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猫夫人 > 19. 打闹
    余清和第一次知道野草还有名字。

    仙茅草,秋冬交际时便从青狐丘的土层里冒出来,开花时没什么香气,花粉飘散空中让她想打喷嚏。

    于是每次到了茅草花开的时候,她都躲得老远,尽管如此,还是会偶尔突然打个喷嚏。

    有些狐狸咬着草玩,那股甜气四处弥漫,穿过鼻子落在嘴里,不像蜂巢里的蜜糖厚厚地糊在嘴里,她不喜欢花开,但喜欢这像云一样的甜气。

    她躺在青狐丘里的某个草坑,嗅着这样的气味,直接从白日舒服睡到月挂中天。

    但现在这味道再细闻,和记忆里的差远了。

    萧簌扑了个空,他看上去可不算是和善,在暗处一身鳞比洞坑里的白石还要亮些。

    “我见过真正的仙茅草,你信我。”

    萧簌记忆里,红木小盒里放着齐根切断的绿叶白穗草,四周是一股清淡的甜气。

    那是让妖心旷神怡的味道。

    “你手上的是坏草,吃了会疯的。”

    萧簌刚说完,花枝鼠已经将整棵草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下。

    花枝鼠舔舔嘴,“坏不坏我自有定论。”

    “只是地下无光无风,只能种出这样的草。”

    话又转了回来,花枝鼠看向这两只妖,问:“你们来茨城做什么?难道没看见城外的警示吗?”

    余清和本就是城内人,哪知道有什么警示。

    她目光微动,看向了嘶嘶吐舌的萧簌。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进来了。”

    在他刚穿过城界的时候,才发现树枝上零散挂着带有妖血气息的布条。

    如果那算是“警告”的话。

    那些气息很弱,他很快就离开了那里,根本没有细看。

    余清和伸出前爪在泥地上一划,留下几道爪痕。

    她和萧簌同坐在墙边。

    “这里可真大啊。”

    花枝鼠领主并不驱赶她们,在得知她们只是暂时待一会后,捂着嘴匆忙甩开了她们。

    萧簌总觉得那草有问题,蛇尾在余清和的某只前爪上绕过一圈,尖脑袋压在层叠的身体上。

    他忽然支起身,说:“这妖城这么大,应该有通向城边的洞口吧。”

    “也不知道那道士会用什么方法找到我们。”

    细线般的瞳孔猛得凑近余清和的脸,焦躁小蛇尾巴缠得死紧:“我们说不定也跟它们一样,离不开这里了。”

    余清和从萧簌的脸侧绕过,小跳一步结果脑袋撞上头顶的泥,“嘶,这里也好矮。”

    她甩了甩头,爪子带着小蛇一起移,“那我们把城外的结界打个洞,这样不只是我们,想离开的妖就都可以离开了。”

    “往茨城北部的路是怎么走?”

    余清和带着一阵风站在一只火红色的蚂蚁面前,它抬起一只螯肢指了个洞口。

    余清和带着萧簌往那边跑去。

    “打个洞?”

    萧簌盘在她的前爪上,“哪有那么简单,小泥巴你真的是异想天开,要是能开洞,那领主早就开了。”

    “仙茅草...那怎么会是仙茅草呢?那只能生长在特殊土壤中的,这里怎么有,而且那长得也太奇怪了...”

    “小泥巴,你也觉得吧,首先那东西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东西。”

    萧簌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听见了余清和的声音。

    “你说的对,我也见过真正的仙茅草,领主手上的一定是假货。”

    萧簌得了她的认可,反而惊讶地问她:“你也见过?你怎么会见过呢?”

    余清和笑了一声,“因为我是大妖,我见过很多东西呢!”

    萧簌记得上次一起逃命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过,喊着自己是大妖,然后晕死过去。

    他可不觉得小泥巴说的是真话。

    毕竟有哪个大妖,会莫名化不了人形?

    而且她是受了道士的帮助,才被当作人一样地对待。

    “我还不知道仙茅草原来是能吃的,那不是用来做熏香的东西吗?”

    萧簌被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脑子里冒出一个堪称荒唐的想法。

    “我也没吃过,只是听说它可以增强妖力。”

    只是据说。

    他第一次知道这样的药草,是在益州。

    益州本来一片混乱,直到某天来了只青色大狐,那狐辟了一块沃土,只种对妖有益的草药。

    其中活了几株仙茅草。

    茅草花开时,青狐每日总要来访看上一眼。

    花粉四散,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青狐反而引风携着更多的花粉扑过他的脸。

    惹得他频频打喷嚏,化成原型迅速滑着离开了药园。

    青狐第二日没来,但遣妖送了他一个小红盒说是赔礼。

    盒子里就是一株新鲜的仙茅草。

    他没吃。

    药园在那晚忽然就烧起来了,浓烟涌进屋子,那株草瞬间就枯萎成了一根黑线。

    青狐不知所踪。

    余清和的话让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青狐种了这样的草,却从来不吃。

    它其实是知道的。

    但更把仙茅草当作一种...香味。

    就像是余清和一样。

    “你认识一只青狐,‘结生’领主吗?”

    萧簌犹豫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什么?”

    余清和脚步微缓,目光在自己的前爪上停留一瞬,只看到细小的金色鳞片。她问:

    “结生就是你之前说的,益州那只很强的狐狸吗?”

    “对。我在益州的时候,结生是益州领主,我是替她看守药园的其中一只妖。”

    泥道前方隐约出现更亮的光,树根像是小触手垂在两侧。

    余清和感觉已经闻到了外面的气味。

    可惜她不认识叫做”结生“的妖,“一个州的领主...听起来很厉害,它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

    萧簌想起那段时间,整条蛇都有些低沉。

    “赤面老捉妖师,还有结生领主被抓,都是后来我在逃出的时候听其他妖说的。益州被那群捉妖师弄得乌烟瘴气的,现在那地方应该一只妖也没有了。”

    余清和用头顶开用来遮掩的厚树叶,看见了树顶上飘荡的彩色布条。

    “有可能它没死呢,”她爬出洞口,爪子踩在树叶上吱吱作响,顺势拉抻着自己的四肢。

    “如果这里的妖都逃出去了,它们会去哪呢?”

    余清和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她的爪子压上面前的屏障,远处官道无人,路面板结,只有周围生着贴地野草,她却想起那个卖面婆婆。

    萧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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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她的前爪滑至地面,用头撞撞眼前的结界,“大概去任何地方,藏到山里,或者海里,也可能就像现在一样,藏在地下。”

    风从外面吹进来,他听见身边的花猫呼了一口很长的气。

    “你要做什么?”

    他刚刚转过头,就看见余清和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她还是猫身,伸出爪子时却像是人向前挥拳。

    “砰——”

    浓烈烟雾瞬间席卷了半个茨城。

    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他以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却还是止不住咳嗽。

    一双手忽然出现,搭在了他的背上,他瞬间闪到了一边,抬头时才发现并不是妖物。

    “谢公子!”

    “这里交给我就行。”

    烟雾瞬间漫过了他的身体。

    惊风再看不见一点谢渔的影子,立即转身逃出这片白烟。

    谢渔也看不清前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有什么正朝着他飞来,他将手一举,短刀弹出一段雪刃。

    青痕乍显,周围冷了一分。

    那丝青色从刀身渗出,缠住一团烟气,逆着风向前猛扑,隐隐现出数条张狂的藤蔓,挥动着打碎了飞来的房梁砖瓦。

    碎末细细簌簌落了一地,滴滴答答声音不断。

    一张符随风飞去,如袖扫水般压着整片白烟带向更远处。

    金石相碰的刺耳响声穿过薄烟,传到他耳中。

    青痕消散,他整条手臂都是麻木的。

    远处的巨大兽影逐渐清晰,还有一个黄色的身影。

    齐笙右手握刀,将身一旋,刀刃从虎兽的脸划到了它尖利的牙齿。

    她一脚踩在它其中一颗尖牙上,跃到了它的头顶,双手握着尖刀就要往下捅穿它的头骨。

    空中却忽然飞来一只白鹤,一爪抓住了尚在半空中的她,双翅如雪,扇下周围白烟,带着她飞向了更高的空中。

    谢渔朝着虎妖奔去,踩着虎妖的身体跃到高处,抽刀朝着鹤妖的腿斩去一道青色剑气。

    “师兄!”

    齐笙看见了来救自己的男子,她眼里闪着光,长发被风刮得挡住脸时,才勾起一丝笑。

    白烟浓厚不一,谢渔只看见她身上被鹤爪划破见血的衣服。

    白鹤被斩断了一条腿,身形不稳地在空中嘶鸣,腥臭妖血滴滴答答如雨坠向地面。

    齐笙忍着疼痛挣开身上的爪子,她落在谢渔面前,腿似无力踉跄了一下,还未开口。

    “这些妖物,从哪冒出来的?”

    身侧虎妖被符牵制,谢渔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同门。

    她什么时候开始穿这样的衣服?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他怎么会想到另一个人?

    茨城困妖阵里,怎么会莫名出现这样的妖物?

    他想要找出一丝妖物假扮的破绽,但齐笙身上的血不是假的,那是人血的气味。

    刚辨别出这细微的区别,他握刀的手微松。

    真是可惜。

    齐笙一只手捂着手上更重的手臂,她额上血痕已经凝合,风吹过她刚被刀风削平的断发,几缕依连在她被汗浸湿的侧脸。

    她伤虽重,狼狈不堪,一双杏眼却亮如暗夜篝火。

    手攥得紧,唇色微白,也要装作云淡风轻。

    “师兄,这些妖物,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