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猫夫人 > 48. 第 48 章
    怎么会打他?

    余清和往后退过几步,她的手一回缩,谢渔便小小地往前挪过一小步。

    “...清和。”

    “别这样叫我。”余清和抽走她的手,转身往后跑开。

    金红流光如风去拦,碰上余清和时抓了个空,好像那人影只是一个虚影。

    余清和从笼聚的丝线中闯出,她没有回头,清楚地明白谢渔不会杀她,却并未感到庆幸。

    她们如今已没有什么秘密,无论是生或死,应该都不会再见。

    两道交叉相错的绳镖从余清和面前飞过,她手按住绷直绳索,翻身而过,衣袂腾飞。

    忽而腰间碰到绳索,再抬脚时像是卡住,她落进了如蛛网的陷阱。

    谢渔用手拉开面前粗细不一的镖绳,换了个称呼:“夫人。”

    那巴掌没给谢渔扇清醒吗?

    余清和避开他的目光,谢渔已经变回了她熟悉的那张脸,看向她时有些欲言又止。

    余清和咬牙,道:“你要怎样?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那好。”谢渔眼中微亮,向前一步直接到了余清和的面前,手握住她的双臂,急道:“那我们就装作没发生过,夫人去哪,我去哪,绝不多问。”

    “...怎么可能?”

    他越显得无害,像是妥协,余清和越觉得荒唐,比话本里萧郎移情别恋还要荒唐。

    谢渔对她还有旧情,那齐笙呢?

    她误会了。

    ...但万事已如脱缰野马不可收拾。余清和脚腕处的藤蔓默默伸开卷须,附在她的小腿处,柔软温润。她接着说道:“我怎么能活在虚幻中?”

    现在谢渔还有些旧意,那往后呢?

    他不是她的爹娘,只是一个一年前忽然出现的男子,装作普通的模样,看似欢喜地娶了一个女子。再往前溯,她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余清和忽然发现,就算是普通女子嫁给他,那女子也不会开心。

    她们不是一路人。

    “我记得门派里有让人忘记一些事的术法,我回趟师门去学,只要夫人不记得就好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再也不去捉妖了。”谢渔嘴边带笑,偏头去瞧余清和的脸。

    他笑意微凝,余清和神色平淡,眼角几点卷藤青印,看他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他手上微用力,对上余清和的目光,“...夫人还是忘记这些杂事吧。”

    “我是该庆幸,你还没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吗?”

    余清和抬起头,让她像是回到一年前初见的那日。

    她觉得有些奇怪,心像是被抽过一层,有些轻。谢渔看起来和一年前一样,实际不同,他正因为可以篡改她的记忆而高兴。

    「卑劣」

    她没这么想,但声音出现在她脑海。

    余清和不自觉笑了,“何必麻烦,你我如今各有路走。”

    她伸手去抓谢渔腰侧的刀,缠布滑落露出雪亮刀身,利落斩断一侧的镖绳。

    线绳四扬,风亦有形。

    她还是太过张扬,挥着谢渔的刀,其实不会用刀,袭向了谢渔。

    谢渔看着她,没躲开,手臂同前胸顿时见血。余清和闻见微甜的血气,胃中翻涌,带着心口处泛起密麻的痛意,她皱着眉一脚踢飞谢渔,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青刀不沾血,她看向手中刀,却在刀身上看到自己,神色如常。

    她脸上溅了血,刀中攀上了青色的藤蔓,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像是自己的影子。

    这些不太像她会做的事,觉得自己在皱眉,其实没有,她提着刀缓步走向倒在地上的谢渔。

    听见人走近,谢渔艰难偏头,挤出些声响,“...好疼。”

    余清和用刀刺向谢渔的胸口,发现自己出了问题。

    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就算是一点点对人的怜悯也消失不见,她现在甚至可以去杀更多的人,杀更多的妖。

    就算伤害了别人,那有什么关系?

    谢渔正看着她,准备被捅个对穿。

    刀尖刚刺破一层衣,余清和收势快步离开,还带走了青刀。

    余清和没有回到飞鸟她们所在的洞穴,而是循着记忆带来到青狐丘中的一处深潭,一头扎了进去。

    潭水清寒,她松手扔了青刀,连同脚上的藤环。藤环长粗了些,她拽下时,有些犹豫,听见声音在脑海里不舍地说“不要”,她将其尽力向远处掷去。

    看着两样东西消失在深处,她转头朝着水面游去,刚冒出水面时吸入一大口微凉地空气,水汽入肺有些刺痛。看到坐在潭边的人影时,她心神一滞。

    白衣染上大片潮湿血迹,谢渔双腿浸在潭水中,脸色微白,像是画中人。

    “...真的好疼。”

    像只鬼一般。

    余清和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划过水珠,问:“你是人是鬼?”

    “夫人觉得呢?”谢渔将手伸进潭水中,身子向前倾斜,“夫人希望我是人,还是鬼?”

    如果想让谢渔恨她,那她就不应该抓住他的手。

    但她不游过去,他像是也不会恨她。

    只是很苍白,又孤寂地坐在那处,无言地看着她,保证不靠近半分。

    余清和游了过去,伸手抓住了他浸在水中的手。

    她原来不想让谢渔去死。

    谢渔站上岸,将余清和拉了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躬身抱住。余清和的心跳就在耳边,水浸湿他的衣服,血染上她的衣裳。谢渔的手覆在余清和的后背,摸到骨头。

    “夫人既然给过小渔教训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余清和说不出哪里不对,每次呼吸都有些费劲,问:“就算我是妖也没关系吗?”

    “我会把夫人藏好的。”谢渔半跪在地上,抬头朝余清和一笑。

    余清和低头,说:“我扔了你的刀。”

    “没关系,我不用了。”谢渔将半张脸埋在她衣裳里,只露出一双带着期待的眼睛。

    余清和继续说:“我会化原形。”

    “只要没有其他人看见,看见了我也会处理。”谢渔目光黏在余清和脸上,说得轻松。

    “我会去妖界。”

    “不要去。”

    谢渔脸颊贴在湿衣上,偏头看向余清和,语气不容质疑。

    “在人界,和我一起。”

    “别这样妨碍我。”

    谢渔怀里一空,一只毛被打湿的花猫落在地上。夜色还浓,掩住了它的行踪。

    他站起身,呵笑一声。

    他怎么就变成了妨碍?

    以为再也不会联系恭州那边的人,谢渔才知世事无常,去了一封信往恭州。

    追逃已经太久了,他只想保护清和的安全而已。

    他没敢问她出走的原因,但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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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和对他无意,他全然不信。

    谢渔循着地上微不可见的水迹走了两步,清和化人的时候和常人没有区别,所以形符化线没有抓住她。

    她身上有些特别的地方,作为一只妖来说,是难缠的类型。

    身上的妖气可以压至没有,这是多年的习惯,妖力一直压着身上的妖气,所以她不常真正使用妖力,会发生妖力应召迟缓的现象。

    捉妖师的术法是引天地之气与妖力相抗,当她压着妖气的时候,宛如常物,所以寻常术法对其无用。

    要除这样的妖,可以逼其使用妖力,再用常法除之。

    但他只想要抓住她。

    谢渔从里衣撕下几条布条,缠在自己手臂上。

    他没抓过寻常的猫狗,只记得养狗人会在狗脖子上套上绳,这样狗就会变得温顺。

    鸟雀单脚系着绳,便也不能飞走,养鸟人还会剪羽,便更不能飞了。

    可惜清和是只猫,若她是只鸟,他还能剪掉她的羽毛。只是羽毛,不会痛的。

    谢渔边走,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布条上画着符痕,对常物只需要一条绳子,对妖需要一条缚妖绳,他要把两绳拧在一起。

    要让清和纵使使出所有妖力,也无法挣脱。

    却忽想起苟延树桩旁的病狗,挣出血痕羽毛凌乱的疯鸟,谢渔的手在布条上微微颤抖。他低头,被树根绊了一跤,没有起身,双手交握在一起,遮掩在眼前,呛咳出一声呜咽。

    清和想要怎样呢?

    他们就此别过,当作从未相识吗?

    落过几滴泪,谢渔心情渐平复,抬头看见月色正皎洁。

    还不如死在恭州。

    现在死了也不错,谢渔躺在地上,闭上眼。

    月光照在野草上,余清和嗅着气味,咬下一棵草。

    她的嗅觉现在变得很灵敏,像是突然开了窍,可以闻见飞鸟他们的气息,他们现在还待在洞穴里。

    还有谢渔身上的血气,混着青藤的气味。

    余清和想,他的刀中有妖,染上妖的气息,应该算是正常。

    谢渔一直在原地没动,或许她失控砍他的那刀太重了。

    她不想回去给飞鸟他们添麻烦,这样的荒唐事,她也没打算告诉其他妖。

    谢渔被身上的凉意刺激,转醒看见周身笼上月光的人影。

    微凉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他伸手去捉,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轻笑一声。

    “...早知死后是这样,我早该——”他的嘴里被塞了半块干饼子。

    他想起第一次同清和见面的时候,便是这样迷迷糊糊地看着她,那时身上很疼,现在不疼了。

    原来死了就不会疼。

    但是他有些难受,侧头压住了脸侧的手,闭上眼滚热的眼泪就化在他的脸颊和手心中。

    ——风卷落叶摇孤草。

    谢渔睁眼,在相同的地方看见太阳。

    身上有清和的味道,他立马起身,周围没有清和的影子。

    他的衣服门户大开,刀伤处被覆了药草碎。他拢好衣服,嗅着手上清和的气味,不自觉扬起笑。

    还好还活着。

    一时激动扯到身上的伤,他嘶了一声。刚走一步发现身上很轻,手掌在腿侧一摸有些空荡,他一连摸了不少地方,咬唇脸色微红,发现除了身上这套衣服,他什么也没有了。

    清和是个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