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头。
“明珠!”他不顾自己的形象,冲到那具女尸前大喊。
“段明珠!”
昔日二人相处的温情种种,一时间都浮上了他的心头。看着眼前这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连死都死得那么悲惨、那么......难看。他不禁掩面痛哭。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也冲了过来。他一把抱住那焦黑的女尸,哭道:“娘子!我的娘子!”
随后,二人抬头互看一眼,皆是一愣。
“你是何人?”二人齐声道。
“这是我的朋友。”姜恒道。
“这是我的娘子!”青年男子道。
“你怎知这是你娘子?”
“她手上戴着的,是我送她的银镯......呜啊啊啊——”说罢,那男子又抱着焦尸大哭。
原来这不是段明珠啊?
那段明珠在哪儿?
废墟里再抬不出半个人来了。姜恒一边思索着,一边在流云客栈周围四处打量。
这时,一个小石子砸到了姜恒脚前。姜恒避了一下,便又走开。
又一个小石子砸到了他的脚边。一个蚊子般细微、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姜......恒......”
姜恒心中一惊,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发现了一个角落。
段明珠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乱糟糟的发髻间簪着一支金簪——那是他三年前送给她的及笄礼物。
她躲过了大火,却没躲过浓烟,更没躲过随时砸下的碎木。她闷着头爬出了火海,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
姜恒连忙上前,想将她从地上抱起。可他的手一碰到她,她便连连喊疼。姜恒没办法,只好去找了个木板来,又叫了辆马车。
一路上,她一直呜咽着同他道:“姜恒......我没爹......也没有娘了......”
姜恒见了她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马车驶入姜宅时,段明珠已然陷入了昏迷。姜恒看着木板上的血越来越多,段明珠身子越来越凉,他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还好他出门前差人去医馆请了大夫。此刻大夫已在宅中等候多时。
姜恒命人将段明珠抬到自己的正房,请大夫去为她诊治。
大夫将指腹轻轻按在她的腕上,不过多时,便道:“此非普通外伤,乃小产之象。”
姜恒瞳孔一震,脚下踉跄一步。半晌,他才站稳身子,声音发颤:“她......她有孕了?”
“已有三月了。”大夫叹道,“如今她血崩不止,这胎,怕是要保不住了。先保人命要紧。”
说着,大夫从出诊包内拿出些应急用的药材。他说完煎药的法子,姜恒便叫下人来,带着药出去煎了。
大夫拿着小勺给段明珠喂了药,她便恢复了些意识。这时稳婆也到了。正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余下一房药味,和散不尽的血腥。
稳婆的手狠狠按在段明珠的身上,正房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刮勺如尖锐利箭般探入她的腹部,将她的血肉层层剥离。姜恒在外头站着,心揪着,汗水也顺着额一丝一丝地往下掉。
整整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段明珠的汗浸湿了床榻,才精疲力竭地将那死胎娩出。
她撑着身子,看着稳婆手里端着的铜盆——那里有一团小小的身影。他蜷缩着,已然有了人形,却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娩出来了,是个哥儿。”稳婆走出门外,对外头等了一夜的姜恒道。
姜恒心中嗡地一声,僵在了原地。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段明珠。她有了身子,他却不曾在她身旁照顾。她带着孩子进京找他,却被他亲娘害得小产,还失去了双亲......
他一夜未眠,转眼已是上值时分,便穿好官服往宫里去了。
段明珠身上的伤已被包好,手上与腿上几处被捆上了竹片。她累了一夜,已是精疲力竭,却并不想睡。她坐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
这时,门被人叩响三声。门外一悦耳女声传来:“妹妹在里面吗?”
段明珠没去搭理。
半晌,那声音又道:“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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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直接进去了。”
紧接着,屏风后走出一位高挑女子。她生着精致五官,眉目如画,手中端着一只小瓷碗,向着段明珠走来。
段明珠瞥了她一眼,顿时一愣。
姜恒京城的住处,怎还会有另一年轻女子?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什么下人。难道......市井那些闲话,都是真的?
“妹妹身子如何了?”薛敏竹关切道,将手中瓷碗置在了桌上,“听闻妹妹小产,我便叫厨房下人煮了些燕窝。”
“你是何人?”段明珠警惕道。
“我是姜学士的夫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段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顺了两息,才把一口气给顺了下去。
姜恒竟真的骗了她,他真的早在京城另娶了他人!誓言是假的、婚礼是假的,就连那一纸婚书......恐怕也是假的。
怪不得洞房那夜,他与她提那三妻四妾的同僚......
换做之前,段明珠必将十分气恼、委屈。可如今,她却只是想笑。笑自己太蠢、太单纯,一心一意扑在一个人身上,偏要嫁给他、非得来找他,还导致父母出了意外......
薛敏竹这时轻轻坐到了她的身旁,柔声道:“妹妹这么年轻,又生得这么水灵。怎的偏偏想不开,去做坏人家室、破人姻缘的事?”
段明珠一愣——她难道不知他早在淮州与自己有关吗?
只听薛敏竹又道:“我知你不易。自己在外头有了孩子,却得不到他的半点照顾,最终落得小产下场。他给不了你名分,也给不了你依靠......”
言外之意,便是叫她知难而退,不要硬想着入姜宅的门。
段明珠的嘴张了张,半晌,却又合上了——算了。她与这人无冤无仇,也不愿牵涉过多,便不将真相告诉她、坏她夫妻和睦了吧!
下午,姜恒下值回来。他前脚刚沾宅门,后脚便奔着正房去了。
他从屏风后走出时,见段明珠坐于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明珠,你......”
“我见过你的正妻了。”段明珠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