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国服S1渡灵师[无限] > 9. 天黑童话会睁眼(9)
    陈零又陪着裁缝奶奶叙了会儿旧。

    老人话很多,仿佛要把憋了几辈子的话都给讲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红舞鞋”世界里发生的琐事。

    比如昨天谁家丢了几只鸡,谁家又死了人,讲述一些从未在童话中出现的细节。

    通过裁缝奶奶东一句西一句的唠嗑,陈零慢慢拼凑出她在故事里的身份。

    一位裁缝,年迈的裁缝。

    她与“珈伦”住在同一条街上。

    老人看着“珈伦”长大,时常互相串门,她可怜这位光着脚的女孩,于是给珈伦缝制了第一双红鞋子。

    于是珈伦穿着红鞋走在母亲的葬礼上。

    因为珈伦只有那一双鞋。

    后面,珈伦被养母收留,红布鞋也破破烂烂,养母不喜欢红鞋,便将珈伦的鞋子扔掉了。

    换了黑色的鞋子。

    珈伦有衣服穿,可她固执地认为红色才是最好的。

    裁缝奶奶也这样认为。

    珈伦穿上红色才最美丽,她就该跳舞,无休止无疲惫地跳下去。

    直到珈伦乞求刽子手砍断自己的双腿,那双鞋仍然带着她的腿,在她面前舞动。

    无疑毛骨悚然。

    陈零努力维系着认真倾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僵:……

    珈伦的第一双红鞋子是裁缝奶奶给的。

    即使到现在,裁缝奶奶还会由衷地感叹,红色最适合“珈伦”。

    她在故事里的存在篇幅很短,只有前期短短几行叙述,此后再未出现。

    而怪谈替这位老人补全了“设定”。

    累人。

    屋内的血腥气在陈零的舌尖漫开,无论陈零怎样扯走话题,裁缝奶奶都会将言语导往“红舞鞋”上。

    她迫切地希望陈零接触,陈零去穿,近乎偏执。

    晚风会试图插上一两句话,然而老人并不理会这位“陌生人”,所有的干涉都被打断,什么都说不上来。

    陈零也不好受。

    哪怕晚风先前许过愿,让陈零能够开口,可他身上的诅咒并未消除,老人每说一句,陈零的喉咙就哽一下,只觉得血的味道再漫下去,他要晕血了。

    陈零咽下到嘴的干咳。

    他记下每一次自己感到不适的时间。

    最开始尝到血味,是第一位死者往外跑的时候。

    对方执意认为这是一场“绑架”,全然不信灵异,冲出庄园。

    说不定死者心里清楚,只是不愿相信。

    不久后他的尸体就被抛回花园。

    然后是餐厅。

    餐桌中间有一篮非常显眼的面包圈,位置尴尬,只有起身才能够到,因此到结束也没有人动。

    陈零没有食欲,什么都没吃,那股恶心的血腥气持续到回房,才有所缓解。

    第二天就出现了两名死者。

    其中一人的死亡疑似与面包圈有关。

    他死后,餐桌上的面包圈消失,餐厅里的气味也变得正常。

    死者住过的房间里,甚至还留下了能够许愿的七色花。

    值得探究。

    晚风对着七色花许愿,愿望如他所想,实现了。

    说明这些童话故事里的存在,本身具备一定价值。

    七色花出现在“白兔先生”的房间里,而非“珍妮”的房间。

    只剩一瓣,原本该死者使用。

    陈零捋出了头绪。

    “七色花”是庄园给“珍妮”的一次机会,一种用来保命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

    他们每个人进入庄园,都必然会拥有一种特殊手段。

    与身份有关。

    属于陈零的手段,就是他偶尔从空气中感受到的血腥气。

    不然没有理由,这股味道呛人得过分,除他之外的人却对此毫无反应。

    怪谈没有理由对陈零搞特殊。

    甚至昨夜他拿起笔,给晚风写下“红舞鞋”的身份,笔流出红色的墨水时——同样提前品尝到了浅淡的铁锈味。

    现在,挥之不去的血味在陈零舌头鼻子里反反复复地滚,消散又卷土重来。

    什么情况下会嗅见味道?

    陈零可以大胆猜测。

    堵在他嗓子里的血腥与他们的死亡条件息息相关。

    一旦他附近有人接近、触碰死亡条件,鲜血就会给他警告。

    包括陈零自己。

    所以……

    花园里眼睛看他的那一刹,他直接被堵得说不了话?

    陈零压了压眉心。

    算不算逃过一劫?

    可惜,死者也许到生命结束都不知道,七色花可以用来许愿,救他的命。

    陈零有点出神。

    另一边,裁缝奶奶还在絮絮叨叨:

    “真希望小姐能够举办舞会,这么多人一起,到时肯定很盛大,爱丽丝会邀你共舞,然后你就可以穿着……我是说,红色。”

    “我亲手缝的红色。”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它丢掉了。”

    “……”

    “是个不错的主意。”陈零接话。

    对这种无意义的车轱辘,他有些听腻了。陈零转向一旁无奈摊手的晚风,决定帮人一把,将对方想聊的事给讲出来。

    晚风提了好几次,都只来得及开个口,话被老裁缝给无视了。

    好可怜。陈零漫不经心地想。

    “奶奶,”陈零完全不走心,“再见到你太高兴了,瞧我都忘了时间,现在我有些饿了,您这儿有吃的吗。”

    晚风眼前一亮。

    “吃的?”

    听陈零问,裁缝奶奶愣愣,扶着腰起身:“有,当然有,小姐专门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餐点,可不能让孩子们没东西吃……”

    她按响房间里的呼唤铃,脸上还乐呵呵:“等等啊,马上就会有人来送吃的了。”

    陈零与晚风交换眼神:特殊客人的餐食,都会由侍者专门来送。

    爱丽丝呢?也与这些客人一样?

    如果是的话,追着侍者的踪迹,就能找到庄园主人的所在。

    裁缝奶奶说“马上”不是含糊,仅仅五秒,侍者就叩响了老人的房间门。

    裁缝奶奶忙起身去开。

    侍者就站在门口,面带标准微笑,身前推着餐车。

    “……”

    看到侍者送来的吃食,陈零瞬间没了食欲。

    红色的。

    一扎浓稠的鲜红“果汁”,沾着腐烂的泥土味,盘子里盛着花,满满的花,正是陈零今天在花园里见到的月季。

    好大一盘。

    陈零想到养育这些月季的管子,上面密密麻麻生长的眼睛。

    花是活的,会呼吸。

    它们咕噜咕噜地转动,好似能看见里面的人。

    游向房间内部。

    “这可是好东西。”

    裁缝奶奶打发走侍者,她将餐车推进来,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在嘴里干嚼,嘎嘣嘎嘣响,听着不像吃花……而像在啃骨头。

    “不是饿了吗?”

    老人的嘴角的笑容放得很大,像要裂开,笑到连面目都变得狰狞。

    她端着花,说着好香,一把将盘子往陈零身上怼:“你怎么不吃啊?”

    弥漫着馥郁的芬芳。

    *

    陈零“婉拒”了裁缝奶奶的好意。

    晚风拽住陈零,当机立断撞掉老人捧着的盘子,鲜花洒了一地,而这些花居然还会蠕动,扭曲着花瓣,朝人的方向在爬!

    裁缝奶奶尖叫一声:“点心!”

    她管这叫点心。

    陈零立刻起身,趁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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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花的间隙,拽着晚风开门跑路,一气呵成。

    四楼的房间传来了某种物体撕裂的声响。

    陈零不回头,只顾往楼下跑,晚风跟在后头,两人一路跑到三楼,回到“白雪”的房间锁门,才撑膝盖停下。

    陈零喘了几口气。

    他的嗓子火辣辣的,与怪物一番沟通下来,疼得要命。

    花园很危险。

    摘下来的花危险,长着眼睛的管子也危险。

    以这些花朵为食的客人更加危险。

    “从今天起,”陈零边说边犯恶心,“我最讨厌的颜色变成红色。”

    晚风贴着墙壁,调整呼吸:“真的吗?”

    “假的,”陈零笑了,他抬眼,“我还不至于迁怒一种颜色。”

    停了停,陈零又说:“谢谢。”

    晚风:“你指什么?”

    陈零说:“打翻的花。”

    “没有你果断找机会,我估计还会被多缠一会儿。”

    晚风默了默,往门边别眼:“没什么。”

    “刚刚那位特殊客人,想让你死。”

    陈零拉开椅子:“我没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意。”

    晚风摇头:“有时驱动着害人的,不一定是杀意。”

    陈零觉得有趣:“那么,你认为她想要我死的原因是什么?”

    晚风:“我说不上来。”

    “我没法从常理去判断那位老裁缝的想法,她不像一个人,如果要我形容,大概是某些恶念的集合体。”

    “在和你聊天的时候,她的面部表情非常高兴,语气里还有深深的怀念,在我眼里,这很僵硬。如同一个在努力调动表情的木偶。”

    “她的目光十分割裂,她看你,并非在看一位久别的故友,而是……”

    而是什么?

    晚风思考须臾,换了个形容:“她看你的样子,和看盘子里的那些花没有区别。”

    “她管那叫‘点心’。”

    “充满了欲望。”

    陈零给晚风鼓掌:“你说对了。”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东西不能称之为人,就像刚刚的老裁缝,你甚至不能把她当作活物,最多是一个拥有人形的虚构空壳。”

    “里头装的,不是血肉。”

    陈零撑着脑袋:“是恶意。”

    他难得耐心解释。

    晚风抵住下巴:“嗯……已经看出‘它们’与活人的区别了。”

    他问:“混在我们之中的‘鬼’,也是同样的东西?”

    “不一定,”陈零说,“如你所见,我们现在还没有抓住对方的破绽。”

    “鬼和鬼之间也有区别,有的东西很狡猾,很聪明,甚至他们本身……就是由人死后演变而来。”

    “或许有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思维方式与活人无异。”

    “这种最难看出端倪。”

    陈零和他玩笑:“也不能急,慢慢找最合适。”

    “说不准我就是那个鬼。”

    晚风没接话。

    屋子里没开灯,外面风雨又大,黑压压的,陈零看不清晚风的表情。

    对方沉默了几秒,问:“陈零,现在几点了?”

    陈零想:下午三时十二分。

    裁缝奶奶拉着他们聊了很久,这期间,陈零的读秒从未断过。

    不过陈零没有回答晚风。

    他模棱两可地拒绝:“我房间没有时钟。”

    “嗯,好,”晚风开门,“我出去看看。”

    陈零随口问:“去哪?”

    没有一起的意思。

    屋外的光漏进来,晚风身形一顿,他回头,朝陈零笑,很乖。

    他说:“当然是去试试,能不能找到让雨停下的办法。”

    “只有雨停了,爱丽丝才能举办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