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飞鸟也听见了,她只觉余清和落水后被什么怪东西给缠住了,伸手就要抓回猫腿。
“我要给你取下来。”
“别动我别动我,你们不是想要出去吗,我可以带你们出去。”那声音有些着急。
余清和发现自己后腿被缠得更紧了,她看向那段小藤蔓,问:“你这么小一个,还能带我们出去?”
水池中一声响动,余清和与飞鸟转头一看,有个人攀着边缘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副模样,余清和先前就见过了。
“我...是这里唯一的藤妖,能带你们出去。”
藤妖说话很没有气势,就跟他的模样一般,是个小孩。他垂着头,一副怯懦样,身上还滴着水。
躺在地上的山墨和萧簌被数条藤蔓托起,藤妖站在原地没动,只稍稍往那边看了一眼,说:“我可以帮你们抬这两只妖,他们暂时没事,只是中了蛛毒昏迷了。”
藤蔓逐渐移到眼前,余清和跳了上去,不用自己走路很是方便,但她看向藤妖,问道:“你不会趁我们不注意,吸他们的血吧。”
“我不会的!”藤妖急忙抬头,再三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这样做,只是想送她们出去。
不等飞鸟问他为何突然如此好心,他已经开始解释:“我只是藤妖的一部分,地上树妖用一只狐妖魂和蛛宫交换魂石后,用魂石把我们分别封在了不同的地方。我们不能说话,还要听她的吩咐,把闯进来的妖做成养料放在她的树根周围。”
“那你现在是自由了,其他的部分呢?会不会突然来攻击我们?”飞鸟谨慎问道。
藤妖却看了一眼余清和,说:“这位姐姐身上有我们藤妖的印记,比我们更强,我们不会试图攻击她。并且在我出来后,其他的部分都决定自我休眠,不到紧要关头不会出现。”
“你给我打了印记?”余清和从藤条上跳下来,直接逼近唯唯诺诺的小孩藤妖。
藤妖想要后退,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着急辩解,“不是我做的,这印记是姐姐你刚来就有了的,不是我们做的,我只是缠在姐姐身上,好让姐姐能听懂我的话而已。”
听他这么说,余清和知道自己是在哪得来这印记的了。
一定是茨城那个坏捉妖师搞鬼,那条把她穿了个窟窿的奇怪藤蔓,还好她的恢复能力超强,只是睡了一晚,第二天就痊愈了。当时萧簌还吵着要学。
余清和问过,仔细看了藤妖两眼,发现他的眼睛奇怪得很,像是有很多颜色似的。藤妖发现她在看自己,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他这么一挡,余清和也没看得太清楚。
飞鸟将山墨等人抬起又放下,蛇身看不出什么,不过犬妖嘴唇发紫脸又惨白,应该就是蛛毒的效果,她问:“蛛毒不用解吗?”
“蛛毒是要解的,如果不解毒,再过半天他们除了骨头,都会融成一滩水。”藤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带叶藤蔓攀过他的眼睛,执意是不想让人看见。
“但是解药不在我这里,在树妖那里。”他说着有些犹豫,“所以...我可以带你们去...树妖那里...”
“你觉得我们能打过树妖吗?”余清和朝藤妖问道。
话本里这种修邪术的妖,或者人,一般都挺厉害的。这遍地白骨,她认不出其中是否有曾经相熟的同伴,它们没话讲,其实她还有些好奇,它们是什么声音,长着什么样子的人形。
谈到这方面,藤妖语气笃定,“可以的,现在正是杀了树妖的好时机。”
他第一次显出笑容,就像是蛰伏多年的狼,时间太久,被沙尘掩住身形埋进了土里,却忽然冒出了头,露出一双亮如孤星的眼睛。
“我可以帮姐姐解开身上的限制。”
藤妖刚说完,余清和感觉腿上的藤条生长,攀到了她的背上。她刚抬起前爪,藤蔓迅速缠在了抬起的爪上。
瞬间眼前有些清晰,她看见一道虚影。一只尾尖赤红的狐狸,站在她的面前,忽而转过头,穿过她的身体跑向了远处。
跳进了水池中。
余清和的妖力能用了,她朝着狐狸追去,手扶在边缘石块,在水池看见了自己的人形。
带叶藤蔓缠住耳侧长发,绿眉黑眼,眼上微红唇上点赤,额间卷藤淡印,比百欢模样还要妖邪几分。
水池原来四尺深,铺满各式藤蔓,初生嫩绿垂死深棕,纠缠在一起。没有什么狐狸的影子,倒是有团狐狸模样的老藤,蜷在角落里。
余清和站起身,觉得水影里的那人和自己不是很相像。她笑了,里面那人也对着自己笑,看上去却有些难过似的。
“那我们就去杀了那树妖。”她转身,一把捞起小小的藤妖。
余清和几步坐到了萧簌的旁边,底下藤车开始朝着某个方向移动。飞鸟走在旁边,抬脚踩在了藤上,看向不过十几年纪的少女,问:“你杀过妖吗?”
藤车如流水移动迅速,吹起余清和散在身后的乌发,她用藤蔓将发编起卡在脑后,手指将碎发拂在耳后,看着前方的黑暗,声音淡淡,“...还没有。”
飞鸟从羽扇上拆出一根羽毛,坐在余清和身后,将羽毛绕上几缕没绑好的碎发,插进了她的发间,“杀妖,不能心软,没有什么对错,就算她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理由,我们都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你要是瞎发善心,我不会带走你的尸体的。”飞鸟手指拂过蓝色的羽毛,“以后杀人也是这样,以后遇到捉妖师,不能像城里那里只顾着躲了。”
余清和将手放在山墨的衣服上,看了一眼萧簌,“嗯。”
忽而前方大亮,隐隐有金石相碰利声。
一道寒光破开飘垂藤条袭向余清和,她们一行妖还未出现,就被察觉了行踪。
余清和侧身躲过,轻步窜了出去,白衣男子和绿衣女子正打得不可开交,好巧,那白衣的男子她认识。
“谢妄知,”余清和喊他的名字,树妖不知从哪拿出一把绿剑给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大侠,“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谢渔微微偏头看向来妖,忽然站定在原地,百欢的飞叶切断他一缕长发。他瞬间转过头,回了神,挥刀斩断逼近的飞叶,手腕一转划出一道刀气飞向余清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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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笨蛋,”飞鸟紧跟而来,一扇拍在余清和的脑袋上,挡住那捉妖师的目光,再以扇化了袭来的刀风,“现在是认人的时候吗!”
余清和从飞鸟身后探出头,对上谢渔的视线,笑道:“你还在找人吗?要是你帮我解决这只树妖,我就告诉你那人现在去了哪。”
“你这猫妖,现在竟然要和捉妖师为伍吗?”百欢刚看清余清和的模样,心神一跳,脸上失了笑容,“果然,当年那群狐妖果然给你留了什么东西,魂石都能被你弄坏。”
“是用你的爪子,还是牙?”百欢一鞭子朝着余清和甩来。
余清和下意识抬剑去挡,竟然直接切断了百欢的鞭子。她目光寻找着藤妖,刚还在她身边,现在却不见了踪影。
“解药就是树妖的血。”藤妖的声音从余清和的脑中传来,“我帮你困住那个叫谢妄知的人。...虽然只要树妖的一点血就可以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杀了她。”
“现在又这么诚实。”余清和单手握紧剑。
自从藤妖帮她化成人形,她心里就一直闷闷的,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要沉进水中,身体里湿漉漉的。她好像变成了藤妖的一部分,就像是她明明不会用剑,但身体里却有熟悉的感觉。
“那就先取血解毒,然后杀了她。”剑气被她抬手间挥出,面前飞来的树叶被弹开钉进周围的土中,她一跃至半空中,旋身如飞燕,剑如翅划向百欢。
百欢眼中闪过厉色,向后退了半步,拿出了一把同样的绿剑。两剑相碰,百欢的剑瞬间裂成碎片。
“怎么可能?”
百欢脸上被划出一道绿痕,手里还握着剑柄,眉头微皱,看上去有些茫然,“我这才是真品,你手上的是假货。”
剑上落下几片藤叶,带着几滴绿珠飘走。
“那真是奇怪,你的真剑好脆。”余清和扬唇一笑,心里那发闷的感觉轻了些,“真真假假,你怎么就能确定?”
身后传来爆破的声音,她身上有些隐隐作痛,烟雾带着残缺藤叶飞来,余清和现在也懂了。
藤妖真的也会疼,他的感觉落了点点在她的身上,她的心里没有封闭的囚笼,那异常的感受,都是藤妖的。
“拜托你,杀了树妖。”
余清和恍惚听见这样小小的声音,藤妖站在干涸的水池底,脸上的泪一直往下掉,逐渐将他淹没在水中,只剩下了藤和水。
水面平静,如镜只能映出挂着几条藤蔓的洞顶。
余清和一眨眼,不自觉掉下一滴泪,举剑对向百欢,“你该死。”
百欢脸上的伤口愈合,眼睫浮出粉色,一头乌发转瞬变成深浅不一的粉色。她一松手,那把断剑落在地上,微粉指甲在脸上划过,一双美目勾人心魄,看出藏在余清和身上的旧人之影,朝着她笑道:“像你这样的已死之物,才最该死。”
谢渔被圈禁在藤笼中,一只蓝鸟翅引利风不断朝他袭来,他砍断了藤蔓,又会有更多的补上缺口。
藤妖有多难缠,他在恭州炼器时就体会过,在青刀中的妖意便是一只藤妖,到现在还十分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