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赞迪克微微抬眼睨了她一眼,眸光沉静冰冷,话音淡淡的:“你在秘境看见过我?”

    “……”奥莉维亚眼睛紧紧闭了几秒,睁开眼时还有些勉强,看着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总不能说见到八岁的你了吧。

    犹豫片刻,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是赞迪克对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的游学划分时间为十五天,而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你的导师委托我来找你。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他垂眸盯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奥莉维亚捏了捏手指,迫使自己头脑冷静下来,熟练地打着哈哈:“原来是这样,秘境里时间过得真快,我还以为只过去了两天呢,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找我,是在担心我吗?”

    见她嘴巴严实,赞迪克不置可否,沉默地站起身,顺带捡起掉落在地的笔记本。

    他随手翻了几页,眉骨下压,眉心几不可查地拧起,“这些就是你在秘境里记录的?”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奥莉维亚顿时眉飞色舞地凑过去,“快夸我。”

    赞迪克忽地合上笔记本,抬脚往前走去,冰冷的声音被甩在身后:“问题很多。”

    “这套变体的底层结构有自洽性,你之前抄的那些错误,基本都是标准体和变体之间的规则冲突导致的误判,存在明显的自我修正痕迹,同时存在知识盲区。”

    一路上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年幼的自己的错误,奥莉维亚倒也乐此不疲。

    “…这些都是你在秘境里原封不动抄录的?”他停下脚步,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轻轻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幼小的身影,眸子软下来:“对。赞迪克,你觉得写这些字符的人怎么样?”

    “你在秘境里见到了写字符的人。”

    赞迪克声音笃定,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一提起秘境她身上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抵达秘境入口时,她就已经躺在那里,这一切都和写这些字符的人有关。

    奥莉维亚被他的逻辑思维搞得有些混乱,感觉要长脑子了,于是胡言乱语道:“秘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进去就看见墙上有字,我只是在问你怎么看待写这些字符的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些字符上,好半晌才说:“…这个人很聪明,但他年纪估计不大,眼光较为浅显,他能自己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变体系统,并且没有全错,说明他花了大量时间去试错。”

    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嘛。

    奥莉维亚莫名咧嘴笑了起来,把笔记本收起来,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你笑什么?”赞迪克瞥见她翘起的唇角,脸颊褪去部分软肉,不再饱满,面颊微微凹陷,而眉眼愈发突出,笑起来整张脸都在颤。

    她摇摇头,随手解开乱成一团的发带,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起头发。

    “赞迪克,你会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吗?”奥莉维亚回过头,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他恰好在注视着她的背影,视线猝不及防对撞,他看起来无波无澜,仍旧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红瞳直勾勾地盯她。

    “有印象,但孩童时期还被固有认知束缚,记忆对我来说只是没用的累赘。”他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剖析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怎么?问起这些是想知道什么?”

    她没吭声,沉默不语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心底又涌现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随着她越了解多托雷的过去,怎么好像回不到最初的憎恶了?

    这样的认知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奥莉维亚连忙加快脚步,企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抛诸脑后。

    “没什么,我们赶快回须弥城吧,听说花神诞祭不是快到了吗!要赶在祭典前回去才好。”她觉得自己刚清醒的脑袋再度天旋地转。

    好在回城路上赞迪克也没再追问秘境里发生的事,安静得有些可怕,她也松了口气。

    ·

    花神诞祭临近,整座须弥城都热闹起来,大巴扎挂满了彩色的绸带,商贩们把摊位往外摆了半条街,空气里飘着烤饼和香料的气味。

    奥莉维亚刚从教令院出来,游学课题报告交上去之后,罗娜尔导师看上去还是比较满意,虽然她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语气里还带着“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潜台词。

    不过看在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份上,罗娜尔倒也没唠叨几句,至少没再提起延毕。

    真是小吉祥草王保佑!

    蕾妮挽着她的手,见她又笑得傻兮兮的,伸手就把雅尔达糖果塞进她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这个可是只有花神诞祭才有的糖果,我偷偷拿了一颗。”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口腔内炸开,熏得她鼻子酸痛,眼泪直往外冒。

    奥莉维亚硬生生吞了下去,一副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摆摆手:“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感觉像把某人的屁吃进嘴里了一样…”

    “噗…”蕾妮憋不住笑出声,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果茶,“哪有你这样形容的,好歹你也是知论派的大学者,用词也不讲究一点。”

    她笑得满脸邪恶,把手里剩余的糖果在奥莉维亚眼前晃了晃,“你应该是吃到鬼兜虫口味的了,听你的描述我该庆幸还好不是我吃到了。”

    “蕾妮,你变坏了。”奥莉维亚吐了吐舌,把果茶喝了大半,才缓过来。

    两人绕着大巴扎逛了一圈,约定好明天同游祭典,就原地分别了,剩下的一颗蜥蜴尾巴口味的雅尔达糖果被奥莉维亚拿走了。

    她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让赞迪克吃下这颗糖,越想越期待,刚走到门口,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动静,这该死的熟悉感。

    顺着声音她来到一堆垃圾旁边,一眼就看见一只瘦得骨头都凸出的小白猫蜷在那里,眼睛被垃圾废水污染糊起来,声音小得可怜。

    这算是秘境照进现实吗?奥莉维亚想到那只小鸟,以及幼年赞迪克的态度。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然而她明显想多了,哪来那么多阴谋论。

    喵…

    她听到小猫发出虚弱又沙哑的叫声,盯着它看了半天,才脱下制服外袍把它裹起来。

    小猫看起来都没几两肉,在她手里安安分分地窝着,时不时嚎一嗓子。

    刚走到公寓门口,奥莉维亚脚步一顿,撞见正好往外走的赞迪克,他目光投向她手里抱着的脆弱生物,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它受伤了很可怜,我能不能把它带回去养着?”她率先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耐听些许。

    赞迪克淡淡地瞥她一眼,侧脸冷硬,“如果你是在询问我的意见,那么我不同意。”

    “为什么?”她气性一下子就冲上来。

    他说:“这里是我们共用的居所,养它这对双方都是负担,况且你确定你做好为它负责的准备了吗?而不是一时心软就做出轻率的决定。”

    奥莉维亚神情复杂,低头看了眼瘦弱的小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负责,总之我养定了。”

    见她头脑发热的模样,赞迪克冷笑了声:“你好像很闲,别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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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结束了游学,在教令院的课程还没彻底结束,你还有多余心力分配给养宠物吗?”

    “这不用你管,反倒是你,明明是个人,为什么对待这种弱小的生物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呢!”她几乎是吼出来,一时间竟然忘了他早就把同情心那种东西当做垃圾舍弃。

    他眉眼蒙上一层阴霾,眼底无半分温度,看着她为了只猫据理力争的样子属实可笑,视线淡淡从她脸上掠过,语调平铺直叙:“不要试图用弱小的外表说服我,判断一件事可行与否,依靠的是逻辑,不是共情。”

    跟他这种人简直无话可说!

    奥莉维亚气昏了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我的逻辑就是它受伤了我要救它,如果你不允许,那我也不会回来了。”

    说罢她抱着小猫转头就走,边走边用忧心忡忡的眼神查看小猫的伤势。

    赞迪克站在原地,目光从她的背影挪开,他不清楚自己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并且她抱着目的性来到他身边,应该很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却对他发这么大火,是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冷静下来复盘了一下奥莉维亚的话,根源是同情心衍生出的底线,是他完全忽略、只属于正常人的一套思考方式。

    她需要他站在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吗?那他估计无法适应,毕竟依照她的逻辑思维,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正事可做,到手边的事她都习惯性地横插一脚。

    这有违他的行为处事。赞迪克下意识看向她方才站的位置,空荡荡的。

    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如同洪水般涌上来,他暗自剖析自己的反常,结果是越发厌烦思绪不受控制的情绪拉扯,却找不到对应的理论支撑。

    从她在秘境回来之后,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这边。

    奥莉维亚在教令院找到相熟的生论派学姐,将小猫交到她手上才放下心,她一想到赞迪克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胸口疼。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教令院一处废弃实验室的顶层阁楼,堆放了一些实验器材。

    她打开系统面板,发觉自己的攻略任务搁置了大半个月,系统大大居然没有提醒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结束游学回到攻略目标坐标附近,系统将重启每日任务,宿主可凭任务奖励在商城兑换道具。

    每日任务(0/3)如下:1.向攻略目标发出同游花神诞祭邀请。奖励10000摩拉外加一次惩罚免除。】

    奥莉维亚撑着下巴,缓慢地眨了眨眼,“有没有可能我刚刚和他吵完架呢?你要我在大吵一架之后屁颠屁颠回去示弱吗?不可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攻略目标发生争执,可能使任务进度下滑,攻略目标好感度降低。系统即将自动对攻略目标发起邀请,并代替宿主口吻示弱求和。】

    “你缺心眼吗!”她顿时暴跳如雷,胡乱抓了把头发,“你敢发我就把你撕烂!”

    完全胳膊肘往外拐的臭鱼烂虾系统。

    正当她沉浸在愤慨中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钢琴声,隔着几层阶梯和木质地板,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也足够让她听见。

    奥莉维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扒拉着扶手探头看了眼,透过边缘的缝隙,她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怔愣在原地。

    公寓里放着一架钢琴,却从来没有听他弹过,她还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品。

    那道清瘦的身影坐在琴凳上,薄荷色的发丝微微卷曲,有几缕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起落精准,旋律冷冽规整。

    她突然想知道,他是在十八年的哪一天学会钢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