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数学天赋被迫修仙后 >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苏然在营地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检查阵法。预警阵已经稳定运行了四天,困阵叠加后也经过了三次完整测试,所有节点的灵力运转都在她预设的参数范围内。但她还是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每一面阵旗拔出来重新校准,再插回去,再测一遍。林朔坐在营地边缘磨刀,看着她绕着营地走了三圈,每一圈都在同一个位置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探一下阵旗基座的灵力浓度。第三圈走完时他终于开口了。

    “你已经测了三遍了。”

    “三遍的数据取平均值,误差才能降到最低。”苏然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第四圈的数据。

    “你在担心什么?”

    苏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不太确定答案是什么。从数学角度来看,她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防御评分68分,灵石储备四块,阵旗五面,食物五天份,所有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她还是测了第四圈。这不是数学模型能解释的行为。这是某种她不太擅长命名的东西——对即将离开的安全区的某种不放心,对“万一”这个词的某种过度敏感。

    “不是担心,”她最终说,“是冗余。冗余是系统工程里最基本的原则。”

    林朔没有反驳她。他把磨好的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段新的缠刀布递给她:“你的矛柄该换了。旧的磨薄了。”

    苏然接过布条,看了看自己铁桦木矛的握柄。确实磨薄了。这几天训练和实战的磨损比她预估的更快。她把旧布拆下来,换上新的,一圈一圈缠好,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

    第二件事是制作战斗用阵旗。

    她之前做的四面阵旗全部用来布设营地的防御阵了,如果要探索遗迹,她需要携带可以随时激活的移动阵旗。她翻遍了数脉真解残卷,找到了一种适合移动布阵的符文——困字符。和预警符的“感知+迟滞”不同,困字符的作用是短暂束缚特定目标,原理是利用灵力在目标周围形成一个不稳定的能量场,干扰对方的行动轨迹。缺点是消耗灵力极大,以她目前炼气二层的修为,最多只能激活两次,而且束缚时间只有三到五秒。

    她从建材包里翻出三面空白的阵旗——这是之前做预警阵时剩下的备料。旗面是系统出品的标准绢布,旗杆是硬木削成的细棍,比筷子粗不了多少。她跪在工作台前,用削尖的细枝蘸着炭灰和水的混合物,在旗面上描绘困字符。这个符文比预警符复杂得多,由七道基础笔划组成,每一道都需要在绘制时同步注入灵力,否则符文无法激活。她画第一面旗的时候,手腕太僵硬,第三道笔划收尾时抖了一下,整面旗的灵力脉络直接断了。她把废旗放在一边,拿起第二面,重新调息,让灵力随着呼吸的频率流动。这一次她画得更慢,每一道笔划落笔前都在脑子里预演一遍灵力注入的节奏。第二面,成功。第三面,成功。加上第二面,她手头有了两面可以随时激活的困阵旗。

    她把两面阵旗卷好,插在腰间的布袋里。然后看了一眼那面废旗。符文虽然断了,但旗杆和旗面本身还是完整的。她没有扔,把它也收进了背包——到了遗迹里,任何能用的材料都不能浪费。

    第三件事是教温晚激活阵法。

    傍晚,她把温晚叫到营地中央,把三张树皮逐一摊开在她面前。

    “这是预警阵的激活步骤,这是困阵的激活步骤,这是两个阵法同时运转时的节点切换顺序。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东西靠近营地,你先激活预警阵。预警阵的阵眼在东南角那面旗,注入灵力三息就能启动。困阵的阵眼在营地正中心,必须等预警阵完全启动后才能激活,顺序不能反。”

    温晚低头看着树皮上密密麻麻的步骤说明,咽了口唾沫:“这些符文我看不懂。”

    “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记住激活顺序。预警先,困阵后。节点切换按这张图上的箭头走,每一步我都在旗杆上标了对应的颜色。”苏然指着插在营地各处的阵旗,每一面旗的旗杆底部都绑了一小截不同颜色的藤蔓——红色是预警阵节点,蓝色是困阵节点,紫色是双阵共用节点。

    温晚盯着那些彩色藤蔓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也没有说“我不敢”。她只是在点头之后,把那三张树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记录仪的保护套里,然后抬头对苏然说:“你回来的时候营地还在,我保证。”

    苏然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太确定这种胸口微微发紧的感觉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数学模型能解释的东西。她把这种感觉压下去,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背包。

    当晚,顾辞再次主动联系了苏然。

    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清晰了。不再是隔着水层的模糊回响,而是一个少女清脆中带着沙哑的嗓音,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人终于被允许开口说话。

    “苏然。我能感觉到……你们要出发了。”

    “明天一早。”苏然坐在篝火边,把玉简放在膝盖上,用灵力维持着和顾辞的对话连接。

    “霍长老的丹房里,有三进院落。”顾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进是灵药圃,他在那里种了很多珍稀灵植。那些灵植在封禁之后还能存活一段时间,但现在应该都死了,或者变异了。第二进是丹房正殿,存放丹方和成品丹药的地方。机关最多,霍长老擅长木系阵法,他的机关都和植物有关——藤蔓、根系、花粉。第三进是他自己的闭关室,也是封印魔器碎片的地方。他把自己和那枚碎片一起锁在了里面。”

    苏然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子里。三进院落,木系阵法,植物机关,封印碎片。每一个关键词都是一个变量,到了遗迹里,她需要在这些变量的基础上建模。“你之前说有人触发过禁制。那个人进去了吗?”

    “没有。他刚碰到第二进的入口就被禁制弹出来了。霍长老的禁制是双向的——不仅拦住外面的人进去,也拦住里面的东西出来。”顾辞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禁制已经运转了上万年,灵力不可能没有衰减。我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苏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了一个和遗迹无关的问题。

    “顾辞。你被困在封印里上万年,为什么没有疯?”

    长久的沉默。久到苏然以为顾辞的灵力耗尽了。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更慢,像一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触摸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因为师父说过,他会回来找我。他让我守着封印,等他回来。我一直等。他没有回来。但我不能疯——疯了就等不到了。”

    苏然没有回应。篝火在她面前跳动着,木柴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沉默的计时。她低头看着膝上的玉简,指腹摩挲过符文流转的表面,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温度——那不是灵力运转产生的热量,是顾辞的情绪顺着封印的缝隙渗了出来。不是愤怒,不是自怜,是一种被压了上万年仍然不肯熄灭的执念。

    “睡觉吧,”苏然说,“明天我们去找你的灯。”

    她没有等顾辞回答就切断灵力连接,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地外围。林朔还坐在拒马上,背对着篝火,面朝黑暗的林地。她在他旁边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和遗迹完全无关的话。

    “你昨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

    林朔的背脊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

    “你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不是‘没什么’。”

    林朔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然后那啼叫也隐没了。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平稳,像是用某种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你昨天说顾辞是守阵人末代弟子。守阵人。守着封印,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他转过来看她,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刀刻般的轮廓照得更深,“我在想——如果有人值得这样等,那她师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苏然没有说话。她没有问“你是不是想到了谁”,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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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林朔的沉默,今夜他多花了一倍时间磨刀,还有此刻他声音里那丝被压得极深的沙哑——这些数据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的具体内容她还无法确认,但她知道,那一定和他白天问她“你在担心什么”时、他自己也在担心的某件事有关。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跳下拒马回到篝火边,开始打坐。

    出发日的清晨,天空是一种洗净的灰蓝色。雾气从溪流上漫过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苏然最后一个走出营地。她在营地边界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五面阵旗在晨风中微微飘扬,旗杆底部的彩色藤蔓标记清晰可见。试验田里的块茎幼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叶片在雾气中挂着细密的水珠,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她转过身,没有再说任何告别的话。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该加固的已经加固了,该备份的已经备份了。

    她们沿着林朔两天前侦察过的路线行进。中层密林的树冠覆盖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地面光照极少,空气潮湿黏腻,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雾。沿途的植被明显比外层更密集,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树干上附生的藤蔓和菌类层层叠叠,把原本的树皮完全覆盖住。

    苏然注意到一个现象:越靠近目标区域,污染生物的密度反而越低。外围还有零星的兽迹和粪便,进入中层后,这些痕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异常——林子里太安静了。鸟叫消失,虫鸣微弱,连风穿过树冠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屏住呼吸。

    “林朔之前说有什么东西让污染兽不敢靠近,”温晚压低声音,“我现在感觉到了。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是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这片林子上。”

    苏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感知力在数脉真解的训练下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她能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正在变得迟缓。正常的灵气潮汐应该像溪流一样持续流动,但这里的灵气是停滞的,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原地。

    中午时分,她们抵达了林朔描述的天然拱门。

    两棵巨木在离地约三米处交叉生长,树干粗壮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交叉的枝干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拱门后方,一面石墙在藤蔓的覆盖下隐约可见。石墙的材质和她之前在遗迹里见过的石材完全相同——那种被风化和侵蚀了几千年后依然平整如初的切割面绝非天然形成。藤蔓覆盖了石墙至少八成表面,粗壮的茎秆从墙头垂下,根系深深扎入墙体缝隙,把原本平整的墙面撑出无数裂缝。

    温晚掏出那枚遗迹探测符,注入灵力。符纸无风自燃,化为一缕极细的金色烟雾,朝拱门内部飘去。烟雾在石墙表面盘旋了片刻,然后从一道藤蔓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消失不见。手环震动了。

    【遗迹探测符已激活。检测到灵力波动。遗迹入口确认:太虚宗·丹房遗迹。危险等级:C+。建议组队探索。】

    C+。比她们之前遇到过的刺脊兽高一个等级,比新手期的污染生物高两个等级。以三人目前的配置,这个等级在安全阈值内,但很接近边界。

    苏然注视着那扇被藤蔓覆盖的门洞。晨雾尚未散尽,淡绿色的雾气在石墙的裂缝中缓缓流淌,门洞深处漆黑一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藏在玉简里的残魂:“顾辞。你说的霍长老,他是个怎样的人?”

    玉简微微一热。顾辞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万年之后依然无法平息的怀念和悲伤:“他是个会在炼丹炉边给弟子们留糖的人。每次我们被师父罚抄经,他都会偷偷在桌上放一碟松子糖。说抄经费脑,要补补。他的松子糖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

    苏然看着那扇被藤蔓覆盖的门洞,手指无声地握紧了矛柄。门洞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藤蔓摩擦石墙的沙沙声。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站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们去看看霍长老的松子糖还有没有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