变化了几次，终于缩到足以完全进入车厢的大小。
系统提示随即停止。
景斗转过方向，又看向站台上的显示屏。“屏幕，我要走了。”
显示屏依旧没有回应。
景斗等了一会儿。“再见。”
下一刻，车门缓缓合拢，站台上的显示屏也在逐渐收窄的缝隙中一点点消失。
可黑色晶体内部，一缕银白色的光流始终停在那个方向。直到最后一点亮光也被车门彻底遮住，它才慢慢转开。
“欢迎乘坐波塞尔城市环线内线。下一站，西部边界管理站。”
同样的声音忽然从车厢里响起。刚刚转开的银白色光流顿时拐了个方向，重新活跃起来。
景斗也跟着原地转了一圈，开始寻找这一次说话的屏幕。
-
在一次并不算愉快的尝试之后，景斗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波塞尔城里的这些屏幕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区别，却并不是同一个。
入口处那个健谈的屏幕，和眼前这些呆板的屏幕并不是同一个。它们只是看起来很像。
这个发现让黑色晶体内部的银白色光流安静了很久。
而列车仍在不断向前。
-
“中央公共服务中心站即将到达。请准备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片刻后，列车停稳。车门再次向两侧打开，景斗从车厢里飘了出去。
这里的站台明显比西侧入口站大得多。银白色的顶棚横跨在轨道上方，数条线路在不同高度交错而过，更高处还有封闭式通道穿行其间，与附近的建筑彼此相连。
只是依旧没有人。
景斗循着站内的指示继续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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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穿过连接站台与城区的通道后，一座银白色建筑出现在前方。
它几乎占据了整片街区。透明外墙沿两侧展开，建筑主体则逐层向高处收拢，从周围楼宇之间拔地而起。
景斗从敞开的入口飘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骤然向下展开。从他所在的位置俯瞰，数层平台沿着建筑内部一圈圈铺开，悬空通道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视野深处。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巨大的环形屏幕从高处垂下，无数字符与光点沿着表面飞速流动。再往下，是成排分布在各层平台上的服务终端。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在空旷的大厅中交替明灭，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建筑至今仍维持着昔日的运转。
景斗在半空转了一圈，很快便朝其中一层落去。还没等他靠近，前方的一台服务终端便自行亮起。“临时访客档案识别完成。访客名称：景斗。”
“欢迎来到波塞尔中央公共服务中心。请选择您需要的公共服务。”
景斗落到终端前。“我在找这里的居民。”
终端短暂停顿，屏幕上随即浮现出几行字符。
【正在解析访问需求……】
【未检测到特定居民信息。】
【查询对象判定：波塞尔居民群体。】
【正在筛选相关服务。】
原本的界面随即隐去，只留下三个选项。
【当前居住状态】
【迁移与疏散记录】
【失联事务】
景斗挨个看了一遍。
——都不是。
他伸出一条肢体，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全部。”
这个选择似乎触发了更深一层的查询，终端沉默了片刻。
【正在整合当前居住状态、迁移记录与失联事务档案……】
【实时居民数据不可用。】
【正在调用历史居民活动记录。】
大厅中央的环形屏幕骤然暗下。
原本流动的字符尽数消失，一幅完整的波塞尔城市地图迅速展开。无数细小的光点接连亮起，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地图一侧，一条细长的时间轴随之浮现。片刻后，标记开始向前移动。
最初，地图上几乎没有变化。很快，城市西侧边缘的几个光点熄灭了。北部与东南方向也开始出现空缺。起初还只是零星几处，没过多久，大片光点便接连从城市外围消失。
一片，又一片。黑暗逐渐向城市内部蔓延，原本明亮的区域相继沉寂。直到后来，外围城区彻底暗了下去，整张地图只剩中央区域仍然亮着——可那片光也在不断缩小。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波塞尔本身的轮廓。代表居民的光点，一个也没有留下。
一时间，没有新的提示出现。景斗面前的终端重新亮起。
【未发现大规模迁出记录。】
【未发现城市疏散记录。】
【居民活动记录终止。】
【当前结果无法归类。】
最下方，一行新的字符闪烁了两次。
【正在转交城市管理系统。】
滴——
大厅中央的环形屏幕随即清空。
短暂的空白之后，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屏幕正中。
【城市管理人员即将抵达。】
景斗抬起头。
黑色晶体内部原本缓慢游动的银白色光流骤然聚拢，齐齐偏向大厅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