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猫夫人 > 10. 掩盖
    乌云渐厚,一时笼住日头。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得匆忙,楼下人声不断正是热闹,他穿着一双乌色鞋,落在木制地板上步声如雨。

    “砰——”

    来人一脚踹开木门,已做出了防备的动作,却只看见混乱的桌子,顺着桌沿滴下的茶水,还有窗外已暗下的天色。

    “这又是哪里来的妖,这么猖狂?”

    惊风受命前来将糕点带回谢府,还没进来就察觉到了妖气。

    妖已没有,这雅间里也没什么剩的可以带回。

    他四处搜寻痕迹想要判断那是什么妖物,刚绕上半步,就注意到沾了灰的椅垫。

    上面还有动物的爪印。

    谢公子现正怀疑是猫妖抓走了夫人,此时他越看,越觉得那爪印就是猫所留。

    夫人来过这里?

    惊风跨至窗前,可以看见余家的院墙里的长势喜人的桃树。

    一滴雨砸在回字窗棂上,紧接着雨便落了,滴滴答答淅沥雨声渐响。

    得告诉谢公子这件事。

    他将木窗拉了下来,雅间里顿时更暗。

    正此时一片黑暗中,一抹蓝紫色的火光乍现,照亮谢渔的脸。

    他没戴人皮面具,而是稍微掩盖了自己的眉眼和肤色,尽管如此也与他本来的面目天差地别。

    “就凭你这毛头小子,学了一招两式就想要抓住你祖宗我?还早着呢!”

    尖利的声音就像顺着粗糙泥墙流下的井水,四周潮气随着时间越深越重。

    他原以为余清和只是躲到了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会和妖物扯上关系呢?他可是一直把身份隐藏得很好啊。

    谢渔没说话,脚上的鞋只是普通的鞋,早就连袜一同浸湿,每走一步便挤出寒水。

    刚从余家出来,却是用着捉妖师的身份,现在他已经十分确定余清和的失踪和妖物有关,这么重要的事,惊风竟不立刻说?

    城内全是些小妖,解决起来也简单,惊风在顾虑什么?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想不到答案。

    妖物的声音好像无处不在。

    恍惚回到恭州的群山涧,树茂处见不到亮光,草长得格外盛,妖物的声音藏在深草里,跟着风一起动得极快。

    他早已忘记当时穿着什么,自己又是个什么样子,只顾着用一线刃划出血珠,再蘸着血作笔绘出分身符。

    分身在记忆里全是黑影,他看到各个方向,看见并追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灰色。

    直到手中刃感受到熟悉的血肉,他才重新站直看向了身边那个冷眼旁观的长老。

    一线刃,仅有一掌长,唯一光亮的地方就是刃。

    他恰好将刃卡在了妖物的喉管附近,将其重伤,用抽散的缚妖绳绑住其手脚,滚烫妖血顺着刃流过手臂,汇成珠接连滴落在地。

    把握得恰好,还留着一口气,妖丹也完好,扔向长老的方向。

    偶尔长老会留个活的,大多是直接取了妖丹,装进他挂在腰侧的口袋里。妖尸直接扔在地上,所以草木长得丰茂,山涧染粉,也是常态。

    “太慢了,不合格。”

    谢渔听见也不意外,甩甩手臂上的妖血,将刃在衣上一擦,继续往深处走。

    只要让他找到切入的机会,没什么做不到。

    洞内仅有一点光亮,谢渔越走越深,听着它明明暗暗的声音,朝着旁边的泥壁扫了一眼,一拳便打了进去。

    霎时整个鼠洞都回荡着凄厉的惨叫,他往外一拖,拽出一截断尾。

    动用妖力的时候,妖物的妖气更加浓厚,就像是突生了雾气。

    对他来说,专心逃跑的妖物反而更好抓。妖气就像是一条细线,不过握着他手里,另一端缠在妖物的脖颈上。

    谢渔嘴边扬起苦笑,将断尾扔在地上,身边亮光一闪而过,化作微小流光。

    只是一些很熟悉的事情,身体都能自主行动。

    他也不需要看见,随手便甩出几张符和钉器,很快打破阻隔,绕进鼠妖新挖的泥道。

    “你别欺妖太甚,这可是在我的地盘!”

    鼠妖反身袭来,他便迎上,从腰间拔出短剑格住它的利齿尖爪。

    剑刃磨出银花,他平静地对上那双漆黑的圆眼,相似的眼神见得够多,这次也毫无特别。

    若是夫人,会怎么看他?

    他正想着,便感觉鼻腔一凉,人血甜腻,妖血热腥,此刻纠缠在空气中。

    “你别想逃!”另一只鼠妖挖开身侧泥土袭来,他向后撤开一步,顺势抬手抹掉血迹。

    “我不会逃。”

    掌心划过短剑,刃上的符文微明,四周温度骤降,湿气覆在壁上凝成细小冰晶。

    只要将城内妖物全都处理就好了,左右不过是他该做的事。

    总会找到的,毕竟那是一个人。

    就算他现在认不出余清和,余清和也认不出他,他们只是一个捉妖师和普通人而已。

    不知为何,这么想着,却感觉空气有些重了。

    谢渔单手流转刀光萤火,身形如风,迅速席卷鼠妖迷道。

    被带起的风撞到死口反扑至他面门,他脚步未停,扬手向前方钉去一张爆破符,炸开了天明。

    短剑在地上划过一道痕迹,他停在炸出的碎石洞口,抬手微微挡住光,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又黑又腥,全是泥水和妖血。

    雨落在他脸上,他抬手任由雨水带走身上的脏污。

    余清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忍不住去想,想起在书架上被折起的话本,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师兄。”

    谢渔闻声偏头,看到从雨中跑来的齐笙。

    几乎有一早上都没见到她,他问:“你也在这附近捉妖?”

    齐笙眼眶泛红,抿了抿唇,眼睫扑闪着掩住眼中神色,垂着眼,声音压得低哑:“我找到余清和了。”

    “在哪,是什么妖物?”谢渔将短剑用衣摆一擦,收于剑鞘,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激动的心再被按了下去。

    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能见她?

    他面色如常,觉得齐笙样子有些不同,还未开口,就见她仍旧低着头。

    齐笙声音里带着哽咽:“她死了,我赶到的时候,那妖物不知为何在发狂撕咬她的身体,我虽然杀了妖物,但她的身体都已经凉了。”

    再抬头的时候,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伸手在脸上擦,手背及虎口掩住下半张脸,目光只在谢渔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师兄现在是否会后悔当初一意孤行?”

    “与毫无力量的普通人成亲,就算师兄怎么隐藏捉妖师的身份,总有出现差错的地方,妖物的报复有多狠毒你我都知,但现在后悔也都没有用了。”

    谢渔向前一步,“我为什么要后悔?”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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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紫木簪还揣在他的怀里,他只是失忆,并不痴傻,若是想到某天会后悔,那便不会成亲了。

    他看向面前的齐笙,手上一动,四根飞针破空袭去,分别刺向她的手腕与脖颈。

    余清和怎么会死?

    所以,“你是妖物吧。”

    一支木笛出现将飞针击落,齐笙看向谢渔,眼里满是震惊,急道:“师兄,你连妖气都不分辨,就对我出手吗!”

    “我不信你。”

    谢渔收回暗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除非我亲眼看见。”

    齐笙用力握着手中木笛,见他就要从自己身侧走过,说:“我把尸体拖回谢府了,魏师兄在准备除怨返生仪式,师兄不信大可以回去查验!”

    “好。”

    谢渔快步赶回谢府,一路上两人异常沉默。

    他直接去了魏知意所在的院子,看到放在长凳上的那副薄棺胸内便生起火,扬手就打落了虚盖的棺盖。

    “师弟,有这么着急吗?”

    魏知意撑着一把伞,让一个木傀儡推着自己来到棺木旁。

    他用手敲敲漆成红色的木头,“这姑娘还真是惨,本来一副好容貌,嫁个真公子,日子也不会难过,现在却落得这下场。”

    他目光离开棺木,掠过站在一边的齐笙,轻笑一声:“都是师弟你害了她呀。”

    棺木里女子容貌毁了大半,就算换了新衣,浸出的血迹也将其毁了。两只惨白的手上伤痕发紫发黑,交叠着放在身前。

    谢渔伸手去握她的手,软而冰凉,心瞬间绷紧了。

    这就是余清和吗?

    “谢公子!我有事要告诉你。”

    从门口跑进来惊风,他刚听到门房说有个男子同齐笙小姐进了谢府,便猜是谢渔回来了。

    他从谢渔的书房赶来,乍一眼看见那红艳的棺材,吓了一跳。

    “这是做什么?”

    惊风靠近棺材,向内看了一眼,更是吓住了,急忙看向还算冷静的谢渔。

    “惊风,你看这是夫人吗?”

    “这就是余清和,我赶去的时候,她的容貌还没有毁得这么厉害。”齐笙站在原地没动,从腰间拿出一颗紫红浑圆的珠子,“这就是那妖物的妖丹。”

    惊风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物,妖丹紫红者,就如入门三年的捉妖师,刚能引微风。

    他恰好也刚入门三年而已。

    谢渔更是一眼看出,这妖不强,不过撕碎常人也易如反掌。

    棺中女子虽容貌有损,但惊风看来看去,余下眉眼跟夫人只能说像极,他不敢就这么说。

    他站在棺木前,围着看来看去,内心实在纠结。

    齐笙走到谢渔的身边,伸手虚虚拉着他的手臂,劝道:“师兄,你就算再不想相信,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魏知意还没见过余知意,便撑着伞看这场戏。

    他腿脚受限,平时便看得宽些,目光落在对面院墙上冒出来的毛脑袋。

    雨中还有客人。

    “那是不是你夫君?”

    萧簌伏在青瓦间,目光落在那个正背对着他们的高壮男子身上。

    余清和认出齐笙,但那个和她如此亲密并站的人,一时没有认出是谁。

    “谢公子,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惊风经过深思熟虑,脸上不知是雨还是冷汗。

    这却让余清和确认了,正是谢渔和齐笙,现正挽着手臂,站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