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萱随口一问,落在周亦檩耳朵里却不一样了。

    小人儿会关注他的动向,关注他跟别人聊了多久,是不是说明,他挺在意自己的?

    他想了想,认真道:“他是杂志社的,问我能不能采访,我拒绝了。”

    “哦。”

    阿萱挠挠头,呆毛须须就顺着抖了抖。

    周亦檩看了他一会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阿萱趴在莲台上,好奇地去嗅了嗅粉色的花瓣,趁其不备张嘴咬了一口,嚼吧两下,说:“因为我只想让你看到我啊。”

    一开始是为了方便驱使对方去给他收集露水而已,如果对方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声音,对方恐怕以为他是鬼,会被吓到。

    后来发现这个人类很识趣,从不东问西问,就简简单单和他相处,让干嘛就干嘛,还挺乖的,所以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圆日逐渐升空,难得的好天气,周亦檩有点舍不得走了,采完露水便回到凉亭休息,他还没好好欣赏过这片荷塘。

    阿萱也许久没出来走动,这会儿兴奋地扑进水里捉小鱼小虾。

    外人视角就是,岸边不断有小虾米从塘里蹦出来落在周亦檩脚边,周亦檩抵着额头失笑,还好附近没人。

    荷塘老板来的时候,给他带来了早饭和一碗自己做的甜水,阿萱嗅到味道,小鱼也不抓了,爬上来抖落抖落水珠,凑上去问这是什么。

    周亦檩:“绿豆沙冰,里面加了椰奶,尝尝吗?”

    阿萱勉强维持着矜持,点头走过去尝了一口,瞬间被这香甜细腻的口感折服,“好喝好喝!还有吗?”

    他三两口就喝完了,舔舔嘴角 ,朝周亦檩投去期待的目光。

    周亦檩本想说这是老板给的,只有一碗,但实在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下说不,他想了想说:“我可以试着做,就是需要一个沙冰机,一会儿可以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没有就在网上买。”

    “哇真的吗?”阿萱跳起来扑到他手上,“周亦檩你好厉害啊,连这个都会做?”

    周亦檩心想这有什么难的,熬绿豆汤的时候绿豆多些水少一些,把绿豆炖煮软烂,再加上一点椰奶和雪泥冰沙就好了,爱吃甜可以多加点糖,是糖水里比较简单的。

    可在阿萱眼里,他就跟会造火箭一样。

    心像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一下,周亦檩心想,如果买了沙冰机,或许还可以尝试做点其他的糖水给他试试。

    田埂上,摄影师正在采访老板,离开后他把拍到的照片发到了一个社交软件,获得了许多关注。

    除了照片当中那副在晨曦初光中竞相绽放的美景,景中的人物也非常有看点。

    [博主哪里找来的模特?]

    [这张照片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刻板印象中这幅美景里应该是一个戴蓑笠的老人,现在换成了一个换身衣服就能去国际秀场走一圈的大帅哥,竟然也不显得突兀,反而人和景合二为一了,这很考验摄影师水平。]

    [好帅啊,果然帅哥插秧都是帅的。]

    [博主这是哪里啊?景色好美,简直就是我想象中的归园田居的生活场景。]

    摄影师立马分享了自己采风遇到这个青年的经过,说他应该是在本地生活的,清早起来采集荷花露水只为了泡茶,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生活环境中,青年的生活方式和心境心态都如此从容,令人心生向往。

    接着留下了荷塘的地址,放出了一部分老板的访谈内容,网友得知后,以为老板和那个帅哥是一起的,纷纷对此地产生向往,各自商量着要自驾过来游玩。

    至于来了之后只有老板和荷塘没有帅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度也渐渐攀升,周亦檩带着阿萱去镇上吃了午饭才开始往溪边镇返回。

    两个镇子之间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多有不方便处,阿萱一开始兴致盎然陪着周亦檩走了一截路,但小短腿天然劣势,尽管周亦檩已经放慢脚步等他,他还是赶得很辛苦,算下来一共没走几百米,阿萱就喊累,周亦檩就把他捞起来放兜里。

    小祖宗还不满意,说兜里不舒服,他要骑头上去。

    最后周亦檩让他坐在肩上才肯罢休。

    路面尘土飞扬,周亦檩托着瓶瓶罐罐心想,在这里是不是要买个车比较方便?

    这些年他自己零散做过很多工作,投资也有一定收益,攒了些存款,买个车够用,但买完后,日子恐怕就要过得紧巴些了。

    可人两条腿实在力量有限,他如果活动范围只在溪边镇还好,万一有事要去城里,或者像这种只是去隔壁镇的情况,没有车就很麻烦。

    哪怕有个三轮车呢。

    “小伙子去哪儿?要不要载你一程?”

    一辆拖拉机经过,路上无人,司机停下来问他要不要捎他一段,周亦檩谢过,带着阿萱上了拖拉机。

    阿萱瞌睡都没了,他还从没坐过拖拉机,不知道一块形状清奇的破铜烂铁居然还能跑起来,还突突突的,贼好玩儿,趴在拖拉机边缘跟着节奏摇摆,头顶的须子被吹得风中凌乱,玩儿得不亦乐乎。

    周亦檩看着他,心中做了决定。

    过几天就去城里买一辆。

    ……

    赚钱的激情只维持了几天,当周亦檩说出不在意那五万可以慢慢还后,阿萱从一定要还立马要还,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天也不直播了,不是打游戏就刷别人直播。

    他有二十多年没踏进人类社会,感叹当今真是日新月异,好多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看什么都有趣。

    小青鱼的直播他早看腻了,最近爱上了一个探灵直播。

    这个主播名字叫“九刹”,剪了个海胆头,被粉丝调侃,遇到危险只要把脑袋垂下来朝空气戳刺,就能把妖魔鬼怪都戳死。

    主播还挺喜欢这个发型,不论人家怎么笑话都不换,反而成了他的特色,但他最特色的不是海胆头,作为一个探灵主播,随时要去各种山村老林破败庙宇探险,说白了就是大晚上给直播间睡不着的宝宝们讲鬼故事,就一定要有氛围。

    这个九刹就很有这种氛围,他那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戴了黑色美瞳,比一般的黑瞳还要黑,就好像真能在黑暗中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似的,每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眼睛就盯着镜头,很能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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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他探险的地方是一座未开发的林区,此时镜头四野荒芜漆黑,只有主播的手电筒光,范围有限,只能照出一小片地方,随着他的挪动而景物变换,黑暗却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冲出来一样。

    “我的个鬼老爷,这里路太难走了,我刚才好像踩到个什么,很硬,不像树枝。”

    阿萱提了口气,见评论区都在猜测是什么,有说他踩到支出来的棺材的,有说是人骨头的。

    九刹说:“很有可能,我听说这一带以前有个村子,后来泥石流全给淹了,人都被埋在了地底下,说不定我一挖就能挖到东西。”

    [挖来看看。]

    xxx送出礼物热气球×1

    九刹看见礼物,说了句感谢,“行,那我们就来挖一挖。”

    阿萱往被子里缩了缩,捞起周亦檩的被子盖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屏幕一抖他也跟着一抖。

    直播间九刹的声音没了,只剩下铁锹一下一下插进土里的声音,忽然,一道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九刹大喊了一句,“我的个鬼老爷!”

    阿萱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了个激灵,突然窗外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在山里还带着回音,阿萱大喊一声,扔了手机钻进了被窝躲起来。

    周亦檩听见这这声异动,本来正在吹头发,立马扔了东西大步跑回房间,

    “阿萱。”

    床上鼓了个小包,正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动作小心地把手掌覆在小包上,轻轻地拍打,目光撇到一旁的手机,直播间晃动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主播被鬼撵了,

    “胆子这么小,害怕还要听人讲鬼故事,那些都是假的。”

    他轻声哄道。

    被窝里传来不服气的反驳声,“我才不怕鬼!刚才打雷了。”

    周亦檩失笑,“原来是怕打雷,看来阿萱大人还是很英勇的。”

    品出人类语气里的嘲笑,阿萱不高兴了,被子里头脚一蹬,将他的手踹开。

    这个周亦檩讨厌死了。

    周亦檩一笑,把直播关了,挪步到窗边眺望远处,微微皱了皱眉,刚才那声不太像雷。

    天上乌云聚集,看样子又要下雨,他把窗户关好,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阿萱一拱一拱的,从床中间挪到周亦檩枕边,探出脑袋往外看,似乎是想观察外面还会不会继续打雷。

    “你为什么害怕打雷?”

    据他所知,害怕打雷一般都是心理问题。

    阿萱有点偶像包袱,才不肯在人类面前示弱,梗着脖子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没有告诉我你的手为什么全是划痕呢。”

    周亦檩下意识收拢手指,捻了捻掌心。

    没想到阿萱会一直记得这事儿,这么在意他当初随口的敷衍。

    周亦檩张了张嘴,“我……”

    阿萱摆手打断他,“算了算了,我又不是要跟你交换秘密,睡觉睡觉。”

    自从取得周亦檩同意后,每晚阿萱都自觉地爬上周亦檩怀里睡觉,抱着他那块无事牌当枕头,周亦檩也渐成习惯,隐约有种错觉,这小人儿好像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