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丨时间囚徒与1899年的盛夏之歌 > 13. 暴雨中的叩门
    雷声在古老的大宅上方轰鸣,仿佛要将这片寂静的天空撕成碎片。

    狂风卷着暴雨,猛烈地拍打着巴沙特宅二楼的木窗,发出“啪嗒、啪嗒”如急雨打冰般的脆响。冷湿的气流顺着窗框细微的缝隙渗进来,将房间内桌案上的油灯吹得晃动不止,在墙壁上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斑驳阴影。

    阿蕾西娅·赛尔温正坐在靠窗的橡木桌前。

    她穿着一袭暗蓝色的丝绸长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丝带松松地系在脑后。在她面前,展着那张记录着山谷魔力节点的羊皮纸草图,而在图纸一侧,那个包裹着软布的黄金齿轮外壳正在夜色中隐隐泛着银蓝色的微光。

    阿蕾西娅手里捏着羽毛笔,正专注地推算着第三处时空节点——也就是邓布利多老宅地窖深处的魔法对冲公式。

    她的眼神冷凝而平静。

    无论外界是雷雨交加,还是隔壁阁楼里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之间那炽热狂热的情感张力,都无法在她那经过严密训练的大脑封闭术心湖里泛起一丝涟漪。

    对她而言,这片1899年的盛夏不过是一场浩大的历史幻梦,而她唯一的终点,是带着修复好的时间转换器,回到1970年代去拯救正在被血咒折磨的长姐欧若拉。

    然而,就在她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古代符文的瞬间——

    “叩……叩……叩。”

    一阵极其微弱、犹豫、却又带着某种走投无路般绝望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的幽暗走廊里传了过来。

    敲门声很轻,几乎要被屋外轰鸣的雷雨声彻底淹没。

    阿蕾西娅悬在半空中的羽毛笔微微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羊皮纸边缘晕开了一小块墨斑。

    她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抽魔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深蓝色的眼眸透过油灯微弱的光晕,看在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上。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魔法波动非常紊乱,像是处于某种极度的精神崩溃和□□煎熬之中。而在那股魔法力量的深处,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黑魔法与血脉契约的气味。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门外的人在发出这几次敲击后,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准备像个幽灵般默默退回黑夜里。

    阿蕾西娅轻轻放下羽毛笔。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桌上的羊皮纸草图与黄金齿轮收回抽屉,随后站起身,抚平了长袍上的皱褶,缓步走到了门前。

    “嗒。”

    铜质的门锁被轻轻拧开。

    阿蕾西娅拉开了木门。

    二楼走廊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而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站在门外的少年宛如一个刚刚从地狱深渊里逃出来的落魄幽灵。

    阿不思·邓布利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浑身彻底被暴雨浇透了。湿漉漉的赤褐色长发贴在他苍白的脸颊和颈项上,正不断地往地毯上滴着冰冷的水珠。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破烂不堪,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他颤抖的躯体上,露出下面大片大片令人心惊的痕迹——

    在他的锁骨与颈项处,深红色的咬痕与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在他微微下垂的唇角上,那道咬破嘴唇留下的血痂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而在他赤着的双脚上,沾满了泥巴和划破皮肉后的草屑。

    最让人心碎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了世间浩瀚的智慧和纯粹的理想的湛蓝色眼眸,此时此刻却一片黯淡,里面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罪恶感、悔恨,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哀求。

    他在发抖。

    哪怕站立在走廊里,他的双腿与手指依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颤抖着,仿佛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这个少年天才就会彻底碎成满地的粉末。

    “……赛尔温小姐。”

    阿不思发出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沙石在粗糙的木板上划过,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冰冷。

    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甚至不敢将脚跨过门槛一步。他用那种看神明、又像是看自己唯一救赎的眼神看着阿蕾西娅,嘴唇颤抖着,眼角混合着雨水与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低微的哀求,仿佛只要阿蕾西娅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在这漫天的雷雨中彻底沉沦、毁灭。

    阿蕾西娅看着面前这个被罪恶感彻底压垮的少年。

    她没有像格林德沃那样用炽热和狂热去绑架他,也没有像阿不福思那样用愤怒和冷漠去惩罚他,甚至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或者“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在拉文克劳的世界里,尊重与理性,往往比虚伪的情感发泄更有力量。

    阿蕾西娅侧过身,让开了门洞的空间。

    “请进,邓布利多先生。”

    她的声音平缓、温和,像是一缕拂过夏夜的微风,带着一种能够瞬间抚平一切狂躁与不安的奇妙力量。

    阿不思悬在半空中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他有些僵硬、有些狼狈地抬起了赤着的双脚,跨过了门槛,走进了阿蕾西娅的房间。

    室内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和羊皮纸的香气,壁炉里燃着微弱的温火,驱散了屋外雷雨带来的湿冷。

    阿蕾西娅抽出一根魔杖,对准阿不思轻巧地挥了挥——

    “速速干燥。”

    一道温热而柔和的魔法气流瞬间包裹了阿不思。他身上湿透的衬衫和长发上的雨水被蒸发干净,带走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只留下一股微微的草木余温。

    紧接着,阿蕾西娅走到旁边的红木椅子旁,拉开椅子,顺手将一张柔软的羊毛毯搭在了椅背上。

    “请坐吧。”

    阿蕾西娅转身走到小茶几旁,提起铜壶,为阿不思倒了一杯刚刚煮好的、散发着淡淡洋甘菊和薄荷香气的热茶。

    她将热气腾腾的茶杯推到了阿不思面前,随后在阿不思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了下来。

    自始至终,她的神情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她的眼睛里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八卦,也没有对黑魔法痕迹的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于一个受苦灵魂的平等看待。

    阿不思僵硬地坐在羊毛毯包裹的椅子里。

    他双骨交叠,修长的双手颤抖着伸向茶杯。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瓷杯上传来的滚烫温度时,那股从内心最深处涌上来的罪恶感和委屈,终于彻底撕裂了他维持了整整一个清晨的防线。

    “啪嗒。”

    茶杯在托盘里发出了一声清响。

    阿不思·邓布利多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猛地将双肘撑在茶几上,双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脸庞,修长的手指扣进了湿润的赤褐色长发里,整个人躬下了脊背,在温暖的房间里发出了低沉、剧烈且压抑至极的哭泣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着,眼泪顺着他的指缝肆意横流,打湿了他衬衫上那些绯红色的咬痕。

    那是积压了他整整一个清晨的痛苦。

    他在这个拉文克劳少女面前,彻底卸下了“霍格沃茨天才”、“长子”、“理想主义者”的所有伪装,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走投无路的落魄孩子,将自己丑陋、绝望、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阿蕾西娅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哭泣,也没有用那些廉价的言语去安慰他。

    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热茶,任由少年在雷雨声中释放着内心的剧毒。

    在拉文克劳的哲学里,哭泣并不是软弱的象征,那是灵魂在面对无法承受之重时,自我清理的一种必然的过程。

    许久,许久之后。

    屋外的雷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暴雨声。

    阿不思的哭声慢慢停歇了。他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下唇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他看着对面平静如水的阿蕾西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你……你为什么不问我?”

    阿不思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痛苦的惨笑:

    “你看到了,对吗?赛尔温小姐……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什么都知道了。我身上的痕迹,我身上的气味……还有,我和盖勒特昨晚做了什么。”

    阿不思的声音在颤抖,他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来阿蕾西娅的眼神,仿佛在等待着来自道德和理智的最终宣判:

    “我是一个怪物,对吗?我的母亲刚刚去世,我的妹妹每天都在噩梦里挣扎,我的弟弟一个人承担着家里所有的苦活……而我,我却在一个破旧的谷仓里,和一个少年缠绵沦陷,甚至……甚至和他建立了永不伤害对方的血盟。”

    阿不思的语气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自我厌恶:

    “盖勒特告诉我,我们可以去征服世界,我们可以建立新的秩序……他说,只要我们拿到死亡圣器,这一切痛苦就会结束。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信了!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抛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他飞走!”

    他猛地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眼里满是绝望的血丝:

    “可今天清晨……当我看到阿不福思打水的背影,当我听到阿莉安娜的哭声,当我看到墙上母亲的遗像……我才发现我有多么自私!多么虚伪!我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可我明明连我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了!我只是个用伟大的口号掩盖自己逃避现实的懦夫!”

    阿不思将头埋得很低,整个人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赛尔温小姐……请告诉我,一个连自己灵魂都出卖了的人,还配谈什么伟大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

    壁炉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阿不思绝望的面容,也照亮了阿蕾西娅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

    阿蕾西娅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木桌碰撞发出了“叮”的一声清响。

    她看着面前这个在历史长河中被奉为“最伟大白巫师”、此时却在十八岁的青春里被罪恶感折磨得几乎要自尽的少年,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无比掷地有声:

    “邓布利多先生。”

    阿蕾西娅抬起眼帘,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阿不思震颤的双眼:

    “首先,关于你爱上了盖勒特·格林德沃,并且与他产生了□□上的亲密——在拉文克劳的理智里,这不是罪恶,当然也绝不是缺陷。”

    阿不思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动。

    “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魂共鸣,它不分性别,不分阵营,甚至不分对错。”阿蕾西娅的语气平静而从容,“你是一个非常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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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邓布利多先生。在你漫长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智慧上跟上你的脚步,直到格林德沃的出现。你被他的才华所吸引,被他的狂热所点燃,这不过是人对同类本能的渴望。你不需要为了爱上一个人而感到恶心。”

    阿不思的喉咙动了动,眼角再次泛起了湿意。

    “但是——”

    阿蕾西娅的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和沉重:

    “你感到痛苦和罪恶,并不是因为你爱上了他,而是因为你想要用对他的爱和宏大的理想,来麻木你对自己家庭的愧疚。”

    阿不思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阿蕾西娅像是一把无比精准的手术刀,直击阿不思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病灶:

    “格林德沃给你提供了一个非常诱人的避难所。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挂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个招牌,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阿莉安娜的痛苦当成‘必要的牺牲’,将阿不福思的愤怒当成‘平庸的偏见’。昨晚你之所以沦陷,是因为你在那一刻,选择投靠了他的逻辑,选择用□□的极乐来逃避现实的重负。”

    阿不思的面色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阿蕾西娅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中了真相!

    “你感到绝望,是因为清晨醒来时,你的良知唤醒了你。”阿蕾西娅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柔和而深刻的光芒,“格林德沃不会感到愧疚,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征服和野心;而你会感到愧疚,是因为你的灵魂深处,依然深爱着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你的妹妹。”

    阿蕾西娅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温柔却重如泰山:

    “罪恶感不是梅林对你的惩罚,邓布利多先生。罪恶感是你灵魂依然纯洁的证明。它在提醒你,你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懂得爱与责任的人。”

    屋外的暴雨声渐渐停了,只剩下檐角滴答滴答的水声。

    阿不思呆呆地坐在椅子里,阿蕾西娅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他脑海里缠绕了一整天的混沌彻底劈开!

    他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拉文克劳少女。

    格林德沃用狂热将他拉入深渊,阿不福思用愤怒将他推向绝壁,而唯有阿蕾西娅,用冷硬却又温柔的理智,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了人间!

    “那么……我该怎么做?”

    阿不思的声音里少了刚才的绝望,多了一丝迷茫与哀求:

    “我已经和他缔结了血盟……我们的鲜血融合在了挂坠里,我们永远也无法伤害对方。我爱他,可我也害怕他……我害怕他会彻底毁了阿莉安娜,毁了我最后的家。”

    阿蕾西娅看着他掌心里那道隐约可见的伤痕,缓缓答道:

    “血盟锁住了你们的魔法,但锁不住你的选择,邓布利多先生。”

    阿蕾西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复苏的山谷夜色:

    “格林德沃想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他的同谋,一个可以为了宏大愿景抛弃一切的暴君。如果你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你就必须在这个夏天,立下你自己的底线。”

    阿蕾西娅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去面对你的弟弟,拥抱你的妹妹。不要把他们当成负担,把他们当成你理智的锚点。只要你心中还有对家人的爱,格林德沃的狂热就永远无法彻底将你吞噬。”

    阿不思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他胸口整整一个清晨的沉重窒息感,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散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洗礼,虽然依旧布满了伤痕,却重新找回了方向和立足点。

    他缓缓站起身。

    阿不思走到了阿蕾西娅面前,深深地向这位拉文克劳少女弯下腰,施了一个隆重且虔诚的学者之礼:

    “谢谢你,赛尔温小姐。”

    阿不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今夜之前,我是一个迷茫的囚徒;今夜之后……我想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我的命运了。”

    当阿不思推开巴沙特宅的后门、准备踏入夜色中时——

    二楼最顶层的哥特式小窗前,一道金色的影子正默默地伫立在阴影里。

    盖勒特·格林德沃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盛装着二人鲜血的血盟挂坠,异色的瞳孔穿过黑夜,死死盯着从阿蕾西娅房间里走出来的阿不思。

    通过血脉契约的感应,格林德沃能清晰地感受到——阿不思身上原本的那种对他绝对依恋和狂热的情感,在走进阿蕾西娅房间的这几个小时里,竟然被一种理智的平衡力量所取代了!

    阿不思依然爱他,但阿不思不再盲目。

    格林德沃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握得发白,挂坠上的银红光芒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阿蕾西娅那间依然亮着微弱油灯的木窗,眼底深处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杀意与狂热:

    “阿蕾西娅·赛尔温……你以为你的理智能够救他吗?”

    格林德沃在心里冷低语:

    “当盛夏的终局降临……我会让你看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狂热与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夜风吹过山谷,带走了暴雨的湿气,却吹不散积聚在1899年上空那越来越浓重的阴云。

    而阿蕾西娅站在窗前,看着阿不思坚定的背影,又感受着高处格林德沃刺骨的杀意,轻轻按了按怀里的黄金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