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说的对。
这是一个陷阱。
十二年前,狐蛛之战死伤惨重,尸骨全都埋进了这地下,无数血肉养出了这样嗜血的妖藤。
余清和将飞鸟从藤球中扒出,抓断钻进她皮肉的细小藤蔓触须,陷在肉中的触须枯萎后留下了灰黑的印记。飞鸟搓着自己的手,没有消失,她也就不管了。
明知是陷阱,余清和没让飞鸟用那颗魂石,她们刚出茨城,见少识少,连那东西是不是“魂石”,其实也是不清楚的。
顺着通道走过一段路,四周藤条在她走过时都忽然一动不动。余清和发现这些藤蔓是在怕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地面妖障那处的藤蔓也是在怕她。
她低头张嘴欲咬,身边的小藤像是长了眼睛,迅速从她身边溜走。
“如果它是妖的话,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话?”余清和与飞鸟靠得极近,见她还在看手里那块石头,有了些好奇,问:“你看见了什么吗?”
“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飞鸟将石头放在眼前,石体通透,透过它,可以看见她们周围都是微微闪着红光的藤条,远处靠墙一侧却忽然出现了些金色的光。
她移开石头,那地方黑压压的一片,只是纠缠了不少的绿藤。
透过石头就是金色,没有石头就是一堆藤。
她反复看向那个地方,余清和自然会发觉,已经脚上一快走了过去,“这里是有什么吗?”
她扬起爪子,熟悉她行动的藤条迅速流窜躲开,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人。
“山墨?”
余清和借着微光看清了蜷着身体侧躺在地上的小孩。
山墨面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他双臂衣裳被血味浸润,露在外面的手指微蜷,沾满血迹。
“我走之前他还不是这样的。”余清和刨开他的破衣服,发现他手臂还是血迹淋淋的模样,但不像是被这些藤蔓所伤。
听余清和说是认识的妖,飞鸟走来,本想撕他的衣服扎在伤口上,但此妖破衣烂衫没什么可用的地方,只好用了一块自己的羽衣,熟练地包好了两条手臂,将人拦腰提在身侧。
“兽妖恢复力强,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
山墨被飞鸟抓起后,身上掉下来一条东西。
飞鸟把金色的小蛇捡起,仔细一看,才说:“萧簌也在。”
“他也没死。”余清和看着飞鸟将两只昏迷的妖带上,那语气听上去似乎还有些遗憾。
百欢说萧簌和山墨在某个地方等她,就是这里?
“还好我们掉进陷阱了,不然在外面找不见他们,还要回来再找一遍。”余清和说完,看向周围藤蔓,感觉它们齐齐瑟缩了一瞬。
百欢定是不知道这些藤蔓会怕她,否则也不会想用这些东西来困住她了,这可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有些想要听这妖藤说出其中缘由。树妖她是曾经见过原形的,但她不记得有见过这样的藤。在被拉下来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若说这妖藤不会说话,她一点也不信。
想到当时的情景,余清和忽向地面藤蔓扑去,一口咬了上去。
微苦涩口的汁液浸进嘴里,全是草木的气味。
余清和咬住的藤蔓像离水的活鱼,在她牙下拼命蹦跶,却让她的牙咬得更深了。
飞鸟不明白她是在做什么,但走来一脚踩住了藤蔓的一端。
“呜...好疼..呜...”
雌雄莫辨的声音传进了余清和的脑子里,像是个小孩,却又像是成人,既哭又似笑。她微微一松开牙,那声音立马远去了。
余清和再一口咬下去,藤蔓竟然直接断开了,才听见的声响直接消失不见。
余清和呸呸吐掉嘴里的苦味,问向飞鸟:“你刚才听见这藤蔓说话了吗?”
“它会说话?”飞鸟垂头看向自己脚下的断藤,踩了两脚。
“我没听见有什么声音。”
听飞鸟这样说,余清和觉得可能是只有她才能听见了。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当她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妖有些不一样的时候,她已经被身边的小妖当成了疯子。
那还是她才来茨城不久的事,她最初会化原形在城里转,还认识了一些小妖。小妖们发现她和原生兽说话,开了灵智后,就算是成了妖,和原生兽就会产生隔阂,虽然是兽身,却听不懂兽语。
她和原生兽说话,小妖听不懂,原生兽更是害怕她,连带着小妖们也害怕她,觉得她神智混乱以后会成为疯妖。
有一阵所有的妖和兽都像是在躲着她,爹娘请了开蒙夫子给她上难懂的课,每天都感觉心劳神困,她那以后就不再变回原形。
但看在她们周围的这妖藤动作迅速,体积庞大,像是已经生长了数十年,也不像是化不成人形不会说人话。
继鸟语猫语之后,余清和觉得自己似乎也懂些藤语言。
几番尝试后,余清和发现只有咬着藤蔓的时候,才能听见它的声音,但用嘴咬着,她便说不了话。
还没和妖藤说上一句,她嘴里已经苦得尝不出味道一般,而那些藤蔓,也是一察觉到她在靠近,就很快移走。
“它们都这么躲着你,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印记?”
飞鸟若有所思地看向余清和的身体,“有些妖会用自己的妖力和心魂给重要的东西打上印记,只要它没死,就能一直感知到那东西在什么地方。这些藤蔓,可能是察觉到你身上有原来狐妖的气息,所以才一直躲着你。”
余清和停下脚,回转头看向飞鸟,问:“但我身上有狐妖的气息吗?”
飞鸟刚想出来的可能就这么被否定了,她眉微皱,全然不明白,再将余清和周身探查一遍,说:“没有,你身上现在一点妖气也没有,更别说是别的妖的气息。”
“一般印记会里凝着妖力,散出打上印记的妖的气息,你身上看上去也不会有印记。”飞鸟与余清和隔了一段距离,那些藤蔓便暗暗朝着她爬来,她走过几步到了余清和的身边,那些藤蔓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一旦余清和走得远了些,地上的藤蔓又开始动作,跟着她走走停停。
青狐丘地下全是妖藤的地盘,比茨城的地下妖城更高。余清和脚下逐渐变成拼合平整的石板,原本石洞般粗糙的墙壁变得光滑,还出现了一人合抱大小的方形石柱。
如地面祭坛般石作圆形绿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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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她们眼前。
余清和轻巧跃步过去,站在了水池边缘的方石块上,薄灰踩净,石块上露出流畅的卷藤刻痕。
她探头往水里看,澄澈的绿水中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水面平静似大块琉璃,将她和水中的那人隔开。
“里面有什么吗?”飞鸟走了过来,她单手将犬妖和金蛇卡在侧腰,另一只手握着魂石,看过莹绿水池后,顺便抬手透过魂石看这水池是不是也有什么特别。
“水里好像有个人。”余清和一动,水里的人影也跟着她动,就像是个幻影。
但幻影忽然看向了另外的地方,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了。余清和转头一看,人影跑到了飞鸟那边,它的眼睛,直直盯着飞鸟手上的魂石。
“我怎么没看见你说的人?这水池里,全是那些藤蔓。”飞鸟绕着水池边缘走,水池里的人影贴着边缘跟着走,它嘴里张张合合,余清和却没听见一丝声音。
池底清澈无尘藻,飞鸟却说里面全是藤蔓,她们看见的东西,怎么完全不一样?
“把那块石头给我用用,我也要看。”余清和从水池边缘朝着飞鸟几步跳了过去。
飞鸟将魂石头放在手心递给她,余清和张嘴想要咬住,看看水里的那人会是什么反应。
尖利的牙只是轻轻碰上了石头表面,忽然往下一陷,余清和嘴里的苦味被带甜的血气覆盖,石头表层像是破碎的瓷,扎到了她的嘴。
带血的石头碎块砸到水池边缘石板,飞鸟眼疾手快去接住,但还是落了几块在水池中。水池边缘缓缓伸出一条青绿的微卷藤条。
余清和嘴里含着半块混着血的石头,看见爬出来的藤蔓,抬爪便踩上去,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去。
“嘶,好疼,不行,一定要拿到手。”
又听见了这道声音,余清和爪上一紧,竟是被那条藤蔓缠住了,接着她整只猫被拽得向侧边倒。
余清和看见飞鸟朝她伸出手,下一秒她就撞进了水池中。
水涌进她的嘴里,含着的石头竟然融化了。她睁大眼睛,发现这水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浅,一点也不轻亮,四周都是深绿,还有盘踞在深处的巨大藤蔓,只是看见,就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
缠在她前爪上的小藤像是忽然长出了刺,她爪上一痛。
余清和张嘴去咬,又听见那声音喊疼,但她没松口,直接将其咬断,四爪刨水游上水面。
“清和。”
飞鸟看见她浮出后,双手从水里抽出,扯断缠在手臂上的细藤,一把将她抓了起来,却没想到还捞出了一个东西。
余清和回到地面就开甩自己身上的水,总觉得身上哪有点不对劲,抖抖前爪,没看见什么伤口,她又踢踢后爪。察觉到有些异样,她回头一看,一抹青绿突兀夹在她黑白的后腿上。
“让我来。”飞鸟蹲下身,抓住她的后爪,“好像是缠上了断藤。”
飞鸟的手刚碰上卷曲的藤身,余清和像是被摸到耳尖般激灵了一下,迅速把自己的爪子抽了回来。
有道声音随着那一激灵出现在她脑子里,就像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一样。
“我才不是什么断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