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状元郎他总想参我一本 > 7. 隔墙有耳
    云知暖进宫的时候,天才刚刚擦亮。

    她一整晚都睡不踏实,估摸着太后快醒了,就马不停蹄往寿昌宫赶。

    太后正在窗下喝茶,瞧着她进来,脸上浮出笑意:“怎么都没个人通报,这么早就来了?正好,今早新送来的梅花糕,你尝尝。”说着把手边的碟子往前推了推。

    云知暖没有去碰那碟子,行了礼就直挺挺跪下,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嗓子紧了紧,却还是吐出几个字:“太后……陆明珏那件事……臣女还是觉得不妥。”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慢慢放下茶盏,轻轻扫了云知暖一眼:“陆明珏,陆明珏,一开口便是陆明珏,他如今也算是你的半个先生可有这么逢人就直呼先生名讳的吗?”

    她自是不愿意说太重的话,她原想站起身去扶她,但终究还是没起身:”那你同哀家说说,具体是怎么个不妥法啊?”

    “臣女与陆大人性情不合,勉强凑在一处,只怕耽误了太后的厚望。”云知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干巴巴的,可话已出口,只能把脊背挺直了些。

    “华阳,哀家什么事都能依你,可这件事你必须听哀家的。”她的语气同往日没什么两样,但总让人觉得这事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陆明珏是哀家亲手挑的,他心里一百个愿意,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知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能眼巴巴盯着太后。

    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说定了。

    春杏见云知暖一副失了神的样子出了寿昌宫,小声询问“小姐,回府吗?”

    她低头走了一会儿,抬起头:“不出宫,去堵他。”

    她想着早朝应当已经散了,或许能在宫门口拦到陆明珏,太后的话和闻芷清的话放在一块儿,她根本不知道该信哪个。

    许是闻芷清记岔了?无论如何总得亲自去问问他,如若两个人都不愿,总归会有办法的。

    可走着走着,路过太和门的时候不知怎的拐进了一条偏道,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一殿外头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匾——

    “明政堂”

    她听齐弈说过,明政堂不属三省六部,也不入内阁序列,是皇帝登基后另设的一处议事之所,不在正式官署之内,但能进这道门的,都是皇帝的亲钦大臣。

    平日里朝散之后,有些不便在大殿上议的事,便拿到这里来说。

    门禁不严,但也没什么人敢随便靠近,犯不着得罪里面的人物。

    她正要转身离开,半掩的门里传出几道声音,正好能听清。

    等“陆明珏”三个字传进她耳朵里,脚步便顿住了。

    她侧过身,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里头坐着三个人,只能约略看清轮廓和袍色——一个绛紫,一个绯红,一个青绿。

    她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打算认识,只得拽着春杏躲在留着缝的窗角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句听完。

    “今早这道懿旨,几位都瞧见了。”绯袍的先开了口,“陆明珏一个正经三品,去给郡主做先生,这事儿,我琢磨了一早上,越想越觉得蹊跷。”

    那年轻的一听,放下手里的册子,笑了笑道:“蹊跷什么?太后指谁就是谁,陆明珏接了旨,那就教呗。他能有什么话说?”

    绯袍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轻巧。陆明珏是什么人?方过弱冠就位列九卿,陆家可有做过没打算的事?我瞧着,太后这道旨意,他若真不愿意,当着太后的面就能推了。他既没推,那就是他想接。可他图什么呢?”

    “图什么?”年轻的挑了挑眉,“我听闻那华阳郡主可是个美人胚子,两个人关起门来,谁知道会是什么春色呢。这华阳郡主来头可不小,说是天命贵女下凡,不知这神女与寻常女子有何不同 。若是我,做梦到要笑醒。”

    听到这,春杏眼睛都瞪大了,似是没料到这人能如此粗鄙,气急险些开口,被云知暖用手赶紧捂住。

    说罢,这青袍就开始把玩腰间的玉佩,白玉成色格外的好,他的品阶与这玉佩倒是不登对。

    她心里暗骂“这竹节蟠龙的纹样,配他,真是俗气的不行。”

    绯袍虽皱了皱眉倒也扯出笑:“你小子口中都是些不着调的话。太后把把郡主的前程交到他手里。日后郡主出什么错,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这哪里是恩典,我看是牵制。”

    “牵制陆家?”年轻的收了笑,“如今朝堂上还不是陆家在呼风唤雨?陆泽川是宰相,陆明珏是大理寺卿,一门双卿,满朝能有几家?再添一层皇亲的分量。那日后朝堂上,谁还能制得住他们?”

    “你也知道陆家够大了。”绯袍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想,陆明珏他自己知不知道这一步踏进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年轻的摊了摊手,“陆明珏那人脾气硬得很,在大理寺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若真不想教,就算接了旨,也未必会好好教。到时候郡主若是不如意,闹到太后跟前去,没准儿还能把这事儿搅黄了。”

    “你当太后是摆设?”绯袍的摇了摇头,“太后既然走了这一步,就把后路都算好了。”

    年轻的笑了一声,“他不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吗?郡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我听人说,她回京第一天就当街砸了陆明珏的仪仗。两个人碰到一起,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绯袍的没接话,沉默了片刻,才转向那紫袍老者:“许阁老,您怎么看?”

    那紫袍老者这才慢慢睁开眼,手里的珠子也停了下来:“年轻人嘛,总要自己走一走才知道路有多宽……陆明珏一定是觉得……”

    后面的话她完全听不清,她在窗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有人起身收拾文书,才从一侧走远。

    春杏跟在她身边,走了一阵,才低声问了一句:“小姐……眼下我们还去堵陆大人吗?”

    云知暖气不打一处来:“一大早的真是晦气!亏我还觉得他还有几分人味……有我在,陆明珏就甭想走进郡主府的大门!”

    她不想任何人安排她,她要学些什么?跟谁学?以及她的婚事,她凡事只想自己做主。

    殊不知,陆家两父子刚从乾清殿里出来。廊下候着的一个杨内侍便快步迎上来迎了上来,朝他俩躬了躬身:“陆大人,小陆大人,奴才给您们请安了。”

    陆泽川见杨内侍脸上带着讪笑,又不时往陆明珏身上瞟,心下已经知道七七八八。

    “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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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内侍赶紧躬了躬身:“陆大人您慢走。”

    等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开口:“小陆大人,殿下在东宫设了茶,请您过去坐坐。殿下还说当日那事是自己气急了,大人心里若还有气……”

    他朝内侍拱了拱手:“烦请杨内侍回禀殿下,今日下官确有要事在身并非还对此事耿耿于怀,改日一定……”

    他语气落落大方,没什么遮掩的。

    内侍听了也不再强求便躬身退下了。

    陆明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他平日走惯了这条小径,两边种着几棵老柳,比正路清静些,没什么人来往。

    今日却不清静。

    他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几个细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几个人正凑在一处说闲话。

    “你们听说了没有?华阳郡主今儿个又进宫了。”

    “听说了听说了,一大早就往寿昌宫去了。我方才路过的时候还瞧见她出来,脸色不大好。”

    “她这是第几回了?为了先生那事儿吧?”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太后给她指了陆大人做先生吗?她不愿意呗。”

    “那陆大人呢?他愿不愿意啊?”

    “他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的?太后发了话,他还能说不成?”

    “可我听说陆大人在太后跟前跪了快一个时辰才接的旨……那模样,瞧着也不像是多情愿。”

    “那你就不懂了。”一个声音压低了些,“男人嘛,嘴上说不情愿,心里指不定怎么想。而且陆大人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品貌,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虽说脾气直了些,倒也是京中小姐们中意的夫郎。郡主若真是对他无心,她急什么?她这一趟一趟往宫里跑,反倒是让人觉着她心里有鬼。”

    “你是说郡主其实——”

    “我可什么都没说。”那声音笑了笑,“只是觉得,哪家小姐若真是不乐意,顶多闹一回也就认了。她这般三番五次地求太后,倒像是生怕这事儿成不了似的。”

    “你这嘴啊……”另一个声音也跟着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华阳郡主我真瞧见过,若真与陆大人站在一起,倒也……”

    “倒也是登对,是不是?”

    几个人又低低笑了起来。

    陆明珏站在拐角,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完了。

    他心里清楚,太后这步棋是在拿他铺路。可他堂堂大理寺卿,读书是为君分忧,入仕是为民请命,若真有战事,他也愿意披甲上阵、马革裹尸,可唯独这些男女风月之事,他不想沾,也不想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想起那位郡主,只觉得有些远,远到他不想走近,若真跟宫女所说的一般无二也只会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她好像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就去做,也不管后果。可这宫里头的事儿,哪一件是单靠闹就能闹得成的?

    他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坏心,只是觉得她有些……天真。她那点性子,在太后面前,怕是还不够用的,太后再怎么样疼爱她,也不可能纵容她把自己的棋盘掀翻。他想,她若是少闹一些,大家都能省些事。

    他愿意好好教她,等亲耕大典一过,一切便能回到正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