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望羽是在芈空桑的身体没了生机时,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但是她清楚自己现在占据的肉身已经死了,而她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才脱离了嬴政的身边。
她不用再和他绑定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但是她还不能醒,只能继续附在芈空桑的身上装死,等着被放入棺椁,埋进土里。
没想到嬴政居然会下令先将芈空桑埋在秦王宫内。
宁望羽困在了她的尸体里,睁开眼只能看见棺材板,偶尔也能听见王宫内宫人路过时交谈的声音。
她看到了芈空桑的记忆,也逐渐了解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才明白了自己会穿越到这里的原因。
原来她是芈空桑的转世,只是在没有她的前世,芈空桑和嬴政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等芈空桑的尸身逐渐腐烂了,她才重新变成了阿飘,她先是偷偷跟着嬴政,看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于是她逃跑了。
古代帝王大多如此,后宫佳丽三千,有的还有男宠,但她是个现代人,确实接受不了,芈空桑才刚死,嬴政就能转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还是个现代的初中生,虽然之前跟嬴政朝夕相伴,可她对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终归是觉得有些变扭的,毕竟他们前世也算是一对,还生下了公子扶苏。
她想去其他国家看看,但是秦国太大了,她飘着飘着很快就迷路了。
循着呐喊厮杀之声,她飘到了一片战场。
眼睁睁看着士兵们一个又一个的在她的面前倒下,偶尔也会有箭矢穿过她的身体。
他们不像她一样,会有灵魂飘出来,死了就是死了。
那些士兵大多是青壮年,也有些看着像稚气未脱的学生,血飙出来仿佛能灼伤到她的灵魂。
战争一直是残酷的,她以前只在影视剧和历史书上看到过,没有什么概念。
她也知道战争的爆发往往是因为资源分配不均,为了利益。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她还是不明白,除了自相残杀,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不明白,任由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她。
除了心慌恐惧以外,更多的是悲悯,她闭上眼,希望战争快点结束。
等一切平息下来后,她开始为这些逝者祈福。
曾经的无神论者竟也成了信徒。
她双手合十紧握,若有神明能听见,祝他们还能有来生,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不用再打仗了。
等着一场战争结束后,她飘随着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来到了魏国。
看到了魏国现任的王魏增,龙阳君正在他身侧向他提出要将魏国公主接回来的事情。
“王上,臣听闻她在秦王宫饱受折磨,那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真的打算不闻不问了吗?”
“她既然嫁给了秦王,却偏要去刺杀秦王的孩子,结果反将那楚国公主给杀了,谁知那秦王竟真对楚国公主动了心,你叫我怎么救她?”
宁望羽没想到龙阳君居然还活着。
她想起来魏增是魏安釐王的儿子也曾在秦国为质,而魏安釐王魏圉和他的弟弟信陵君魏无忌在同一年离世了。
魏国一下子少了两个主心骨,秦国是最高兴的。
刚继位的魏增刚好撞秦国枪口上,被打的畏秦如虎,不断割地求和,在王位上坐了多年也没有什么作为,虽然他历史评价一般,却不是亡国之君。
“我可以去秦国游说。”龙阳君主动提议道。
“你若不怕死,便去吧。”魏增摆了摆手。
龙阳君应声退下了,结果如何宁望羽已经预料到了。
魏国的百姓,连年征战,魏国百姓都日子过得并不好,整个国家都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宁望羽叹了口气没有久留,很快就飘走了。
她再次迷失方向,又是一个战场。
原是燕王喜看着赵秦两国常年打战,想趁火打劫,他不敢惹秦国,倒是偷袭起了赵国。
赵将庞煖歼灭燕军两万余人,燕将剧辛战死。
赵军好不容易攒下的精锐也被消耗在了这场战役中。
此战过后,赵国再也无力对秦国发动反击了。
宁望羽看着眼前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鼻子发酸,可她只是个魂体,哭时无泪,只能再次闭眼为死去的士兵们祈福。
她跟着庞煖飘到了赵国,赵国百姓们的生活丝毫没比魏国好,只是他们比魏国更活跃,他们愤慨着燕国的背刺,却无可奈何。
庞煖面见了赵偃,提出了战国四公子还剩下春申君黄歇,或许可以他的号召力,再次五国合纵伐秦。
赵偃同意了他的提议,派使者前往楚国面见楚王熊元和春申君,双方一拍即合,立刻派春申君前往各国游说,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合纵联军在春申君和庞煖的指挥之下,绕过函谷关,一路高歌猛进,直入关中腹地,行军至蕞城,离秦国都城咸阳不过百里之遥。
秦军看出了这次的主力是楚军,不动声色的集中兵力夜袭楚军,楚军率先撤退,其他四国军心动摇,乱作一团,庞煖只能下令退兵。
宁望羽知道,春申君回到楚国后必定会受到楚王熊元的冷落,等熊元去世后,他也会被刺杀,灭全族。
这亦是他们最后一次合纵伐秦了,从此之后各国只能坐等被秦国逐步蚕食吞并。
她没有跟着联军,而是漫无目的的到处飘。
她看到了战争之下百姓的疾苦,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魂穿来的,没有实体,不用和百姓们一样受苦,他们的喜怒哀乐虽然感染着她,但她终归只是个看客。
飘到了边境的她见证了成蟜和阿祈的爱情,她看到了子婴,也想起了扶苏。
既然她是这个时空的异数,那么她是否能改变一部分人的命运呢?
她再次飘荡,仿佛受到指引一般见到了刘邦,此时的他还是个游戏人间的少年,正翘着腿在树底下睡懒觉。
每个人都成长经历都不一样,嬴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当上秦王了,他何曾有过这般惬意潇洒的日子?
她想若是刘邦和嬴政在年少时碰面的话,他们或许也会相互羡慕对方。
这位未来的汉高祖,不知道能不能听见她说话。
“刘邦。”她试探着喊道。
刘邦耳朵微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人。
“刘邦,你看不见我,我知道你很崇拜信陵君,可他已经离世了,你可一路西行去魏国投靠他的门客张耳。”
“你是何人?”刘邦坐直了身体,他此时虽年少,但到底是未来的帝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却也不见惊慌。
“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要将你对信陵君的崇拜告诉张耳和他谈论你的理想,并坚守‘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将来必能有一番作为。”
宁望羽将能接近张耳的方法和司马迁在《史记高祖本纪》里描写刘邦的话,都告诉了他。
刘邦面露迟疑,追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
“因为我从后世而来,亦是汉族人,而你是汉高祖。”宁望羽没有隐瞒,因为提前告诉他,或许也能改变一些事情。
刘邦惊呆了,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秦会统一六国,但这统治未必能长久,若有机会救下扶苏和子婴,使民心所向,当你取而代之时,必将汉承秦制。”
宁望羽虽跟在嬴政身边学过一些治国之道,但她自认为自己才疏学浅,也不可能教刘邦,若秦朝注定要灭亡,她希望刘邦能终结战乱,救下更多人,让百姓安居乐业。
“还有,若你将来娶了吕雉,别辜负了她。”宁望羽又多提了一句。
可刘邦此时已经被宁望羽说他将来会成为帝王的这段发言冲昏了头脑,只记得前面的话了,后半段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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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点,他的家人来喊他吃饭时,宁望羽才和他告别。
此时的项羽和吕雉都还没有出生,她提出了刘邦也未必能记得住,再多说,恐怕会扰乱这个时空的秩序。
时间来到现在,宁望羽正在和嬴政解释着这段时间她的去向,她没有告诉嬴政自己知道了她是芈空桑转世这件事情。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你身边了,你也知道我贪玩,当然是借此机会去各国游山玩水啦。”宁望羽故作轻松道。
“你这个样子,能玩什么?”
“我能飞,还能看能听的,为什么不能玩?”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宁望羽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挑着能说的告诉了嬴政,唯独没提起刘邦一个字。
“所以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我迷路了,是一路跟着士兵回来的,我想你能用更温和的方式,尽快统一六国,别再让百姓流离失所了。”
“还有呢?”
“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置你母后和嫪毐的两个孩子?”
嬴政的脸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统一六国,除了法家,你也可以试试别的治国方法,比如说吕不韦集结百家之长编纂的《吕氏春秋》,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宁望羽又补充了一句。
嬴政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望羽见他走了,连忙飘过去,追问到底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嬴政还是不搭理她。
又跟她冷战,真是的,她也懒得理他了。
宁望羽在秦王宫里四处飘荡,她在找蕲年宫,想去看看华阳太后和那些孩子们。
此时的华阳太后正在和阿祈一边聊天,一边带孩子,宁望羽飘到了他们的面前,也想逗一逗孩子,遗憾的是,他们看不见她。
她又开始唱歌,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只是找到了扶苏和子婴,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
另一边,回到了自己寝殿的嬴政心烦意乱。
他能感觉到宁望羽有时候会来到他的身边,只是这种感觉时强时弱,他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了,他也没打算拆穿她。
可她居然想将她和他划清界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偏偏这时候还有大臣来劝诫他,让他把他的母后接回来,还有知道了那两个孽种没死的,也来劝说他斩草除根。
嬴政烦不胜烦,大手一挥,不留活口。
宫中人人自危,这一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蕲年宫里。
阿祈被吓的脸色发白,华阳太后一顿,只吩咐道:“拦住那些不怕死的,也让秦王收敛些脾气。”
宁望羽听说了嬴政下令杀了很多人,还不可置信,跟着宫人飘到了殿外。
此时在嬴政的命令下,已经被杀了二十七人,还有一人正在宫外求见,此人便是茅焦。
“王上,臣听闻天上有二十八星宿,我是来请王助我归位的。”
嬴政黑了脸,命人架国,要活烹了他。
茅焦不疾不徐的跪到了嬴政的面前问道:“秦王若以弑弟,逆母,拒谏之名,何以得天下?”
嬴政可不管他说什么,宫人们已经把水烧开了。
“嬴政,你冷静点,听他把话说完。”宁望羽一脸焦急的飘到嬴政身边。
茅焦见嬴政面色稍霁这才继续谏言。
他舌灿如莲,很快就说动了嬴政。
嬴政赦免了他,将他封为了上卿,并把嫪毐和赵姬生的两个孩子交给了他处理。
他也决定亲自去接回自己的母后。
宁望羽闭上眼,再次替那二十七个被杀之人祈福。
她或许从没读懂过秦始皇,更看不透嬴政。
在这王权大于天的封建社会之下,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