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过绝望吗?
不论你逃到哪里,总会被找到,被抓住,被撕扯。
黑影怪物正在经历这种无望的恐惧。
它无论逃到哪里,身后都有能听到一个脚步声,如影随形。
“我以为你会挺享受这种跟踪呢。”干戚的声音夹杂着笑意,被幽暗的长廊拽出回响,“…怎么还会害怕呢?”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手抚上墙壁,缓缓磨开一道裂缝。
煞气从裂缝中汹涌翻涌而出,干戚坦然自若的伸手探入缝隙,从中慢慢抽出一柄血色巨斧。
巨斧被他扛在肩头,瓢泼的雨水将斧刃冲刷得发亮,那上面血色非但没有被冲淡,反倒更加鲜艳夺目。
干戚踩着满地水洼缓步向前,雨声盖不住他慢悠悠的调子。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他抬手撩开被雨水打湿的额前碎发,慢悠悠开口,语调轻快得近乎天真,“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黑影的躯体剧烈震颤,它没有实体的面孔,唯有一团翻涌的黑暗在拼命往后缩,脚下积水被它搅动得哗哗作响,直到无路可退,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砖石。
它已经无路可逃。
童谣的调子还在雨里飘着,明明有些跑调,却和沉甸甸的煞气拧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干戚停下脚步,站在雨幕中央,雨水顺着斧沿源源不断淌下,在地面上映照出浅浅的红。
他微微歪头,笑意依旧挂在唇角,眼底却燃着猎捕猎物时滚烫的嗜血性。
“找到了,好朋友,”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斧背,沉闷厚重的嗡鸣穿透哗哗雨声,“怎么不笑了?”
黑影发出一阵沙哑细碎的嘶鸣,四散的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化作一缕黑烟从墙缝钻走。
干戚低低笑了一声,抬脚踩碎它逸出的一缕黑雾。
“没用的。”
他将肩头巨斧举起来,斧刃映着漫天冷雨,赤红寒光一闪。
“我说过,不管你逃去哪里,我都能抓到你。”
干戚正要挥斧落下时,斧刃却悬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一刻,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然穿破漫天雨幕,安静的落了下来。
雨珠打湿它半透明的蝶翼,幽蓝光泽在昏暗的雨夜中静静流转,仿佛将周遭翻涌的煞气都轻轻隔了一层。
蝴蝶短暂栖落在血色斧刃之上,薄翼轻轻一颤,旋即振翅腾空离去。
干戚的目光顺着蝶影抬眼望去,它飞向了十三号楼的方向。
“滚吧,再让我抓到,要了你的命。”
干戚抬脚狠狠踹在黑影肩窝,那团黑雾吃不住力道,直接被被踹得撞上墙沿,身体涣散开一圈涟漪,半天没有力气起身。
干戚却半分目光都没留给墙角的怪物,大步跟上那点幽蓝。
那蝴蝶丝毫没受到雨水的影响,起起落落,悠然的向前飞着。
干戚紧随一路跟上,待到近前才发觉,十三号楼后方那道暗门,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蓝蝶。
门锁虚敞,裂开一道窄缝。
沉沉暗色自门内缓缓漫溢而出,门内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
里面那医院急诊科的红色灯牌,在门缝之后明明灭灭,若隐若现。
门开了。
干戚刚要上前查看,成群的蝴蝶好像突然受惊,齐齐振翅腾空。
幽蓝蝶翼掀起细碎气流,雨珠被扇得四散飞溅。
漫天蝶群盘旋一圈,纷纷朝着门缝深处涌去,转瞬便消融在那片黑暗之中。
蝶群尽数没入黑暗的刹那,门扇便无声向内合拢,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归位。
刚刚敞开的那道窄缝彻底消失,平整的门板冷冰冰立在雨幕里,仿佛那道缝隙不曾出现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错觉。
干戚上前俯身细看,锁体光滑完整,没有一丝撬动,或者损毁的痕迹。
这扇门,是自己打开的。
所以,那个李均澄的失踪,并不是简单的走失,或者那个黑影怪物的问题。
干戚缓缓抬头。
雨夜里,“安和附属医院”的招牌半隐在沉沉夜色之中,字牌微光忽明忽暗,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眼睛,静静俯视着这片小区。
他明白了。
是医院在邀请李均澄。
唯白晓一早来接班,远远便看见干戚。
明明是十二小时夜班,干戚精神头半点不见疲态,正站在外头舒展四肢,见到的小区住客经过,甚至还从容地打招呼。
“白哥,早啊。”干戚看到唯白晓,扬起了一个笑脸。
唯白晓勉强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而是敛着神色踏进屋内,默默整理交接的物品。
干戚看他一瘸一拐的模样,眼睛眯了眯。
他抱臂歪着身子,懒懒的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子将门口光线遮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了白哥,一夜不见,怎么走路都不利索了?”干戚望着唯白晓狼狈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饶有兴致,“……肩膀也受伤了?”
唯白晓下意识捂住肩膀,指腹触到布料下一片滚烫的钝痛,肩头微微绷紧。
他抬眼看向干戚,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一点小麻烦罢了。”
干戚关上门,缓步上前,赤红色的眼瞳淡淡扫过他遮掩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危险的笑:“小麻烦?别是伤筋动骨了,隔壁就是医院,我送你去看看?”
唯白晓向后微撤半步,依旧死死按着伤处,眼底藏着一丝忌惮:“和你无关。”
干戚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再往前逼近。
他目光淡淡扫过对方捂紧肩膀的手,没有继续追问,只慢悠悠开口:“行吧,那我下班了。”
其实,干戚压根没想难为唯白晓。
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
下班后,他看了看表。
七点。
正好是医院白天开门的时间。
从门口买了包子和豆浆,干戚就这样晃晃悠悠进了医院。
安和附属医院,当地有名的医院,虽然夜间不营业不问诊,但是不妨碍它白天的人满为患。
刚进门诊大厅。
干戚就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厅四周。
这里应该经过翻修,墙面崭新光洁,地砖打磨得发亮,可那些崭新的装潢底下,隐约还残留着旧建筑沉郁的气息。
人声嘈杂,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可不知为何,偌大的门诊厅,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干戚站在大厅里,目光瞥到一处医院宣传海报。
海报印刷崭新,上面印着安和附属医院的简介与医护团队的合影。
可他盯着海报,却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海报底部一行极小的附属小字上,那行字被崭新的覆膜半掩,不凑近根本难以察觉。
【前身:巴别塔实验室】
【投资人:莉莉丝】
字迹已经褪色,边角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刻意遮盖,却没能彻底抹除。
干戚眉峰微挑,指尖虚点了点海报。
医院的前身是个实验室?有点意思。
此后的干戚,几乎每天下了夜班,都会绕到安和附属医院转转。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夜班结束,白日的门诊还未完全喧闹起来。
他在偌大的院区里来回踱步。
门诊楼的走廊、消防通道、楼栋之间的连廊,还有各个偏僻的侧门,他一遍遍地走过,把每一处转角,包括楼梯走向,都尽数刻进脑海。
可除去那张宣传海报上一行褪色的小字,关于巴别塔实验室,他找不到半分别的线索。
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等熟悉的差不多了,干戚才决定了下一步动作。
他没兴致孤身闯进去,总要捎上两个人,帮他试试里面的深浅。
等到班制一轮换,唯白晓在夜里看到干戚,跟见到鬼没区别。
“你,你怎么……你这周不是白班吗?”唯白晓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光柱微微晃动,在干戚身上来回扫了两下,干戚斜倚在大门边,唇角勾着一点阴森森的笑。
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拖出淡淡的回响,“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其实吧,我是有点事想拜托白哥。”干戚迈步上前,伸手大大咧咧揽住唯白晓的肩膀。
“什么事…”唯白晓不动声色的想挣脱开,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跟我去趟那家医院。”干戚微微偏头,手上又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唯白晓的臂膀,力道带着胁迫,“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吧?”
“那家医院闹鬼,我不去。”唯白晓脊背一僵,下意识往后缩。
干戚低低笑了一声,凑近半步,气息压在唯白晓耳畔,声音压得很轻:“闹鬼?白哥,别人怕也就算了,你怕什么呢?”
他扣在肩头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笑意褪去大半:“那天夜里下大雨,跟踪女业主,被我打了一顿的黑影,是你,对吧?”
“我……不是,不是我……”唯白晓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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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辩解,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沉甸甸压着他,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的他喘不上气。
“不是你?”干戚手上猛地一用力,唯白晓本就带伤的肩头骤然传来尖锐痛感。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笃定的笑意,“我的煞气对你来说可是一种剧毒,染上了,不伤筋动骨别想解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跟我去安和附属医院走一趟,我完成任务,你就解脱了,怎么样?”干戚稍稍松了几分力道,“…否则。”
他掌心一转,一块青铜令牌出现在唯白晓面前,干戚的声音不慌不忙,从上头传来,“…就地格杀。”
“那里不能进…会死的…”唯白晓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是那里真的不能进。”
“你进去还能有机会活,不进去就会被我直接处置,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对你来说不是都一样吗?”
干戚根本不给唯白晓继续争辩的余地,手臂发力,生拉硬拽将人拖出保安室。他半是催促半是胁迫,低声催道:“走走走,赶紧的。”
“…可是,我这还在上班…”
“上个屁,这小区安全得很,也就你一个跟踪狂,没了你,一点问题没有。”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唯白晓踉跄着被他拖着往前走,几番挣扎都挣不开,只能闷声跟在一旁。
干戚没再多和他纠缠,带着他径直走向十三号楼。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两人一路登上楼层,干戚抬手叩响一扇房门。
开门的男人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正是李存彦。
“你们来做什么?”李存彦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干戚和唯白晓。
干戚笑笑:“我们带你进安和附属医院,去找到你女儿。”
“?!”李存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真的。”干戚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敲出脆响。
唯白晓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悄悄往李存彦那边递了个劝阻的眼神,嘴唇微动,压低声音:“李叔,你最好想清楚,那医院……”
话还没说完,干戚头也不回,扬声打断:“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我想去救小澄。”
李存彦攥紧了拳,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家医院的凶险?可是一想到小澄的安慰,恐惧被这股担心压了下去。
他匆匆带上房门,快步跟上干戚的脚步。
三人现在小区那扇后门前。
此时,夜色沉沉,安和附属医院的轮廓静静矗立,像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隔着重重树影,散发出瘆人的寒意。
“钥匙。”干戚朝唯白晓伸手。
可是唯白晓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面前厚重的医院大门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不给,是我们压根就没有这扇门的钥匙。”
李存彦一愣,困惑地看向两人:“小区保安怎么会没有钥匙?这门不是一直就在这里吗?”
“不是。”唯白晓抿抿嘴,开口解释,“这扇门是某天夜里凭空出现的。没人清楚它是怎么冒出来的,物业查了图纸,结果图纸上根本没有这道门,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钥匙。”
干戚抬眼,目光静静打量着紧闭的大门,门板暗沉,像是浸在化不开的阴影里。
他抬手摸了摸悬挂在门上的锁,嘿嘿的笑出声:“凭空出现?有意思,既然没有钥匙,那就不用钥匙开门。”
“等等,你要干什么!”唯白晓脸色一变,话刚出口,就看见干戚不知从何处抽出那柄血色巨斧。
唯白晓心头一紧,连忙侧身将李存彦护在身后。
干戚抬眼,唇角笑意未散,血色巨斧在他手中微微一转。斧刃上残留的煞气翻涌,在昏暗夜色里泛出猩红冷光。
“别紧张。”他淡淡开口,手臂蓄力,猛地挥斧朝着门锁狠狠劈下。
哐!!
沉重的撞击声炸开,金属锁芯瞬间崩裂,碎屑四溅。
厚重的门板跟着震颤,缝隙里涌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杂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冲着三人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过呛人,唯白晓和身后的李存彦,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李存彦捂住口鼻,死死盯着那扇被巨斧劈开裂痕的大门,心脏狂跳不止。
干戚慢条斯理地收斧,垂眸看向裂开的门缝,低笑一声:“这不就开了。”
他抬脚踹开那被砍得有些破败的门。
“开门!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