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发生这种情况了。”
网吧一楼C区47号机,在一周内未经登记被使用了三次。
并且每次都是晚上。
听着网吧前台小姑娘的汇报,陈果蹙紧眉头。
这是遭贼了?还是恶意逃单?
但网吧唯一能进出的地方只有前门,就连夜晚都有人值班,应该很难有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潜入进来。
甚至只是为了玩电脑。
思考嫌犯的作案动机无果后,陈果想了想,决定由她亲自蹲守几晚。
***
凌晨3点。
C区47号桌对面。
陈果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刚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听到一串相当规律的键盘敲击音,从隔着一台电脑的C区47号桌处传来。
看来这位逃单惯犯今天的运气相当不好,她才蹲守在这一晚,刚好就将他逮个正着。
没有打草惊蛇,陈果悄悄绕行过去,却不见C区47号电脑前的电竞椅上坐着任何人。
......闹鬼了?
在空无一人的C区47号电脑前,规律的“嗒、嗒”声仍片刻不停响起。
这一幕太过诡异,加上本就昏暗的环境,立刻给陈果惊出一身冷汗。
她暂时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个位置,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片刻,终于在桌面上看到了一抹突兀的红色。
那红色张牙舞爪,一大半都趴在键盘上,但又额外分出了一点,向着键盘边的鼠标延伸而去。
唯物主义战士陈果壮起胆子,几步上前,趁着对方不备,一把提溜起了那团滑溜溜的东西。
电脑的屏幕上闪过五颜六色的光芒,陈果用余光看到熟悉的“荣耀”二字。
不过眼下,她并没有时间深究。
望着软软垂在她手间的红色章鱼,陈果咬牙切齿: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只只有巴掌大的鼻噶章鱼,还是陈果前几天亲自捡回来的。
当时正是清晨,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前一晚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陈果同往常一般走向熟悉的早餐店,却在路边看到了一团鲜艳的红色。
H市并不临海,等到认出那是一只本该生活在海水里的章鱼时,她考虑了相当多的可能。
或许是被人在海边意外捕到,之后却因为失去兴致扔在了路边。
感受着手心里章鱼触手微弱的挣扎,陈果瞬间心软,将章鱼带回了网吧。
做了一些功课后,陈果将章鱼安置在了二楼阳光最好的窗户边。
现在,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一只本该乖乖呆在鱼缸里的章鱼,居然能越狱到隔着一层楼的C区47号电脑!
甚至还赢下了一场竞技场!
章鱼不语,只用圆圆的眼睛无辜回望她。
“你不说是吧?”陈果作势往网吧门口走去,“不说就把你扔回原来的地方!”
一听要在寒冬腊月的夜晚被放逐到室外,章鱼终于不再装傻,它啪嗒啪嗒扇动两下头顶的耳状肉鳍,从身下拖出一张湿漉漉的身份证。
直面这无中生有的一幕,陈果脑袋嗡嗡作响,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下意识接过证件,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他一头黑发柔软的耷拉在额头,配着一对毫无攻击力的下垂眼,整个人显得相当温良。
照片的旁边,标注着“叶秋”两个字。
......这个名字,加上对面就是嘉世俱乐部,陈果立刻审判章鱼的罪行:
“妖怪想成人是吧?现在国内不让!”
“而且,你这个红皮子哪里是讨封?这叫碰瓷!快把身份证还给叶秋大神!”
眼见造成了更深的误会,章鱼着急挥动触手,最后“嘭”的一声,在陈果手里变成了半个人形——
上半身是人的那种。
顾不上自己还没穿上衣,章鱼略显着急道:
“我真的是叶秋!别扔我啊老板,你让我打局竞技场证明一下自己不行嘛!”
鬼使神差同意了章鱼的自证,看着对方用触手连赢五局竞技场后,陈果撑着脑袋想:
她应该是疯了。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那只章鱼的触手现在还扒在键盘上敲击。
“怎么样?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章鱼、不,应该称它为叶秋,讲话了。
“你是叶秋的话,嘉世那边怎么办?”陈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相信了,但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这一个问题。
这似乎很难回答,叶秋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道:“嘉世,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寻章启事?
“我、我有点头晕,”陈果浑浑噩噩站起身,她没有再管章鱼,只是叮嘱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走上了二楼。
第二天中午,饱睡一顿的陈果终于走出了房门,她离开屋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窗边看看鱼缸里的章鱼。
冬天的阳光并不灼热,但那只红色的章鱼仍是懒洋洋地缩进造景的贝壳中,只留出一只触手,随着港中打氧的气泡左右摇摆。
什么嘛,陈果一拍脑门,昨晚一定是睡相不好,才做了一段那么离奇的噩梦。
她驻足在窗边,望着对面的嘉世俱乐部发了会呆,又伸了个懒腰,终于走下了二楼。
网吧中一反常态,并没有多少人上机。
“今天怎么回事?”她敲敲前台值班的电脑,有些奇怪,“人这么少啊!”
“老板......”平时一向咋咋呼呼的前台小妹如今却是红着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用哭哑的嗓音对陈果说:
“嘉世今天早上发通告,说叶秋大神退役了......”
不提还好,重新提起这件事,前台小妹的尾音又开始颤抖,她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情绪再次崩溃,眼见就要继续哭第二轮。
要放平时,陈果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可事到如今,她甚至连安慰对方的想法都没有。
脑袋被这个消息砸得一片空白,陈果呆呆立在原地,她有些茫然地向对面嘉世望去,却正巧看到了一个疾速奔跑向嘉世的路人。
他情绪激动,跑动的几下仿佛都咚咚作响,就在离嘉世大门还有四五米的地方,一个保安从死角窜出来,一把拦住了他。
眼见袭击不成,路人在与保安拉拉扯扯间破口大骂:
“我去你*的陶轩!!!你是眼瞎还是心黑?!!叶神怎么会退役!!他带着你们一群拖后腿的走了这么久!!怎么会退役!!”
一边骂,他一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中掏出一把臭鸡蛋,狠狠砸向嘉世贴着鲜红队标的大门。
“陶轩你**了!!!有种就让叶神自己出来讲话!!!”
激烈的怒骂声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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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回荡,陈果踉跄几步,恍然回过神。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向楼上冲去!
跑上二楼,窗边的鱼缸还在岁月静好,陈果已经顾不上是梦还是真的,她伸出手,将鱼缸拍得哐哐直响。
几十秒后,实在睡不下去的章鱼慢吞吞从贝壳里流出来,他隔着水面,注视了一眼陈果后,窜动几下,浮在了缸边。
再次“嘭”的一声变成半个人形,叶秋靠着水缸边借力,有些无奈道:“昨晚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怎么今天还哭得这么伤心。”
她哭了吗?
陈果后知后觉抹了把脸,才发现手上一片泪水。
“是不是陶轩欺负你?”管他叶秋是人是鱼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嘉世居然让叶秋谜点重重的退役了!
这几个赛季,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战队内部的问题,每次打完比赛,刘皓那几人在微博上全家都飞了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嘉世居然最先解决了带着它起步的叶秋!
是条咸鱼都不能忍!
“唉,这个事情说来复杂,”叶秋撑着脸,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陈果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但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一点没受影响,“我去把陶轩绑来给你磕头!!”
眼见陈果说完真的要跑,叶秋吓了一大跳,他“哎哎”直叫,暂时让陈果的理智回到了大脑。
“其实我有点冷,能给我添个加热棒吗老板?”叶秋搓搓鼻子,不好意思笑道。
陈果沉默了。
“哦还有件事,”叶秋沉在水里的触手摆动了几下,又不知从哪里拖出了一张身份证。
接过湿淋淋的证件,陈果低头一看,与昨晚见过的证件几乎没有区别,只有姓名那一栏写着“叶修”。
“其实这才是我的真名,昨晚给你那个是嘉世用的,现在退役了,你就用这张登记吧。”叶修解释。
“登记什么?”
一个消息跟着一个消息,砸得陈果已经彻底没法思考,她握着那张带着些冷意的证件,燃烧在胸口的火焰熄灭了大半。
“登记员工啊!”叶修理直气壮,他拍拍自己身下的鱼缸,“这不是我的工位吗?之后可以搬去前台,我警惕心很高,夜班也能帮忙值班。”
“你、你不打比赛了吗?”陈果追问。
“唔,那个啊,先休息一下再说吧。”叶修摸着下巴思考,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下,什么退役值班都要往后排,陈果火急火燎返回房间,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毛线手套,她手法粗糙的剪出几个孔,就带着古法速成的小衣服返回了鱼缸边。
“你能离开水多久?冷的话就先别在里面呆着了,出来把这个穿上。”
得到叶修“能在外面待10个小时以上”的回答后,她将叶修从鱼缸中提溜出来,沥了沥有些渗人的自来水,她把小衣服交给了叶修。
“等着,我这就出门,加热棒好买,但是你这个大小的衣服不好找,”她比划了几下,“估计得专门找人定做。”
“没事,”叶修摆摆手,“我之后会找人来送的,现在只有加热棒就行。”
揣着钱包手机,陈果风风火火下楼了。
“老板?你干什么去?”听见陈果匆忙的脚步声,前台小妹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去花鸟鱼市场!”
如同一阵风刮过,陈果留下了这句话,很快消失了在网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