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为长信侯的嫪毐,到处结交权贵和大臣们,竟然也渐渐得了势,站在吕不韦面前都是趾高气昂的,丝毫没有了从前的卑微与怯懦。
有的大臣暗骂他小人得志,而吕不韦却隐约有些不安。
他本想去敲打敲打嫪毐,让他不要那般张扬,没想到嫪毐这厮胆大包天,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现如今雍城的宫人都知道了,嫪毐和赵姬居然还在马车上厮混,吕不韦只能下令让宫人们守口如瓶,敢多嘴多舌的都就把他们的舌头拔了。
吕不韦主动找到了赵姬,让她管管自己的人。
“怎么?看我宠着嫪毐,你嫉妒了?”赵姬斜倚在榻上,媚态横生的朝她抛了个媚眼。
“太后,请你注意仪态,你已是一国的太后,不是什么家妓。”吕不韦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若他不这样说,那赵姬还不知道还要怎么和他纠缠不清。
“吕不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教训我?”赵姬脸色一变,坐直了身体。
“我对先王有恩,秦王既然尊称我一声仲父,那我有何不能谏言?”吕不韦毫不退让。
赵姬被气的面色通红,指着吕不韦控诉道:“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将我推给别人的,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能给异人生孩子,也能给嫪毐生孩子,就是不给你生,你吕不韦就是个窝囊废。”
吕不韦闭了闭眼,说道:“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你为何不能向前看,你已经有了尊贵的地位,有了无上的权利,你的儿子是秦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当然不满足,除了嫪毐,从来没有人给过我想要的爱情,只有他是真的怜我,疼我,而你和异人,一个利用我,一个抛弃我。”
吕不韦头都大了,只觉得和眼前这个女人掰扯不清了。
“我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些的,秦王快举行的冠礼了,他是你亲儿子,你若还念着他就收敛些吧。”
说完话,他也不看赵姬是何反应便甩袖而去。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嫪毐往赵姬的寝殿走来,吕不韦还没说什么,嫪毐就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
吕不韦被气的不轻,却也没有叫住他,免得再惹事端。
嫪毐走进了赵太后的寝殿,径直坐在了榻上帮赵姬捏肩。
赵姬很受用,迷着眼睛,夸赞着嫪毐的按摩技术。
“太后,刚才吕相邦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嫪毐试探着问道。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来惹人不快的。”赵姬不想多谈。
“那不如让臣来帮太后快活快活。”嫪毐边说边伸出不安分的手在赵姬身上游移着。
两人很快又滚到了一起,全然忘记了吕不韦的警告。
晚间的时候,嫪毐和一众大臣宴饮,其中有个别大臣看不惯他,对着他冷嘲热讽。
嫪毐喝了一些酒,两颊酡红,当即拍桌而起,指着他怒道:“我乃秦王假父,赵太后之近臣,吕相邦都得让我三分,尔等小官也敢对我出言不逊?”
被嫪毐指着鼻子说官位低下的官员,气的面色赤红,真准备也站起身来与他争执两句时,却被坐在一旁的另一位官员拉拉衣袖。
接收到同僚的眼神和暗示,他这才冷静下来。
嫪毐这般猖狂之言,想必很快就会传到秦王的耳朵里,这个假阉人只怕是离死不远了。
正在书房阅读竹简的嬴政听到了宫人传来的消息,冷哼了一声,一个毫无能力只能靠着身体上位的人,也配自称是他的假父?
吕不韦至少对他们一家有恩,自身也算有些学识,他嫪毐有什么?
不急,还没到收网的时候,再等等。
嬴政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吩咐手下的人,继续盯着嫪毐,有机会再添一把火。
彗星再次降临,在天空之上摇摆着,拖出一道道光影。
太史令尽职尽责的记录下来,等到上朝的时候,再次将这一天象禀告给了嬴政。
“王上,你将举行冠礼,彗星便来了,恐有灾祸,王不可不防啊。”
“朕已知晓,太史令有心了。”嬴政亲自扶起了躬身的太史令。
除了一些迂腐之人,可没人会管这虚无缥缈的天象。
开弓没有回头箭,对魏国的战争,照常进行。
眼看嬴政举行冠礼的日子已经快到了。
嫪毐也有些着急,他知道嬴政未必能容得下他,若是等他彻底大权在握,他手里好不容易捂热的那点权利怕是会被收回去。
“长信侯,那华阳太后还在蕲年宫帮着秦王带孩子,若我们能趁秦王行冠礼之前将那华阳太后挟持,夺了她手中的权,再挟持秦王的孩子,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嫪毐手下的一个门客出言蛊惑道。
嫪毐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几乎没有多想就命人伪造了秦王的御玺,而后又自己偷了赵姬的太后玺,召集手下门客,组织起了军队。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火速率领众人攻向了此时防守薄弱的蕲年宫,这一计划他甚至没告诉赵姬,他知道赵姬未必会同意,本想着能速战速决,没想到他还没碰到宫门便被拦了下来。
昌平君和昌文君带了两支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嫪毐等叛军包围过来。
嫪毐眼看大事不妙,立刻想逃走。
嬴政一步一步的从暗处走了出来,朗声吩咐道:“活捉嫪毐的,赏百万,杀了嫪毐的赏五十万。”
不过片刻,嫪毐和其他作乱者皆被拿下。
“嫪毐带到刑场车裂,其他人都活埋了吧,别扰了华阳太后的清净。”嬴政冷漠的开口道。
“不,秦王,你不能这样对我,赵太后她离不开我。”嫪毐呼喊道。
“拖下去。”嬴政眉头微蹙,不欲与他多费口舌。
收到消息带着两个孩子赶来的赵姬当即跪到了嬴政的面前,哭喊着求他放了嫪毐。
“政儿,阿母求你了,他们是我和嫪毐生的孩子,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小就没了爹。”
两个孩童好像听懂了,也哀声哭了起来。
“那就让这两个孽种一起下去陪嫪毐。”嬴政眼里不带一丝感情,面色愈发冷。
外面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吵得蕲年宫里刚哄完孩子们入睡的华阳太后不得不面色不虞的走出殿门,呵斥道:“都吵什么?该入土的就赶紧入土,要哭丧的去坟头哭。”
众人见是华阳太后立刻行礼问安。
赵姬看见她眼前一亮,顿时爬起来,想上前让华阳太后替嫪毐求情。
谁知华阳太后理都不理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殿内命宫人关上了门。
“华阳太后,嫪毐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他吧。”赵姬的哭喊声被隔绝在外。
华阳太后发话后,昌平君和昌文君带队将叛军押走,嫪毐也被拖到了刑场。
嬴政像是这才想起来,吩咐了宫人将嫪毐的族人都抓来。
刑场上宫人高声宣判着嫪毐的罪行:“长信侯嫪毐,乃是假阉人,祸乱宫闱,其罪当诛,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赵姬一路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跟到了刑场上,泣不成声。
两个孩童都被吓傻了,赵姬一边安慰着他们,一边对着嬴政拼命的摇头。
“其两子,理应囊扑杀之。”
宫人话音刚落,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兵便走上前来,一个取出一个麻袋,将两个孩子套了进去。
两个孩子哭喊不止,叫着:“母后,救命。”
赵姬拼命阻拦,却是徒劳。
“政儿,你要杀嫪毐便杀了,阿母不拦着你了,但他们两个也是我的孩子,是你的弟弟,求你放了他们吧。”赵姬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一旁观刑的吕不韦看着昔日的情人这般形容狼狈,于心不忍的偏过头去,他早就告诫过他们了,可是没人听,往后他自己都有可能受到牵连,现在更是没办法再插手此事。
“成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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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王的之子,他才是朕的弟弟,这两个孽种能和他相提并论吗?”
“可他们身上留着我的血,政儿,求你看在阿母将你养大的份儿上放过他们吧。”
嬴政不为所动。
“这太后我不当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两个孩子,求秦王开恩。”赵姬哽咽着开口。
嬴政感觉心脏微微有些刺痛,他没想到回到秦国继承王位之后,他和自己的母亲会最终走向陌路,先如今更是要为了两个没名没分的孽种,连他儿子都不打算认了。
“动刑。”嬴政压着嗓子沉声命令道。
“嬴政,快让他们住手,你答应过我要给这两个孩子留一条活路的。”飘在半空中宁望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制止。
两个麻袋里的孩子被举高正要摔下,嬴政突然眉心一跳,呵止住了两名行刑的壮汉。
而赵姬看到那边已经变得四分五裂的嫪毐,再看这边两个孩子的死似乎已成定局,顿时肝肠寸断,直接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前来观刑的文武百官顿时疑惑的看向了嬴政,不明白他们的王为何会突然叫停。
“朕的母后已经晕了,该等她醒来,让她亲眼看见才行。”嬴政嘴角挂着恶劣的笑。
众人面上一副了然,心里却在暗暗想着,秦王果然还是那个秦王,还是那么狠辣无情。
“嬴政,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可还欠我人情的。”宁望羽愤懑不已,在他的身边飘着,捏起了拳头,在他的面前挥舞着。
嬴政听到了她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虚空之中传递了一个眼神。
宁望羽不知怎么的居然看懂了,知道那是让她别着急的意思。
赵姬被带了下去诊治,而嬴政也以不能还没行刑就将两个孩子闷死为由,将他们先放了出来,两个孩子哭了竟也昏睡了过去。
嬴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一番暗箱操作之下,将两头猪装在了麻袋里送来了刑场。
赵姬此时也被强行唤醒,眼睁睁看着扭动着的麻袋里渐渐往外渗出血来,麻袋随着再没了动静。
赵姬两眼一翻,想要再次晕过去,却被嬴政打断了。
“母后若是再晕,这两个孩子可就没人能主持安葬了。”
赵姬闻言,只能强撑着,想要再去看那两个孩子,刚一靠近,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赵姬忍不住呕了起来。
她是没有勇气再看了,那边的嬴政再次下令。
“赵太后行为不端,便将她禁足于萯阳宫,不得踏出半步。”
等被带出刑场时,赵姬还很恍惚,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原本是想宠幸嫪毐,并借助嫪毐去压制吕不韦的,也好让政儿能快速将权利回收,可她在与嫪毐的相处中竟动了心,她是真的想过只和他当民间一对寻常夫妻的,可却事与愿违,她保不住他,也保不住他们的孩子。
她以为当上太后,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可以不用再看人脸色了,却终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宁望羽看着赵姬心如死灰的表情,怀疑她可能会轻生,立刻提醒了嬴政。
“母后若是想不开,那赵国那边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嬴政不慌不忙的开口道。
赵姬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会拿她娘家威胁她。
“母后可要好好活着,看着儿子是怎么实现开创万世之功的。”嬴政继续补充道。
赵姬的泪仿佛流干了,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这个儿子了,但政儿也是她的亲儿子,太绝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勉强的扯了一下嘴角,苦笑一声算是回应。
看着赵姬的背影,嬴政捏紧拳头,命人将刑场处理干净不要留痕迹,便拂袖而去。
等到了空无人烟的地方时,嬴政才对着虚空开口道:“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宁望羽飘在空中,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