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晓生留下了一个藤环,挂在余清和的后爪处。
这只狐狸也没说自己是偷了什么东西,眨眼间就走了,只剩下一棵反常开满花的巨树。
余清和身上的藤叶、面纹尽消,一时变回了猫形,就感觉到自己后爪圈住的小段青藤。
她仔细看了两眼,难道默晓生所说的宝物会是这个吗?
如果默晓生一直被困在这里,那是谁写了那些话本呢?
余清和还没想明白,绒花树下多了一个人。
谢妄知究竟何许人也?
怎么去哪都能被他找到?
余清和自己跑向一边,谢妄知果然朝着自己找来了,她朝着飞鸟喊道:“你们先走!”
“等我把他们藏在安全的地方,再来找你!”飞鸟发出一声鸟叫,这是人听不懂的语言,而后她迅速朝着相反的方向,消失在树影重。
余清和跑上两步,就想起,谢妄知能够找到她,应该是因为她身上藤妖印记。
她看着谢妄知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不禁想着,这人真的是人吗?
他既会使出妖的招数,还会给她打上藤妖的印记,他会不会...其实是只妖呢?
谢渔跟在其后,细数起来,他在这只猫上吃了不少亏,现在更是不知道被下了什么妖术。先前他分明伤了她的手臂,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离开茨城后,他就在琢磨用什么办法才能应对这只狡猾的猫。他看见何欲安的白鹤,然后发现白鹤上的蓝鸟半途飞到了此处。
没想过会这么快找到这只猫。
谢渔用了新画的符纸,金红流光寻向余清和。
“可惜了。”
本来是可化万形的形符,现在只能当绳子套猫用。
余清和后爪上的藤环被钩住,稍微偏了方向,下一秒就被流光紧紧缠住。爪子一扯,勾出数条金红的细线。
她身上一轻,原来是被抓着提了起来,身子一转,对上捉妖师的眼睛。
...好像谢渔。
余清和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移开目光。
这怎么可能呢?
对了,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有些相像也是常事。
“说话。”谢渔将猫提起,冷冷地看着她。她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像是不想看见他。
余清和眨了两下眼,幽幽转回来,看着谢渔,问:“还要说什么吗?”
这一次和以往都有些不同,就像是这捉妖师逐渐不想杀她了,现在竟然只是用线绳把她缠了起来。
谢渔用缠刀的宽布将猫裹住,只留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他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花猫,面露嫌弃,“为什么余清和会喜欢你?”
余清和右眼微跳,报以同样嫌弃的脸,看向谢渔。这人怎么还抓着她瞎说的话问?
难道是为了谢渔问的?
一想起谢渔,她就想起狐妖。她当时为什么不明白呢,她是有只狐妖作伴的,现在茨城被捉妖师搞得打乱,她要去哪里找那只狐妖?
也怪谢渔,这像是从他开始的乱子。
余清和悄悄用指甲刮破布条,满不在意地说:“还能有什么原因?...她刚看见我,就喜欢我,还想带我回家呢,可惜我更喜欢在外面。”
她不全是说谎,是有这么一个女子,不过不是余清和。
她是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余清和想,下次还是编个另外的名字好了。
“你是说她喜欢你这身皮?”谢渔目光落在猫头上。
余清和暗觉这目光有些危险,像是要把她剥皮,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他说:“这么小一张,做双手笼还要添些兔毛。”
“不要!”余清和奋力一挣,猫身如水从刮破的裂口溜了下去,刚落地就健步如飞。
想把她做成保暖小玩意,那可是万万不行的!这人脑袋里难道只有见杀见血吗?!
一盏茶后,余清和被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和鼻尖露在外面,像只葫芦一样被挑在刀尖处。捉妖师竟然把她当作灯笼一样提着。
谢渔抓到过一次,第二次花费的时间更少了些,他虽然知道了猫妖的名字,但她那名字,有就跟没有一样。
“猫妖,你是怎么哄骗清和离开的?”谢渔现在没能杀了她,全碍于自己青刀里的妖意作祟。他悄悄划破一点猫妖的耳尖,猫妖毫无知觉,他胸腔内却传来痛感。
猫妖还不知道,他已经杀不了她,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余清和在空中晃晃悠悠,她没回答,反而问:“我不是告诉你人去哪了吗?你不去吗?”
她更想问的,谢渔会去吗?
但是这显得她好像很在意谢渔一样,绝对不会问出口。
况且她一只局外的猫妖,这么好奇,会显得古怪吧。
谢渔早就让惊风等在启州,要是寻见了人,会给他传信。他故意一晃青刀,猫妖像草球一样上下弹动,本来是为了杀她,现在却又动不了手,心中正是烦闷。
“她去启州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余清和这才有了点反应,身子还不受控地转着圈,一双眼睛非要看着谢渔,“你怎么会知道?”
转瞬她又看向地面,沉下心。
要是这人知道更多,那他绝不会想不到,她就是余清和。
“那你抓我做什么?”余清和抬眼瞧他。
“杀了你。”谢渔话刚说完,猫妖又不知怎么割破了缠身的布条,顺滑落在地面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方向逃去。
他抬腿便去追,又用去几张符咒,将猫妖缠了回来。
余清和不敢相信,她用了妖力,竟然比之前还要更快被抓。这是什么道理?
谢渔将猫妖五花大绑在树枝上,瞧见她后足上的藤环时,伸手取了下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你竟然偷我东西!”余清和三只爪都被分别绑在树枝上,在谢渔的手中蹬着仅剩的后爪。
她浑身猫毛炸得蓬蓬的,抵不过被捆住的命运。
临近冬时,湖水还未结冰,不少的人家会用竹片展开鱼肉晾晒。她如今就和那伸展笔直的鱼一般。
“你的命都是我的,这算偷吗?”谢渔嗤笑一声,手指拨动树枝,猫妖就跟着一直翻转。
看她头晕的模样,他没受到影响,总算也让这只猫吃了瘪。他心情略好,往猫妖身上缠了几张符,冷言道:“再敢跑,直接把你这些爪子砍断。”
见她尾巴乱晃,谢渔撕下一块布条,也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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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和一生最为屈辱的时候不过现在,她一双圆润猫眼已经压成狭长模样,下一瞬就要爆发。
真的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主树枝插在地上,她像株花草一样被侍弄,忽然想起谢府的花。她逐渐不喜欢打理花草,看着它们随意生长出枝条,开了花然后开始凋谢。丫鬟总来细心地减去病枝,趁着整株还未凋零,换上新的娇花。
她不喜欢谢渔的第二个理由。
余清和的爪子被捏开,尖利的指甲弹出来,她气愤地转头看向谢渔,听见他说:“我要带你去启州,你给我老实点。”
话刚落,眼前闪过一道雪亮光芒,她看见她的指甲被切平了。
谢渔直接用青刀削平了猫妖的指爪,手腕一转又是一只爪。丝毫没注意到猫妖已经张嘴露出了毒蛇般的尖齿。
猫妖挣得像是按不住的鱼,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谢渔不为所动捏住她的后爪。削过的地方有些尖利,忽然蹬在他手指上,划出一道白色痕迹。
“真是麻烦。”谢渔将布条重新缠上去,就像缠刀一般。
绑过猫身,他一抬眼,才看见血口大长的猫妖,模样和毒蛇也就是长了毛的区别,抬手用布条将她的嘴压住,这次只留了个鼻子。
“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样的东西?”
比起前面几次,这次异常顺利。谢渔看着那点小小的鼻子,握住树枝一拔,搭在另一条手臂臂弯。
余清和转来转去,嗅着四周的气味。
看不见后,她的嗅觉似乎更加灵敏,闻见草药的苦味,空气中浅淡的花香,纸张的气味。
她的嘴也被缠住,想要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去启州,结果只是一阵呜呜声。
余清和转得头晕,小憩了一会,睡迷了一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再想起时觉得恐怖至极,谢妄知竟然给她下药,让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用心险恶!
谢渔还以为猫妖半路设法脱身了,变得太过安静,他捏了捏被缠得严实的猫妖,捏出一声呼噜响声。
也是,缠了符纸,用的还是封剑的布,都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连爪子都磨了,她哪能轻易悄无声息地逃走?
夜色降临,谢渔升起了一个火堆。
猫妖就被插在一边,恰好能被照得金黄,嗅着被火烤香的饼子味,饿得肚子咕咕叫。
谢渔从来没有戏弄妖物的习惯,一般出手就你死我活了,这样带着一只活妖,还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他掰下一块麦饼,纵风飘向猫妖的方向,看她跟着气味微微转头,像是很困惑的模样。
谢渔微扬起唇角,手指一勾,风卷着碎饼回到他手心。火舌摇晃,从布条缝隙间露出的猫毛被火光映出彩色。
做成一套绒发钗,应该挺适合清和的。
余清和一整天没吃饭,饿出了幻觉,觉得有饼在自己周围晃。
谢妄知是想饿死她吗?
她身上暖融融的,却是在想:要是杀了谢妄知,谢渔会伤心吗?
她这样的身份,和捉妖师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她若杀了谢妄知,谢渔会杀她吗?
余清和内心落下一声叹息。
谢渔,你为什么会认识捉妖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