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零衣的信号,冬与宝藏猎人顺利找到了最终目的地。踏入终点的一刻,Ghost Girl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
空旷的空间正中,有着深紫红色、外表探出数条类似触肢状不规则球体的存在。那如同天球般的核心之内,涌动着难以计量的数据流,其侧环绕着如同小行星带般同样是深紫红色的大型数据碎块。
在夏川冬的印象之中,即便是初次遇到自家AI搭档时所引起的境况,大概也不及其百分之一。
“呃,所以说汉诺骑士用这地方当边缘节点?这存的东西品味还挺特别?”女孩试图活跃紧张沉默的气氛,讪笑了一声,“有这规模的对应外设还当啥网络恐怖分子啊……都能直接拿出Link Vrains的竞品打擂台了吧?”
Ghost Girl无语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这明显不是什么用于存储数据的存在……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Link Vrains之中删除系统的中枢,里面的程序究竟是什么作用,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说得对。”早就靠在一旁墙壁上,瞳孔中数据流动,持续观察着天球的少女AI沉声补充,“其实那个边缘节点准确来说并不是在这里,而是离这里非常近的某个区块内。但是这里的异动过于明显,因此我判断,这两者之间或许有关联,需要你们亲眼见过之后才能判断。”
夏川冬举手投降:“只是个玩笑……那么,零衣,除了这个之外的收获?”
“都是加密后的记录,已经传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处理。”零衣交代完毕,在女孩查看收到的信息时,察觉到了宝藏猎人的动作,“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Ghost Girl挥手让剩余用于搜索与记录的程序聚集,然后朝着暗紫色的天球释放而出:“这东西不对劲,得想办法记录下来,回去分析。”
少女AI蹙眉看着那团数据,微微低下头思考:“如果仅仅是分析用途的话……”
她抬起手。随着她的动作,自四面八方的数据排放口内下落的光流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如同还巢的鸟儿欢快地朝着少女AI的方向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数据的光团几经更替颜色、外表之后,拆除成大量类似于Ghost Girl先前使用的小光团一般的存在,以近乎涨潮时海浪的气势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天球涌了过去。
“喂喂……又是有钱人专用作弊法吗……”宝藏猎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吃到肉了好歹也留点汤给我啊!做人留一线这个道理想必——”
她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就在数据之潮接近天球的前一刻,异变陡生!如同被刺激到一般,天球表面覆盖着的触肢忽然活跃起来,疯狂增殖、延展,贴附于其表面的搜索程序首当其冲,在迅速将那些小东西消灭完之后,触肢的目标显然变为了空间中剩余的三个活物,方向一折,毫不留情地朝着几人所在的落点疾冲而来!
一直密切关注着情况的Ghost Girl与少女AI尚来得及反应避开,而仍在浏览记录的夏川冬就慢了一拍,等女孩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几道攻击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小心!”零衣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女孩,但少女AI虽然动作敏捷,仍然没有逃过未知程序反击的速度,左臂上出现一道小口,维系其存在的数据开始缓慢逸散而出。
夏川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时间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触发了隐藏的反击程序。”宝藏猎人查看着显示屏上的收集记录,咬了咬牙,“进度27%……算了,先撤退为妙。”
但当她转过身时,背后的通道却如同有感应一般,轰然一声落下了闸门!
“什、这是——”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正想上前查看,却忽略了自背后袭来的危机。深紫红色的攻击如同迅雷般横扫而来,关键时刻,零衣将她一把推开,自己却被那道攻击扫下了能够立足的平台。
女孩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朝着少女AI落下的方向一跃而下:“零衣!”
“喂!……可恶。”宝藏猎人下意识想要阻止,自己却被反击程序纠缠,眼睁睁地看着冬消失在混乱的数据层中。
“哦?看起来,Ghost Girl,作为没有打招呼就前来的客人,你似乎陷入了不妙的境地啊。”带着讥讽的语气自上方响起,汉诺骑士的首领自上方的平台现身,好整以暇地俯瞰着她狼狈的姿态,“作为被SOL派出用来探路的棋子,还有什么遗言吗?”
“……所以说那些未被删除的记录才是真正的诱饵吗?!”Ghost Girl反应过来,试图登出,却发现为时已晚。宝藏猎人咬牙,不着痕迹地瞥了冬与零衣下落的地点一眼:“要是谁能把这程序带出去……”
她刚开始分心,瞬间被Revolver察觉。汉诺骑士的首领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还有心思想别的事?让我猜猜……是在关心掉下去的Skystriker和她的AI吗?很可惜,那下面同样只有无穷无尽的删除程序,不用妄想找到出去的路。”
Ghost Girl微微一愣:“那孩子……是AI?”
“看起来,Skystriker也并不信任你啊。”Revolver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嗤笑出声,“真可惜,你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不过,就给你一个机会吧。在高速决斗中打败我,就让你离开。”
宝藏猎人脑海中用于思考的部分急速运转着,尽管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步调,但有能挣扎的机会绝不应当放弃。她点开决斗盘用于调取模块的屏幕,调出用于高速决斗的滑板,跳了上去:“如你所言——高速决斗!”
混乱的数据风暴下方,意识体为骑士打扮的女孩于千钧一发之际握住了坠落的AI少女的手,并用力扒住了某个平台的边沿,竭力不让自己与零衣落入无底的深渊。
“呼……”夏川冬出了口气,内心刚开始放松时,瞥见零衣的情况,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零衣,那是?!”
沿着左臂上那道伤口,数据逸散的程度更为严重。少女AI虚拟空间中的身体缓慢分解的趋势并未停止,零星的数据碎片朝着上方而去,被暗紫色的天球尽数吸收。
“……是用于分解数据的病毒。”零衣显然也很快分析出了这种状况,试图调起周边的数据编写破解程序,却意想之外地失败了,“附加了屏蔽功能吗?周围的风暴也过于紊乱……”
冬回想起与零衣的初见,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回到我的决斗盘里!这样的话……”
“不行。”仅有的希望被金发碧眼的少女AI一口否决,“这个分解程序和先前不同,传染的速度太快了,我无法有效遏止……在确认能解决之前,我绝不能将你也拖入危险的境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夏川冬咬牙,“快回来!”
数据的风暴似乎因为上方的异动愈演愈烈,在零衣又一次尝试操控身边的数据残片失败、发现夏川冬扒住平台边沿的手指因为支持不住开始颤抖之后,少女AI叹了口气。
“……看来,我只能到此为止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啊……”零衣察觉到了冬的窘境,朝着女孩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先前的计算早已得出结果,挣扎至此时,只为心中尚且留存的一丝侥幸与隐秘的希望。但是,合格的AI早该做出决断,不可将仍有希望生还的合作者拖入绝境,这是从一开始就明了的事,“冬,希望你能达成目的,找到想要的真相……那么,一路顺风。”
在被病毒程序完全分解、成为天球的基底之前,少女AI选择先一步将本身化为青绿色的数据流,如初见那般,将女孩轻柔地送入下方某个敞开的通道口附近。
“——零衣!”女孩瞳孔骤缩,发出惊悸的叫喊。她拼了命竭力伸出手,并拢手指触及对方的残像时,却只捞到数据的残流。
下一个瞬间,虚拟数据体金色的瞳孔中,AI少女微笑着、如同拥抱般伸出手的影像迅速破碎,那道分解后被吸收的身影,如同烙印般牢牢刻印在了夏川冬的眼底。
难以言喻的巨大痛楚在那一刻从身体中传来,无力承受的女孩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的同时,感觉到灵魂深处某样东西震颤着苏醒。
——砰咚。砰咚。活物苏生的信号。千分之一秒内,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自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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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冬智网意识体处于涣散状态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一片漆黑、无穷无尽的空间,留着紫色长发,身着旅者服饰的少女正漂浮在半空中,双手合拢置于胸前,如同祈祷般沉睡着。在那道如同心跳般的波动掠过这片空间之后,少女猛然睁开眼睛,抬起头。伴随着她的动作,漆黑的空间自她脚下点亮出一道道纯白的线条,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这是?!”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虚无的天际,紫色的长发在凭空而起的狂风中散开纷扬。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朝着天空伸出手。看不见的力量自少女手中释放而出,与遥远的空间尽头产生了一阵共鸣。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像星星的碎片,包含着一段段图景的残块从空间的顶层纷纷扬扬地坠落。而那零落的星屑图景所显示的画面,在刹那之间尽数被摄入少女空灵的瞳孔之中。
片刻后,如同知晓了什么事实,少女微微苦笑起来:“原来如此……因她而封闭的门扉,终究因她再度敞开了吗?”
她望向脚下。似乎是空间被点亮的缘故,周围的一切正现出全貌:那是片完全失去了生机、周围除了她之外没有活物的荒芜大地。而于荒芜大地的尽头,除了她以外,似乎有某个别的存在同样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信号所唤醒。
某栋高楼的实验室中,用于检测的仪器忽然开始作响。一时间,警报声缭绕于周测而不绝。闻讯而来的研究员几番操作、确认了并非误报之后,激动地接通了某条专线:“报告!已经重新发现了【键】的存在信号……来源是Link Vrains的数据处理核心!”
会议室内,两位女性正在交谈。其一穿着时尚服饰,戴着墨镜,坐在下首,而另一人则完全是研究员朴素的打扮,只不过其周身隐隐慑人的气场,似乎彰显其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电话的报告铃响起,研究员打扮的女性停止交谈,抬手调出腕表投影的屏幕,选择了接通,倾听片刻后应声:“我明白了。”
“……那么,暂且就如同先前说好的一样,先告辞了。”时尚打扮的女性等待她挂断了电话,恭敬地开口。
“不用这么客气。”研究员打扮的女性收起屏幕摆了摆手,交叉十指置于桌面,兴味盎然地笑了起来,“好消息,是你也期待的。Vie Etemelle……一度被神隐的存在,就在刚才,再度由深层上浮至表面。”
“……!”衣着时尚的女性没能掩盖住情绪,面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冷静了下来,欲言又止,“但那毕竟要……您真的舍得狠下心?”
研究员打扮的女性只是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并不显得动摇:“去寻找合适的猎手吧,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
她微微偏过头,语中尽是戏谑之意:“毕竟在那之前,还有场好戏等着我们去看哪。”
* * *
据说,人在缺失身体的某个部分之后,会在梦中感受到失去的部分传来的持续的疼痛。但是我确信自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情况,身体器官什么的也完好无损,那么毫无疑问,这份痛苦,并非来自于受伤的肉/体,而是源于破碎的灵魂。
将记忆烧成灰烬,就能变得轻盈,飞上天空吗?可是为什么,缺损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悲叹着,如同地狱中受苦的魔鬼那样嚎叫着,渴求着丢失部分的归还呢?
……不,应当说,自我失去她的那一日,灵魂就无法变得完整了吧。
日复一日,仅仅是徒劳地向着空无的目标行进着,没有同行者,亦看不到终点……那样熟悉的日子,又要回到我身边了。
不知过了多久,废墟之中,一半身体被埋在破碎的数据块下的女孩,无意识动了动手指。
“哇!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下水道的废墟里发现女孩?啊啊啊AI酱知道了!这里是恐怖片的片场!快跑啊Playmaker大人,AI酱从今天早上就预感到不妙,肯定会发生大事……”决斗盘中紫黑色的小人摆出夸张的姿势,疯狂地上下挥舞双手,试图劝说决斗盘的持有者停止进一步的探索。
不过效果甚微,作为回答——
“闭嘴。”少年的声音简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