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岁一阵头皮发麻,将许昭昭护在身后,默不作声地半掩上门,轻声道:“没事,先别管他。”
高瘦男的头彻底被鱼化,肢体僵硬地朝着他原本的房间走去。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身上的鱼化程度失分严重,耳朵畸形猥琐,脖子围满鳞片。
鱼化程度轻一些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不对劲,还和他们有说有笑,谈论今晚饭菜的美味。
闻岁默不作声地看着其他人走回自己的房间,随口问道:“这些人还有救吗?”
洛晴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不以为然道:“大部分没有。”她挑了挑眉,语调一转,“怎么,你想救他们?忘了自己刚才说什么了?”
浓雾四起,裹着绯红的月光,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物,闻岁叹了口气,勉强笑道:“如果可以的话就顺手救一下,实在不行就算了。”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
更不能道德绑架心月狐来做这些对她毫无意义的事情。
今天雨下得更早了些,闻岁还没有入睡就听见屋檐上噼里啪啦的雨声。
他一闭眼就会想起今天晚上看到的画面,鱼头人的眼睛在虚空中死死注视着他,令他几乎不敢闭眼。
一夜无眠。
除了洛晴,几个人都被吓得不轻,干瞪眼到天亮,晚饭的画面给闻岁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早上辰时,闻岁身上的鳞片又多了不少,套上外套才勉强能遮盖。
许昭昭的更加严重,脸上也长出了一小部分鳞片,闪着寒光。
在相同的时间,外面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闻岁几人出门,却看见其他的房门紧闭,里面的人丝毫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暗自庆幸自己被鱼化后降低的记忆力,昨晚的种种画面已经渐渐淡了下去,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中了。
老太太看着院子里的四人,手臂僵硬地抬起,敲击旁边的木门。
“笃,笃,笃。”
三声短促却不大的敲门声落下,其他房间里瞬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房门一扇扇推开,里面的人相继走出。
闻岁看了一会儿,那些人的样貌还算正常,但出来的人似乎少了一些,他潜意识觉得他们本应如此。
这些鳞片出现在本就应该出现的地方。
“贡品在外面,每个人拿上一份,去庙里。”
闻岁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怪异感,他竭力在脑海中挖掘,记忆却像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一般,十分模糊。
一切看上去格外正常。
闻岁几人跟着老太太出门后,见门口有许多表情空洞的村民,地上放了许多盘腐烂的鱼。
他们下意识端起一盘,等到所有人都拿上“贡品”后,就跟随一众村民朝着渔村后山的寺庙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沉默,没有人说一句话,渔村被浓雾笼罩,光线很难透进来,周围一片朦胧,只能勉强看清几米的路。
老太太走在最前方,手里提着一个油灯,火焰摇曳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离那鲜红的建筑越近,闻岁心里的不适感越重,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手臂上的鱼鳞攀附向上,但他浑然不知。
老太太在庙门口停下脚步,嗓音沙哑道:“一会儿进去不要说话,一个一个将东西放上去,然后拿一个木牌。”
那些沉默了一路的村民脸色瞬间带上几分狂热,一个接一个叩首,虔诚地朝着寺庙跪拜下去,却没有一个人走进去。
而他们十几个“玩家”乖乖排好队,端着盘子一个一个走了进去,闻岁四人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寺庙的门上连牌匾都没有,墙皮大片脱落,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但那些痕迹却相当不自然,没有脱落的墙皮里有一个个鼓泡,边缘起翘,就好像……
在水里泡过一般。
等闻岁跨过寺庙的门槛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滞,身形僵硬地走进去,看向了正中的石像。
一个鱼头人。
闻岁没有觉得奇怪,似乎默许了石像的存在,将所有的怪异全都遗忘,
石像的手微微向下,指着一个小小的石桌,上面有三个空的盒子,似乎原本要放些什么。
再往后,就是一横排腐烂的木桌,上面已经放了大半腐鱼,没有放贡品的地方放着许多木牌。
闻岁拿着贡品,止步不前,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做。但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呐喊:“放上去!拿起木牌——!”
他的睫毛颤了颤,手臂逐渐前推,脑子里的神经早已被凝固,无法运转。
“对,就是这样——!”
闻岁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最终一点一点被那道声音吞没,他将餐盘放在桌上,僵硬地将手指伸向木牌。
随着指尖和木牌距离不断缩小,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灵魂近乎死僵。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从脚下传来,闻岁的手指停留在距离木牌一厘米处,他的身体很快被人用力朝后拽去,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凝滞的神经重新运转,他的手脚一片冰凉,跌倒在地上,总算看清寺庙中的情况。
鱼头人石像指向石桌的手指上延伸出无数红色的细线,蔓延缠绕在寺庙的每一寸角落,连接着桌上的贡品、木牌,以及……
送上贡品的人。
那道鬼魅一般的声音最终没有再出现,却险些将闻岁引入深渊,他脸色煞白地起身,转头看向了打碎自己贡品的人。
季白手微微颤抖着,睫毛湿润,胡乱比划着什么东西,指了指红线,又指了指闻岁。
闻岁后怕地看了眼石像,恐怕因为季白的特殊情况,那道声音对他的干扰要小很多,所以才能及时制止自己的行为。
周围所有的怪异重回记忆,感激地朝季白笑了笑,拧着眉看向另外两人。
洛晴似乎同样找回意识,手里的盘子已然不见踪影,脸色却十分难看。
闻岁顾不得询问,连忙打碎许昭昭手里的盘子,拉着几人离开寺庙。
临走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打碎了几个看着还算正常的人手里的盘子,这才穿过无数跪拜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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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回到渔村内。
整个渔村陷入死寂,被迷雾笼罩,几人凭借印象,兜兜转转了十分钟才回到熟悉的院子里。
远处的寺庙只能看见一圈轮廓,闻岁蹙了蹙眉,回想着一路上被自己遗漏的异常。
前面几次,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都会咳嗽,但今天却格外流畅。
去上贡的人里没有看到彻底鱼化的人,比如那个高瘦男。
……还有他清醒时,似乎看到木牌上刻着一个鲜红的“死”字。
鱼化对他的记忆还是影响了一些,却也能磕磕绊绊地拼凑出来什么。
季白因为自身情况受到蛊惑小,却也深受寺庙的影响,恐怕也是用尽全力将他从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拖了回来。
而最终让他们几人意识恢复大半的,恐怕就只有洛晴了。
闻岁微微喘着气,对着季白笑着比划了自己仅会的一个手势,意思是“谢谢”。
季白下意识低下头,耳尖微红,两只手紧紧攥在胸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看着季白小心翼翼的样子,闻岁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孩子之前还是太自卑了。
他投向季白的视线少了些,余光见青年紧绷的面容瞬间放松不少,闻岁微微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洛晴。
从庙里回来的一路上,洛晴的脸色都有些阴沉,一直没有表态,眸中流露出不少难以置信。
“洛晴姐?”闻岁小心翼翼问道,“这是还有什么问题被遗漏了吗?”
“还有什么问题?”洛晴眼眸一滞,竟一下笑了出来,怪异道,“现在问题可大着了。”
“这破庙居然绕过我的监视,差点儿把姐姐我也搞死,要不是季白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闻岁在心里啧了几下,面露怜悯。
确实被气得不轻。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季白虽然听不懂两人说的话,也还是乖乖站在一旁,回味着自己用这样特殊方式“听”到的声音,以及闻岁有些拙劣的手势,脸色不禁带上了几分笑容。
许昭昭眨了眨眼睛,看着丝毫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几人,眸光落向远处的朦胧,适时提醒道:“闻岁哥哥,那边的雾好像动了。”
两人同时转头,远处的迷雾被撕开一道口子,表情呆滞的村民重新走向视野中。
闻岁和洛晴一人拽着一个就朝院子里跑,在房间内开了一条缝,观察外边的情况。
那些村民动作僵硬地从门口走过,其中包括一些比较眼熟的面孔,似乎是他们之中参与上贡的那些人。
闻岁瞳孔死死锁定在那几人身上,低声道:“我想,我们不用再准备贡品了。”
他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洛晴饶有兴趣地看着闻岁,勾唇道:“怎么说?”
渔村的浓雾重新合拢,不见另外没有上贡几人的踪迹,浓厚腥气翻涌,昭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才是真正的‘鱼塘’。”在洛晴错愕的眼神中,闻岁缓缓开口,“我想,真正的渔村应该在那个黑色的水面之下。”