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整条路线都被镜像反转过来,几人在村民的监视下重新来到熟悉的院子中,闻岁和洛晴一直维持着抱臂的姿势,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院子外仍旧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却远没有水面下的环境恶劣,银白色的月亮高挂枝头,营造出一种正常世界的假象,和镜子的另一面天差地别。

    带他们到这里的渔民大叔和其他人对了对视线,试探性问道:“大半夜的你们怎么会在鱼塘边上,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闻岁几人,眼眸深处透露着几分疯狂。

    闻岁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叔叔,我们都是附近城市的大学生,来这里是想做一下调查问卷的,出了点意外才大半夜到这儿……”

    他看着村民的目光转移到许昭昭身上,连忙向前靠了靠:“这个是我妹妹,我带她出来体验民生的!”

    大叔仔细瞧了众人几眼,见几人身上没有水渍,有些失望地垂下头。他的鼻翼扇了扇,皱眉道:“怪了,怎么今天鱼腥味儿这么重……”

    鱼化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几人不敢吭声。

    一旁的大娘拍了拍腿,脸上带着笑,声影尖锐道:“诶呦,小伙子不早说,害我们白担心一场,你们这两天就住这儿吧,记得别乱走!”

    听了大娘的话,闻岁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连连点头应好,这才把这群不知真假的村民盼出了院门。

    门外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闻岁蹙了蹙眉,有些严肃地绷着脸,叹了口气道:“寺庙的位置变了。”

    洛晴看向渔村背后的荒山,在那座山顶上,矗立着同样鲜红的建筑。

    许昭昭将帽子放下,脸上的鳞片并没有消退多少,她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向后山上的寺庙,同样疑惑地歪了歪头。

    “闻岁哥哥,那个位置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闻岁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说说看?”

    月色被一大片云朵遮住,几只乌鸦落在近乎枯萎的树枝上,不断嘶鸣。

    许昭昭犹豫着呢喃道:“我在那边的时候,经常听到那个方向有很奇怪的声音,我说不上来……”

    “前几次我还以为我被吓傻了才幻听的,直到刚才在水里的时候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有人在哭……”

    这番话落下后,闻岁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些,被周围的冷风吹得心里发寒。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水面下的后山上会上是什么?

    他的心里有一个恐怖的猜测,只是想想就毛骨悚然,闻岁遏制着自己的恐惧,示意洛晴用一下能力,简单复述了现在的情况。

    季白听完,同样白着一张脸,身板站的很直,认真在脑海内倾听这来之不易的声音所带来的信息。

    “这里的渔民似乎更有自主意识,我们不太好绕过他们的视线,所以要更加小心。”

    闻岁说到这里,顿了下,扭头看向洛晴,用意念问道:“洛晴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进来渔村开始,就没有见过一面镜子?”

    洛晴挑了挑眉,用口型吐了几个字:你才注意到?

    闻岁:“……”

    “既然这个副本最大的机制和水面——也就是镜面有关,为什么村里却见不到一面镜子?”

    淡淡的腥气冲刷着闻岁的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难耐地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里的味道腌入味儿了。

    闻岁深深地看了眼位置改变极大的寺庙,最终敲定:“我想我们今天晚上和明天怕是没法偷溜进寺庙了,我的建议是,明天白天去一趟原来寺庙的位置,看看那里有什么,也不会让村民起疑心。”

    洛晴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不错,回去多给你加几分。”

    听到这句话,闻岁有些诧异道:“加分?”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了?”洛晴狐狸眼微微眯起,“劝你机灵点,姐姐我辛辛苦苦接下这差事可不是跟你虚度光阴来的。”

    洛晴危险地视线落在闻岁的身上,闻岁虎躯一震,拉下脸来,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声打断了二人的僵持,闻岁眼眸微转,就看见许昭昭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捂着肚子。

    他叹了一口气,爱莫能助地拍了拍许昭昭的肩膀,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真是遭罪。

    就连他自己的肠胃现在都一阵翻江倒海,有些反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怕是连伊一的魔鬼套餐都能吃干净。

    几人耗到天亮,总算看到一些还算正常的食物,却还是警惕地只吃了一些米饭,一边打哈切说要睡回笼觉,一边观察着村民的情况。

    直到某一时刻,闻岁总算抓住时机,带着几人绕出了村民最多的地方,沿着渔村的最外围,匆匆忙忙赶去原本的寺庙所在的位置。

    哪怕是白日,这里的阳光也不见得有多少,整个村子周边都是灰蒙蒙一片。

    他们踩着有些湿润的土壤,东躲西藏着靠近,原本的寺庙移位,强烈未知的恐惧弥漫心头,让闻岁忍不住踉跄了几下。

    空气中的鱼腥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干,几人都忍不住捏住鼻子,努力抵挡着这股气味。

    “奇怪,怎么会这么浓?”闻岁沉闷的声音从胳膊下传来,“在这么腌下去,回去洗个澡都能当一盘菜了。”

    洛晴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在副本呆久了真把自己当美味了。”说完她就递给闻岁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闻岁:“……”不爱请别伤害。

    令人意外的是,洛晴在这翻涌的鱼腥味儿中,居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也没有像另外三人一样狼狈地捂着鼻子。

    简直是女中豪杰啊……

    闻岁在心里感慨了几下,闷头接着赶路。

    许昭昭很快就被熏得受不了,大声咳嗽起来,脸色十分难看,季白虽然不能说话,但也不住地弯腰干呕,眼尾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闻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靠洛晴的能力用意念道:“要不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休息吧,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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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也可以帮我们把把风。”

    他将自己的手机交给季白,接着道:“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联系我们。”

    季白仅仅攥着手机,十分用力地点着头,身躯止不住地发抖,眼里流露着几分懊恼。

    洛晴捏了捏他的肩膀,给了一个信任的眼神,季白才渐渐止住颤抖,拉着许昭昭超远处走了些,朝着闻岁用力挥了挥手。

    闻岁笑了笑,接着和洛晴朝前走去。

    潮湿腐败的气味一股脑地朝指缝里钻,每一次呼吸的深度都在缩减,心脏被窒息的胸腔包裹,近乎溃败。

    周围静的出奇,只有两道默默前行的身影。

    闻岁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连窒息的感觉都要忘记,才终于穿过枯树,看见腐败的源头。

    一个巨大的乱葬岗。

    只不过在这乱葬岗中堆砌的,却是满地腐烂发臭的死鱼以及鱼头人的尸体。

    凌乱的画面硬生生塞入瞳孔,周围雾气渐浓,闻岁强忍空气中翻天覆地的鱼腥味儿,声线颤抖道:“洛晴姐,这里不对劲,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无人应答。

    闻岁后颈寒凉一片,周围的环境一瞬间仿若失真一般,在迷雾中闪烁几下。

    他僵硬地转过头,呢喃道:“……洛晴姐?”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

    当闻岁再看向乱葬岗时,不远处的显眼位置上,一个鱼头人面对着他,静静地靠着一块石头,脑侧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他。

    但他记得,那个鱼头人刚才明明是背对着他的。

    彻骨的寒意凝固了全身血管,心脏在用力搏击理智,闻岁没有犹豫,转身沿着原来的路跑去。

    “一条小鱼水里游,孤孤单单在发愁。”

    诡谲怪诞的童声从迷雾中漂进耳朵,周围的环境彻底改变,渔村被无数的梧桐树取代,枝叶浓密交叉,遮盖了整个天空。

    “两条小鱼水里游,摇摇尾巴点点头。”

    童声更近了一些,闻岁加快脚步,拼了命地超前跑去,但是渐渐的,前方的薄雾中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闻岁猛得刹住步子,捂紧了身上长有鱼鳞的地方,僵硬地站在原地。

    “三条小鱼水里游,快快乐乐做朋友……”

    小女孩雪白的裙子一点点被鲜红浸透,手中抱着一条垂死挣扎的鱼,缓缓朝着闻岁靠近。

    “哥哥,我们一起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呀。”

    闻岁:“……”他好想说不好。

    但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迫使他木讷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露出口中獠牙。

    闻岁一步步后退,却觉得自己的肩上似乎越来越沉重,甚至几步路就让他有些喘气。

    小女孩慢慢朝着他靠近,但之后的东西,闻岁什么也看不到了。

    因为从他的头顶,缓缓降下一张惨白的人脸,黑色的头发阻挡了闻岁几乎全部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