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的女孩儿嘴巴大张,抽搐着想要逃离这枚钉子,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蔫哒哒地垂下脑袋。
闻岁战战兢兢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那钉子上面闪烁着复杂的纹路,走进细看才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小的字。
“小鹿出品,必为精品。”
这张月鹿还真是有点本事……闻岁离得远了一些,用气音喊道:“洛晴姐……你在——啊!”
还没等他问完,脑袋就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却格外疼。闻岁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洛晴,不敢说一句话。
季白眼眶还微微发红,见到闻岁和许昭昭两人的身影,倏地错愕,瞳孔微微放大,而后眼睛很快便弯下,那股欣喜劲儿快要溢出来。
见着闻岁的怂样,洛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道:“那钉子的效果还剩下五分钟,你最好能想到能让我们皆大欢喜的办法。”
闻岁讪笑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洛晴现在蓬头垢面,身上带着细密的伤痕,原本利落的马尾现在打着绺,斜着拢下,好不狼狈。
估计在等待他们回来的时间里,过得也是十分艰辛。
他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没忘记钉子的时限,一边感动一遍着,比烧烤板上的蚂蚁还急。
“洛晴姐……”闻岁试探性问道,“你还有没有这种神奇道具?”
回应他的只有洛晴眼底的无语。
……好吧,看来他的确不能寄希望于那些刻着八个字的道具了。
闻岁拿出新鲜拿到的镜子碎片,皱眉看着包裹寺庙的肉瘤,缓缓靠近,那肉瘤的表面居然凹陷了一些,上面的眼珠子都融进去几个,似乎在害怕。
有用!
他将镜子碎片往前送,但令他失望的是,那蠕动的肉瘤只是开了一个小口子,连许昭昭都挤不进去。
就在这时,辣条突然朝着钉子的方向龇着牙,身上的白毛全部炸起。
眼看着钉子上的光越来越微弱,红衣女孩似乎有了力气,大幅度的挣扎起来,本就不牢固的钉子晃得厉害。
洛晴眸光一凛,将季白和许昭昭拉到身后,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闻岁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发凉,钉子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他深知时间已经很紧迫,不容任何浪费。
季白有些懵地站在原地,许昭昭则被吓红了眼眶,紧紧抱着怀中的白狐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的背部。
当情绪被推向高潮时,闻岁脊背绷得很直,思维也比平时顺畅不少,他深深吸了口气,心脏猛烈撞击肋骨,几乎要从嗓子眼儿挤出来。
倏地,他的目光落在洛晴的手机屏幕上。
哐当——!
钉子应声倒地,红裙女孩挣脱束缚,裙摆下脐带兴奋地收缩,笑声诡谲怪诞,听着瘆人。
“咯咯咯……大姐姐,你作弊啦,娘亲说,作弊不是好孩子,作弊要接受惩罚——!”
连接母体和小女孩的脐带抽动之后,竟多出了一个分支,卷着地上的钉子就朝洛晴飞来。
“操——!”洛晴不禁爆了粗口,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躲过了飞舞的钉子。
闻岁掏出手机,大喊一声:“洛晴姐,请给我两分钟时间!”
随后他在洛晴的一片鸟语花香中,将手电打开,对准镜子碎片形成的反射光直愣愣地打在肉瘤上。
那光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被照到地肉瘤在一瞬间萎缩、消失,最终形成一个一人大的洞口。
许昭昭连忙上前一步接过手机和镜子碎片,维持着方才闻岁的姿势,声音颤抖道:“闻岁哥哥,你快去!”
季白将手里的引魂幡递给闻岁,尽管什么信息都没有接收到,却还是无条件地信任眼前这个人。
闻岁咬牙接过硕大无比的引魂幡,气急败坏道:“我操了,你快变小啊!现在要这么大留着裹我尸体吗?!”
引魂幡上的纸条挑衅一般地抖了抖,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
“……”闻岁嘴角扯了扯,将引魂幡整根杆子放平,尖端对准那个洞口,颇有一种中学时代揣着扫帚跟别人打架的模样。
他忍下鼻尖难闻的气味以及无数眼球的注视,从那洞口冲了进去,好在洛晴还在专心致志地御敌,这奇葩姿势要是被她看去得被拿出来笑一年。
寺庙里和走时没多大区别,鱼头的怪物矗立于原本神像所在的位置,在闻岁走进的一瞬间,眼球爆出,全黑的瞳孔转向闻岁。
随着那道视线投下,裹挟着无数恐惧与绝望的威压感压下,顷刻间冲昏了闻岁的神智。
他的大脑“嗡”得一下断了片,手里失了力道,引魂幡倒地。
混沌、悲伤、迷茫……诸如此类的情绪纠缠不清,闻岁的眼中一片模糊,只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感受着皮肤下坚硬的鳞片顶破血肉,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密密麻麻地从四肢开始蔓延。
那最后一个开着口的盒子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好困……
闻岁想,要是能在睡梦中死去,好像也还行。
就在他萌生出放弃的念头时,一抹冰凉猛地击中他的背部,顷刻间唤回理智。
他拿起掉落的碎片,错愕回头,就见许昭昭肩膀上被触手洞穿,没有了镜子碎片的保护,她就失去了所有保障。
砰、砰、砰……
闻岁的心跳声重重地砸在耳膜上,眼前的画面被放慢了无数倍。女孩儿的身体缓缓倒下,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花,颤抖地捂着肩膀。
一定很疼吧,闻岁不禁想到。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倒下的资格。
再抬眸,闻岁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庞大的怪物,捏紧引魂幡,不要命地冲向空着的盒子,用那枚小小的鏡片狠狠割在阻拦触手的中间。
触手爆开,仿佛发出一声惨叫,门外的洛晴眸中含着嗜血的光,用力地将匕首插在许昭昭的肩膀上,抑制血液的流失,她的眼神同样冰冷刺骨,静静地望向眼前畸形的联合体。
肉瘤上的洞口缓缓愈合,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容的世界。
口中血腥味弥漫,闻岁眼中充斥的愤怒几乎要烧穿红月,嘴唇开合,与洛晴的声音重叠。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寺庙外,洛晴瞳孔整个变成淡粉色,两只狐耳钻出头顶,身后浮现九条狐尾虚影,苦笑着呢喃:“结果还是冲动了。”
她勾一勾手,便绞杀一片鱼头人。
穿越浓稠的黑色屏障,闻岁慢慢靠近盒子后引魂幡总算变小,他拖着身上缠绕的丝丝缕缕的黑线,用尽全力将引魂幡砸了进去,掌心鲜血淋漓。
刹那间,鱼头的怪物嘶吼、尖叫,却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融化,连同那盘缠整个渔村的触手一同,溃于无形。
被彻底鱼化的人不再动作,黯然地望向血月,眼里带着跨越时代的迷茫,自此,大烟的名讳随着诅咒从此远去,堕落的神明走向末路。
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
肉瘤消散大半时,闻岁攥着镜子碎片,掌心结痂的地方破开,流出殷红的血液,他不顾疼痛,冲到外面焦急道:“许昭昭现在怎么样?!”
许昭昭被洛晴抱在怀里,脸色几乎比新买的A4纸还白,肩膀上插着匕首,边缘血块儿黏连,不断有新鲜的血往外钻,看着触目惊心。
“八分钟重度休克,很快就会死亡。”洛晴没有什么情绪道。
也就是说,八分钟之内,如果许昭昭没有离开副本,就会彻底死亡。
闻岁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带着镜子碎片走向被忽视的另一位身前。
红裙的女孩儿低垂着头,看着裙摆下的脐带,眼中充斥着迷茫、恐惧、怀疑……以及不敢置信。
她似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一条小鱼水里游,孤孤单单在发愁……两条……两条……”
一行鲜红滚烫的泪水从左眼溢出,女孩抬头,声音哽咽道:“只有一条……一条小鱼了……”
“……两条小鱼水里游,摇摇尾巴点点头。”闻岁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嗓音发哑,指尖下意识绷紧,“是这样吗?”
女孩儿崩溃大哭,胡言乱语道:“我——我找不到阿娘了,我找不到了……”
还没等闻岁开口,女孩儿的身体突然一片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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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最后从脐带处断裂,萎缩,化为尘埃。
不知为何而来,又为何离去。
时间过去三分钟,许昭昭的生命只剩下了五分钟。
直到女孩完全消散,闻岁才注意到被脐带连接的母体,那被叫做“江三娘”的人腰部向后折叠九十度,眼神空洞,看向暗红色的天空。
闻岁将镜子碎片移到江大娘的上方,最终照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一个石像,嘴角含笑,眉目慈祥。
这样一来,他那不可思议的猜想也就得到了印证。
第五分钟,镜子碎片染成蓝色的火焰,包裹了“江三娘”整个身躯,冥冥中似乎有无数的死魂呐喊,咆哮,最终跟随他们给予贪婪的神明一同埋葬在即将坍塌的副本中。
第六分钟,远处的黑暗逐渐吞并没来得及离去的鱼头人,朝着闻岁几人咄咄逼近,几人带着许昭昭奄奄一息地身躯不要命地奔向鱼塘,那或许就是唯一一个能联通现实的媒介。
之前跟着闻岁来的人都挤在鱼塘边,茫然地看着渔村的变化,看到闻岁几人到来后,争先恐后地询问,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季白先一步跳入鱼塘,离开了副本,只是当洛晴小心翼翼地将许昭昭放上鱼塘时,变故恒生,许昭昭静静地躺在水面之上,鲜血融于水中,身体却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闻岁身躯一片冰凉,哆嗦道,“明明所有的东西都解决——!”
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现实突然撞入脑海中,右胸腔下的心脏跳动,上一次死亡的回忆再度浮现。
如果副本离开的条件是“本人”,那镜像体的他,还算是自己吗?
他试探着摸了摸水面,果然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洛晴看了闻岁的一系列动作,心底了然,辣条蹲在许昭昭身上闻了闻,猛地冲向黑暗蔓延而来的方向。
第七分钟,小狐狸掉这一个比自己大了两圈的鱼头人,一下子甩到鱼塘中。
鱼头人恢复原型,与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许昭昭缓缓下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离开副本,置死地而后生。
闻岁和洛晴都不敢松懈,小白狐狸不知有没有找到闻岁的本体,和洛晴无声地交流后径直朝着一处方向跑去。
沿途遇上另外那些人的本体,小狐狸也能顺便叼一下,到最后嘴里挤了足足五六个成年人。
“……”闻岁嘴角抽了抽,暗暗吐槽道,“洛晴姐,你养的狐狸还挺有力气的哈。”
洛晴握拳直接抡到闻岁身上,冷笑道:“姐姐我没空跟你废话,盯着点自己的‘本体’。”
“……”闻岁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
怪不得那么有力气,随主人啊。
两人一狐距离扩散的黑暗无限近,才找到“闻岁”奄奄一息的身体。
鱼头人半边身体全部腐烂,上面涌动着白色的蛆,看着十分恶心。
“……洛晴姐。”闻岁努力保持一个比较平和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那狐狸不叼我的本体,……是有洁癖吗?”
洛晴挑着眉,脸上大写着三个字:不然呢。
闻岁:“……”行。
闻岁闭了闭眸,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这么点时间自己的身体就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这是自己,这是自己,这是自己……
在那代表死亡的黑暗即将触及闻岁的本体时,他终于颤抖着将手伸向半身腐烂蛆虫的老己,拽着手指疯了一般地冲向鱼塘。
他不敢看自己拽着的身体,崩溃地冲刺,恍惚间觉得自己身上也爬满了那些恶心东西。
最绝望的死法莫过于此。
到鱼塘边上时,那些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小狐狸吊着五六个衣服眼熟的人,被洛晴一把推倒湖里面,骂骂咧咧地离开副本。
闻岁紧跟着洛晴一并跳进去,第一时间甩开手里的“自己”。
沉入湖面后,跟随窒息感一同到来的是手腕上无法忽视的灼热,他在黝黑的水中睁开眼,吃力地看向那发着光的纹路。
一道声音从他的脑海中倏地蹦出来:
【最疯狂之水,最贪婪之心,镜面之下,死即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