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暑气重,仿佛凝固的风吝啬于为人世带来几分清凉。
自山上俯瞰,山下的村民如一颗颗星星,一点点遍布在世代开垦耕种的农田间,顶着炎炎烈日辛勤劳作,如同努力生活的蚂蚁。只是蚂蚁未必会流汗,人却是已经汗流如注,不少男丁已是打着赤膊,背部被晒得发红脱皮。
年事已高的老人们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可惜仅能贪来几缕短暂的微风,额上尽是汗珠,高高低低的交谈声,在垄间飘荡:
“今年的天气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这段时日是热了点,而且雨水也少了。”
“往年即便不是风调雨顺,也不会太过难熬,怎么今年变成这样了?可别影响了收成。”
“会不会是因为今年的山神祭没有办好,所以……”
“这……可、可这不是山神大人显灵了说不让办嘛!”
“山神大人说不喜欢的,究竟是山神祭还是新嫁娘,这可说不好,或许是咱们理解错了呢?”
“山神大人具体是什么意思,还得听听神巫的说法。”
“唉!谁让廖巫婆那一夜之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两脚一蹬,人直接没了,怕不是被山神大人唤了去了。这丧事还没办完,新的神巫还没上位,要真是山神大人对咱们村有什么不满,这可怎么办?”
“村长在县城里有关系,本身也是见多识广,应该有办法安抚山神大人的吧?”
“大概吧,希望吧。”
“村长这两天出外,估计就是为了这事,咱们就等着看就好!”
……
苍梧村村民们此刻的交谈声未能传到正在从村外回归村内的吴村长耳中,但是他对于村子的现状是早已心里有数,老者坐在架着简陋雨蓬的牛车上闭着眼睛看似是在小憩,思绪却无可避免地被各种杂事占据,难得安定。
事实上,自从那天夜里自称是“山神”的青年短暂现身过后,吴村长在这一个多两个月里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够睡得安稳——尤其是在他将“山神”显灵的消息上告“上仙”之后,老者一直过得十分忐忑不安。
他这个村长全靠“上仙”的支持才能稳坐数十年,像他这样的凡人下民也不可能违背拥有神通妙法的“上仙”。然而,“上仙”的任务是让他时刻关注“山神”的情况——那可是山神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窥探神明的行踪和情况,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如此神仙过招,或许“上仙”和“山神”相互之间难以奈何彼此,但是像他这样一个老迈的凡人夹在其中,无论是在任何一方眼里,都是随手可灭的小角色。
可惜,他没有选择——从他决定拜在“上仙”的伟力之下开始,他就只能是“上仙”脚边最忠心的狗。“上仙”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会得罪“山神”亦在所不惜。
他不知道“上仙”对“山神”具体是有着怎样的图谋,也没有资格知道,他只能日夜祈祷,“上仙”的所求尽快得到圆满,祈祷这场“神仙之战”,不会牵连到他这个一条腿已经踏入棺材的老年人身上。
令人遗憾的是,大概是因为他所祈求的对象——神秘莫测的“上仙”没有满足手下人愿望的权柄、听不到许愿人的心声、没法发成为一个“圆梦大师”……总而言之,现实的情况似乎是朝着吴村长不愿看到的方向狂奔。
这一回还是他继年轻时最初被引荐到“上仙”面前后,第二次有机会亲眼拜见一名活生生的“上仙”,而不是通过拜祭的仪式,遥遥传信。
然而,“上仙”一开口,那冷漠的语气、迫人的气势,顿时就让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冷汗直流,当场跪地不起——“就是你上报苍梧山神现身?你可知因你之故,害死了派内两名弟子!”
被叫唤到村外密会“上仙”的吴村长对此自然不能否认,然而得知原来曾经有“上仙”来过还葬身苍梧山上的消息,还是震惊得失去了说话的声音,整个人抖得不成样,难说惊的是原来“上仙”也会死,还是敬畏“山神”说杀人就杀人的狠辣。
带着任务而来的玉泉派执事黑着一张脸,神色很不好看。死亡的两名弟子,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身上所带的弟子令牌就是一种定位的手段,还能记录弟子死亡的瞬间,方便寻找仇敌,而且如果令牌没有遭到破坏的话,短时间内能够保证尸身的完好。
罗姓执事在事发第二天晚上就赶到了“案发地点”,对“枉死”的两名弟子和令牌都完好地躺着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仅是他们派玉泉,其他派别也是类似,弟子令牌终究是一种特殊的法器,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如果没有把握却强行为之,很容易会因此而被牵连,因此没有瓜葛和关系的人一般不会贸然出手给自己添麻烦——唯一的例外自然就是杀人凶手,理应会顺手将令牌损坏才对。
然而事实就是,“凶手”纪宇当时完全不了解弟子令牌的效果和潜藏的隐患,直接转身走人;山中对此多多少少有点认知的灵性动物又没有处理令牌的能力,并且不知道“山神大人”的用意,不敢乱动。所以尸体就这样“完整”地留给了前来收尸的罗执事。
既然苍梧山疑似孕育出了山神,并且疑似因此死了两个弟子,罗执事虽然自诩准备完备且有同门接应,依旧没有在山中逗留,一找到尸体就当即带着离开。至于发现苍梧山一切如常,没有山神的踪迹,又在尸体身上看出了他们的死因,都是后话了。
从回收的令牌中罗执事其实没有看清凶手的真正面貌,因为令牌记录下来的画面十分模糊。这种情况,若非是早知内情的“同行”故意影响令牌的运作,那就代表“凶手”是一个“高能”的存在——而能够带来如此的“高能反应”的对象,往往都是神灵!
只是,罗执事尚未将调查结果传回派内,很快就收到内部消息,得知不远处的何水河神被杀,派内长老亲自出马,带人前去了解情况,随便解决苍梧山的问题。他因此被叫去了何渔村,一边汇报一边进行新的调查。
何渔村的调查难度不高,甚至一问村里人就能得到大量信息,知道河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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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与一名高马尾的持弓青年和一头似马非马、似狐非狐、背上长角的巨兽有关——这种描述与村长当初所描述的“苍梧山神”的形象尤其近似!
然而,如果对方真的是山神,理应不可能出现在何渔村才对。那一身鹅黄衣着的神秘青年,到底是神通者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成了玉泉派需要解开的谜题。
罗执事最后还是被派到苍梧村,处理苍梧山神之事。无论持弓青年是不是山神,派内会找人卜算推衍其下落,而苍梧山那边也该有所动作。于是他设下一个计谋,首先就是放出一头独足山魈进入山中闹事,也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山神。
山魈在肆意妄为数天后死亡,罗执事并不在意。毕竟山魈不过是随手落子,关键是在下一步的安排。为了这一步他暗中准备了一些时日,如今准备妥当便召来了吴村长,将要用其煽动村民,借这些人的手,确定苍梧山究竟有没有山神!
垂目俯视着被震慑住的吴村长,罗执事眼中闪过一些轻蔑,三言两语间一个巴掌一个蜜枣,将任务分派下来。望着吴村长蹒跚的背影,紫衣的仙师转身拂袖而去——他不担心吴村长阳奉阴违甚至背叛了派别将一切告诉其他人或山神,毕竟棋子只是棋子,不过是探路的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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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夋先生”的山神小课堂不知不觉已经开展了一个月,纪宇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越来越深了。
当然,如果要问他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不是发现自己现在可以在苍梧山范围内无限制、无间隔地瞬移;也不是开发出了“目标列表”,在苍梧山范围内只要知道某个人的姓名或相貌,就能将之锁定……而是他的【家园】按钮亮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夋给他讲述的内容是关于“神域”的部分,一如既往地听得人似懂非懂。他也没有想到,这听着听着,残缺的游戏界面居然就多出了一个本应该有却和诸多选项一样神隐多时的——【家园】。
进入家园一共消耗了他十秒的读条时间,而在家园之中,景色与游戏相似而不同——相似的是那两千平被“开发”过的土地,基本就是默认最初个人家园的模样:一座小屋、一棵许愿树、一个鱼池、十五格土地加上水井、茅厕等等,无一遗漏。
不同的是没有了蓝图和其他家具,没有了编辑功能,没有了船夫,没有了……也似乎不能再解锁更大的面积——因为这地方貌似就是一座被茫茫大海环绕的孤岛!
好在游戏中小小的一块地,放在现实变得广阔许多,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已经够用,并且还嫌弃走得太累——当然啦,第一次进入家园时他兴奋极了,走了好几圈都不觉得累。
可惜最终发现这个家园除了他没有其他生物,鱼塘里没有鱼,土地里也没有种子,甚至原本爬满藤蔓的架子都是空的,唯一能够安慰他的是,他找到了家园的大仓库,坏消息是,里面的东西也和背包一样全没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他当初进入屋里打开衣柜时,意外看到空空荡荡的柜子里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